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峰默默嚼著油燜大蝦,蝦肉的鮮甜在口中散開,目光卻時不時往岑劍那邊瞟。
隻見二師弟依舊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模樣,夾菜、咀嚼的動作從容不迫,任誰看了都覺得他是個清冷疏離、惜字如金的性子。
可誰能想到,這位在外人麵前連多餘的話都不願說的二師弟,私下裡竟會……嗯,那麼活潑。
雲峰感覺自己此刻像是隻猹。
看來,自己還是對師弟師妹們的瞭解太少了。
而此時的黎清晏,至少在此時此刻,完全發揮不了一點他的垃圾話技能。
因為,他的嘴巴被各種美食填得滿滿當當,根本騰不出空說話。
豬肘子,太香了!
獅子頭,太香了!
雖然不懂為何大師兄要叫這道菜獅子頭,但他想吃兩顆,一顆不夠。
板栗燒雞也太香了。
牛膝蹄筋,軟糯糯的,也太香了。
等一下,這牛膝蹄筋吃完,怎麼感覺這段時間在外打鬥留下的暗傷,都好像舒服了不少。
可沒等他多享受一會兒,忽然“咳咳咳”地劇烈咳嗽起來。
不是被菜嗆到,嘴裡的菜早就嚥下去了,而是被自己激動得冒出來的口水嗆了個正著。
他一邊咳著,腦子裡忽然閃過一件事。
之前張元意和林霜用傳音符找他,說大師兄要做晚飯讓他回來吃,他當時還嘴硬地回了幾句“誰要吃他做的飯”“狗都不吃”。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話簡直像是在打自己的臉,狗要是不吃,他吃啊!他吃!!!
黎清晏心裡暗自祈禱。
千萬彆讓五師弟和六師妹留著傳音符!
最好他們當時用的傳音符,是那種聽後即消的。
聽完當時那一遍,後續就再也聽不到的那種。
不然要是被他們翻出來,自己這張臉可就沒地方擱了。
黎清晏腦子裡甚至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畫麵:張元意掛著那副傻乎乎的笑,追在他後麵,手裡捏著傳音符反複迴圈播放他的狠話,連路過的靈鶴能聽見。
一想到這場景,黎清晏剛壓下去的咳嗽又冒了出來,“咳咳咳”地咳了好幾聲,這次是真被自己的腦補嗆到了。
好不容易止住咳,他一抬頭,正好對上張元意的目光。
張元意正衝他笑得一臉得意。
黎清晏心裡“咯噔”一下:完了,看這表情,五師弟絕對絕對儲存了他的傳音!!
他強扯著嘴角,回了張元意一個看似溫和、實則透著幾分威脅的笑,心裡想著怎麼把傳音符拿回來銷毀。
可他忘了,當初不僅跟張元意嘴硬過,還跟林霜說過類似的話。
他將自己和張元意的傳音毀屍滅跡,卻忘記了還有林霜的。
後來有一次幾人搶芋頭糕,林霜就曾拿出傳音符播放他的“狠話”,在大師兄探究的目光下,讓他錯失了最後一塊芋頭糕。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眼下,黎清晏隻一門心思,埋頭吃飯,想讓人忽視自己的存在。
然而,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
張元意對著岑劍和黎清晏興奮地揚起下巴:“二師兄,三師兄,怎麼樣?我之前傳音的時候跟你們說的,都是真的吧!”
“你們剛才吃的時候有沒有感覺?吃完體內靈氣充裕,經脈暖洋洋的,還有以前留下的舊傷都感覺好上了些!”
黎清晏嘴裡還嚼著獅子頭,聞言含糊地點了點頭。
確實有這種感覺,尤其是吃完牛膝蹄筋後,之前打鬥留下的筋骨痠痛都緩解了不少。
岑劍也簡潔地應了一聲:“嗯。”
張元意更加得意了,他特意看向黎清晏,揚著下巴說:“三師兄,我說了吧,你那會還不信!”
黎清晏抬頭,又點頭,衝著張元意再次擠出一個和善(威脅)的笑。
張元意笑嘻嘻,像戰勝公雞,仰著腦袋,完全壓製不了一點自己的得意。
一頓飯吃得熱熱哄哄,滿桌佳肴被一掃而空。
吃完飯,來一杯酸酸甜甜還解膩的酸梅湯。
楚孤弦捧著杯子,連連咂舌:“太好喝了!”
他們手中的酸梅湯,被林霜臨時加了一個冰凍法術微微冰鎮過,杯壁上凝了細密的水珠。
淡紫色的湯汁中,還落著如星星點點的金桂,將鼻子湊到嘴邊,一股桂花飄香。
滋味酸酸甜甜的,潤潤的,沿著喉嚨而下,感覺全身都被一股風刮過,沁涼、舒爽。
他們萬法峰共有七位弟子,如今除了常年在外遊曆的七師妹,其餘六人總算聚齊。
雲峰見人齊,便放下茶杯,語氣比以往多了幾分鄭重:“趁今天人齊,咱們說些正事。”
桌上的氣氛安靜下來,幾人都看向雲峰。
目前宗門的情況、萬法峰的處境,他們心裡都清楚。
大師兄這會要說的事,他們也都能猜到。
岑劍和黎清晏之前在外曆練,林霜和張元意早已通過傳音符,把宗門近期的變動都同步給了他們。
這會也不用再次解釋。
張元意難得收起了平日裡的嬉皮笑臉,正經道:“大師兄之前跟我說,我和六師妹的身體底子弱,想完全調整到最佳狀態,得半年之久,那會就快到宗門大比了。”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岑劍、黎清晏和楚孤弦,“所以接下來,應對宗門大比的事,得靠幾位師兄……”
楚孤弦立刻頷首,眼神堅定:“大師兄給我定製的修煉計劃很適合我,這陣子修煉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經脈裡的丹毒也在慢慢消散。”
“我有把握,到時候參加金丹期的大比,應該沒問題!大比結束後就再次嘗試結嬰。”
他之前一直被丹毒困擾,修為停滯不前,如今終於看到了突破的希望,說話時帶著滿滿的底氣。
黎清晏手指敲了敲桌麵,難得沒說不著調的話,道:“我的修為雖沒完全恢複,但應付金丹期的對手,還不至於輸。”
他之前因契約靈獸背叛,心境受損,修為掉了不少。
上回的宗門大比,他正因靈獸的契約反噬,而修為大跌,慘敗在紫極峰弟子手下。
這一回!
黎清晏深吸一口氣。
他手指下的木桌桌麵,出現了閃電劈中的裂紋。
雲峰聽到細微哢嚓裂開聲,看了過去,開口:“三師弟,這桌子是五師弟從山門外帶回來的。”
黎清晏勾起手指,大拇指與食指搓了搓:“還你十套。”
“好的。”雲峰應下,又說道:“桌子腳可以抬高一些。”
“另外,你還我十套的話,裡麵有兩套,我想定製一下,在桌子的中間加一個鍋。”
黎清晏擠出一個禮貌微笑:“你乾脆直接列個單子給我得了。”
可那說話的語氣卻是“就你事多。”
雲峰似是聽不出來,笑著說:“那感情好,行,我待會就給你列個單子。”
張元意不語,隻一味憋笑。
岑劍不語,隻一臉風輕雲淡。
而他體內的劍靈“哈哈哈哈哈”,笑得那虛影的重劍彎腰又後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