未來依舊充滿未知，危險依然如影隨形。
但這一次，我不再是孤單地等待。
他也不再是獨自麵對。
因為他說了，隻要活著，就爬回來。
而我說了，我會在這裡，一直等。
等到他歸來。
或者，等到我們，在這片他守護的雪山之下，最終相聚。
周凜走後的房間，空得像被掏去了心臟。
我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手裡攥著那枚還帶著他體溫的、邊緣微微磕碰的軍牌。金屬冰涼的觸感透過麵板，滲進血液，和胸口那塊溫潤的石頭一起，一冷一熱，沉沉地墜著，彷彿要將我釘在這片海拔4500米的地板上。
他說：“如果我回不來……忘了我。找個好人，好好過日子。”
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釘進耳膜，釘進大腦，釘進我剛剛因他一句“我們家”而溫熱起來的心臟。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虛假的承諾，隻有**裸的、殘酷到近乎殘忍的“安排”。像交代後事。不，這就是交代後事。
他把最壞的可能，剖開了，攤在我麵前，逼我看，逼我選。
而我選了留下。用近乎嘶吼的誓言，用一輩子的等待，用同生共死的決絕。
可當那扇門關上，當他帶著一身未愈的傷和風雪的氣息消失在走廊儘頭，獨自麵對這滿室寂靜和窗外無垠的、沉默的雪山時，那強撐的勇氣和決絕，就像陽光下的冰殼，表麵堅硬，內裡卻開始無聲地融化、戰栗。
腿一軟，我順著門板滑坐到地上。地板很涼，透過單薄的居家服傳來寒意。我冇有動，隻是低著頭，看著掌心裡那枚小小的金屬片。在昏暗的光線下，它泛著冷硬的光澤，上麵刻著他的名字、血型、番號。這是他身份的證明，也是他……可能留給我的，最後的遺物。
不。不會的。他說了會儘量回來。他說了爬也要爬回來。
我用力閉了閉眼，將洶湧而上的酸澀狠狠壓回去。林知夏，你不能哭。至少現在不能。你選擇了這條路，選擇了這個人，就要像個軍嫂的樣子。擔心可以有，害怕也可以有，但絕望和崩潰，不行。
我撐著門站起來，腿有些麻。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麵天已經黑透了，除夕夜，營區裡卻冇有什麼喜慶的燈光，隻有遠處零星幾點值班室的燈火，和更遠處雪山腳下，藏族村落隱約飄來的、極其微弱的酥油燈火光。天空是一種純淨的墨藍色，星河低垂，清晰得彷彿伸手可摘，璀璨，冰冷，亙古不變地俯瞰著這片苦寒之地。
周凜就在這片星空下的某個地方，執行著他的任務。危險嗎？會受傷嗎？會……回不來嗎？
我不敢再想下去。強迫自己轉身，開始收拾房間。我需要做點什麼，讓手和腦子都動起來，才能阻止那些可怕的想象如野草般瘋長。
桌上還放著中午他冇吃完的半碗麪，已經涼透了，凝了一層油花。我端去廚房倒掉，洗淨碗筷。把他換下來的、還帶著藥味的繃帶收拾好。把他隨手扔在椅背上的作訓服拿起來，想掛好，卻頓住了。
衣服上還殘留著他的氣息，汗味，淡淡的硝煙味，還有那種獨屬於他的、類似陽光曬過雪鬆的清冽味道。我下意識地將臉埋進衣料裡，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纖維貼著麵板，那熟悉的氣息卻像帶著微弱的電流，瞬間擊穿了剛剛築起的脆弱防線，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