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陽挑了挑眉,沒料到張元意答應得如此乾脆。
他壓下心中的意外,冷聲道:“你既來我陣盤峰的課堂修習,今日便以陣法分高低。”
“若是你輸了,需備好賠禮,親自去陣盤峰大殿,當著全峰弟子的麵,給我師弟賠罪。”
“好!”
張元意幾乎沒有半分猶豫,一口應下。
論陣法,他壓根沒在怕的。
牧陽轉頭看向身後的同門,揚聲道:“你們誰來與張師弟切磋一番,讓他見識見識我陣盤峰的陣道本事?”
“我來。”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從陣盤峰弟子身後走出一人。
張元意抬眼望去,心中微驚。
此人他早有耳聞,正是陣盤峰峰主白清鶴的親傳弟子江柏年。
傳聞江柏年在陣道上天賦異稟,年紀輕輕就能佈置出三階困陣,連不少金丹師兄都不是他的對手,是陣盤峰年輕一輩中的頂尖人物。
牧陽看到出列的是江柏年,似乎並不意外。
江柏年走出兩步,目光打量著張元意。
這就是師父想收的弟子嗎?
看著並不如何。
不知為何師父對此人如此看重。
江柏年心中好奇已久,早就想找機會與張元意較量,今日正好趕上,自然不願錯過。
江柏年走到場中,目光落在張元意身上,語氣平靜:“你我各布一個陣法,互為對手,誰能先從對方的陣法中破陣而出,便是勝者,如何?”
這規則公平直接,考驗布陣的精妙,也考驗破陣的洞察力,最能看出真章。
張元意頷首:“好,就按你說的來。”
萬法峰的空地上,張元意與江柏年相對而立,周圍圍滿了看熱鬨的弟子。
張元意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堆獸骨,一一擺在地上。
那些獸骨色澤暗沉,紋路粗糙,看著算不上高階材料。
陣盤峰的弟子見狀,嬉笑著。
“張元意,你跟江師兄比試,就拿這二階獸骨?我看這骨頭的模樣,怎麼那麼像雞骨頭啊?”
“哈哈哈哈哈,笑死人了,萬法峰窮到這份上了?連塊像樣的布陣材料都拿不出來了?”
“就你這破材料布出來的陣,還敢跟我們江師兄比?”
“要我看,不要比了,老老實實去我們陣盤峰道歉,我們也不指望你能拿出什麼賠禮,去大殿上,誠心道個歉就行。”
牧陽聽著身後一眾師弟們的議論,麵無表情,也沒有加以製止。
“快看,我們江師兄拿出來的布陣材料。”
“陣眼用的是四階妖丹,能聚靈凝勢,其餘布陣用的,是山象腿骨和龜背甲骨,都是能穩固陣基的高階材料。”
“這還用比試嗎?光看材料,勝負就已經分出來了。”
可陣前的張元意和江柏年,卻像是沒聽到周圍的議論聲一般,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布陣節奏裡。
張元意手指翻飛,將獸骨按特定的方位排列,每一塊骨頭的角度,間距都一一落在他心中選定的位置。
江柏年也沒有半分輕視。
師父白清鶴不止一次在他麵前提起張元意。
說此人雖未專攻陣道,卻能跳出傳統陣理的束縛,將符籙與陣法融合出新奇路數,甚至還想過將張元意收為親傳弟子。
能讓師父如此看重的人,絕不可能隻有表麵這般簡單。
他雖然看不出這張元意有什麼特彆之處,但就憑師父說過的這些話,他就不可能掉以輕心。
江柏年指尖凝出靈氣,將四階妖丹嵌入陣眼,手指掐訣,快似殘影。
一刻鐘後,兩道光芒幾乎同時在空地上亮起。
張元意的陣法外圍泛起朦朧的青色迷霧,霧氣翻滾間將陣內景象徹底遮蔽。
江柏年的陣法凝聚著一股磅礴的水意,層層疊疊的水簾垂落,形成屏障,同樣看不清陣中情形。
“請。”
二人相互頷首,各自邁步走入對方的陣法中,身影瞬間被陣法的異象吞沒。
“你說誰能贏啊?這張元意的霧陣也挺玄乎的。”
“這還用說,那肯定是江師兄啊。”
在場的築基期弟子看不見陣法中的情形。
月疏影,以及幾位金丹修士能放出神識探入陣中,將兩人的破陣過程看得一清二楚。
雲峰元神強悍,也看清了陣中的情況。
在江柏年的水陣之內,張元意剛踏入陣中,周圍的景象便驟然變換,腳下的空地瞬間被無儘水域取代。
放眼望去全是波光粼粼的水麵,隻有零星幾塊沙灘大小的陸地散佈其間,勉強可供落腳。
他還沒站穩,水下突然傳來異動,數條帶著利齒的妖獸虛影破浪而出,朝著他猛撲過來。
張元意反應極快,指尖翻飛間畫出幾道符籙,符籙化作金光擋住妖獸虛影。
可還沒等他喘息,腳下的沙灘突然劇烈動蕩。
原來他站著的沙灘,是一隻巨大海龜的背甲。
那海龜似是被激怒,背甲猛地向上拱起,想要將他甩入水中。
若是被甩出去,就算破陣失敗。
張元意眼神一凝,沒有急著反擊,反而放出神識仔細探查周圍的水紋。
江柏年的水陣以水為引,陣眼的四階妖丹藏在水域最深處,想要破陣,必須先找到水紋流動的規律。
再看張元意的霧陣之內。
江柏年踏入陣中時,眼前的迷霧散開,化作一處凡間村莊的景象。
青瓦白牆的農戶小院,院門口趴著兩隻昂首挺胸的大黃雞。
院內石桌上擺著一碟碟冒著熱氣的飯菜,香氣嫋嫋。
牧陽看到這一幕,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這叫什麼陣法,他江師弟能被這困住?
可下一刻,他臉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隻見陣法中,江柏年竟徑直走到石桌旁,目光落在眼前的菜肴上,久久沒有動作,像是被那滿桌飯菜勾走了神。
陣法外的人,不知道此刻江柏年聞到了怎麼樣的香味。
那股香味勾著他的鼻尖,眼前誘人的菜色,無聲的誘惑著他。
肉香濃鬱不膩,菜香清甜爽口。
甚至能隱約聞到靈米蒸飯的溫熱氣息,每一縷香味都精準勾著人的食慾。
江柏年看著眼前油亮的紅燒肉、翠綠的清炒靈蔬,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