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吃第二塊糖醋排骨,岑劍已然有了經驗。
他操控著靈氣絲輕輕捏住排骨兩端,微微用力一扯,軟爛的肉便直接脫骨,隻留下一根乾淨的骨頭。
隨後他將骨頭湊到唇邊,輕輕一吸,藏在骨縫裡的湯汁便順著喉嚨滑下,那股純粹的肉香在口中散開,比肉質本身更添幾分鮮美。
沒有雙臂的阻礙,他用靈氣禦物反而格外靈活。
隻見菜碗中的蒜香魚片、螞蟻上樹,都被靈氣絲穩穩裹住,自動飛向他的嘴邊。
他張開嘴巴的動作又快又準,快到張元意都懷疑他是不是省略了咀嚼步驟,隻片刻功夫,岑劍碗裡的菜就下去了大半。
“二師兄這速度也太快了吧!”張元意看著盤中迅速減少的糖醋排骨,隻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挑戰。
他原本還想細嚼慢嚥品滋味,此刻也顧不上了。
隻拿起筷子加快速度,生怕再慢一點,連最後一塊排骨都要被岑劍夾走。
一頓飯很快吃完,岑劍放下“靈氣筷子”,目光轉向雲峰,聲音清晰:“多謝。”
眾人早已習慣了他平日的沉默冷漠,都不在意。
岑劍沒有立刻離開,依舊坐在原位。
他看著林霜抬手結印,幾道水靈氣凝成的水幕輕輕裹住碗筷,將油汙衝刷乾淨。
又看著楚孤弦指尖泛出淡青色靈氣,掃過灶房和桌麵,碎屑與汙漬瞬間消失無蹤。
雲峰知道岑劍話少,想讓他主動找話題幾乎不可能,便也沒特意搭話,隻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歇了會兒。
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想著下午還要繼續擴建灶房,得趁著天氣好把木料都拚接好,便抬手揉了揉眉心,盤算著接下來的工序。
楚孤弦隻歇了一刻鐘,便按照雲峰之前的計劃,開始繼續訓練靈氣絲禦物。
他麵前的石桌上,整齊擺著一把圓潤的靈豆。
而楚孤弦要做的,不是將豆子簡單捲起來,而是用每一縷靈氣絲單獨操控一粒豆子,讓它們在空中自由排列,組成不同的陣法圖案。
這對靈氣的精細掌控要求極高。
岑劍坐在原位,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楚孤弦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是知道這四師弟對靈氣絲的掌控程度的,用來操控拿幾根藥材還好,這麼靈活的在空中變換,比起之前進步太多。
楚孤弦正專注地調整靈氣絲的力度,忽然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識回頭,卻見岑劍依舊望著正前方,神色淡然,彷彿方纔的注視隻是錯覺。
可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啪嗒啪嗒”幾聲,又有幾粒豆子從空中掉落。
楚孤弦心中一緊,連忙收迴心神。
指尖靈氣絲微動,將掉落的豆子重新托到空中,補進原本的陣型裡。
岑劍收回目光,這趟曆練歸來,萬法峰似乎真的變了很多。
而其中最大的改變,無疑是他的大師兄雲峰。
對比大師兄修為跌落那段時間,真的像變了一個人。
可對比曾經師父還在的時候,大師兄給人的感覺又像是毫無變化。
同樣給人靠譜沉穩老練的感覺,隻是比起那會,懶散了些,悠閒了些,還隨性了些。
岑劍下意識將視線轉向雲峰。
可目光剛落在雲峰身上沒一會兒,對方就似有所覺,緩緩抬眼。
岑劍連忙低頭,不想與大師兄對視。
就在這時,他的識海中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童音,還帶著幾分慵懶的哈欠。
“哎呀呀,你回萬法峰啦。”
“這是你大師兄的院子呀,他們在乾嘛啊?建房嗎?”
說話的是鎮魔劍的劍靈。
這劍靈無男無女之分,聲音像孩童般清脆。
此刻它在岑劍識海裡翻了個身,虛影構成的重劍形象晃了晃,語氣帶著幾分不解。
“恕我直言啊劍神,你這大師兄也太慘了吧?堂堂萬法峰大弟子,還要自己動手蓋房,宗門裡負責修繕峰的人都死絕了嗎?”
岑劍臉上維持著一貫的風輕雲淡冷漠模樣,識海中同樣是說一不二的語氣:“你閉嘴。”
“哎?你還生氣了?”
“你真的生氣啦,你彆生氣呀,我又沒有說錯。”
劍靈幻化成的重劍虛影壓扁,變成一個胖乎乎的短劍。
“劍神,九洲大陸最強劍神!”
岑劍識海中的短劍,上下蹦躂,歡呼跳躍。
“好了。”岑劍識海裡的語氣更沉了幾分,“你是沒說錯,若不是修繕峰的人推諉懈怠,萬法峰弟子建房也不必自己去找木料和親自動手。”
“就是嘛!”劍靈立刻附和,虛影重劍在空中站直,還特意幻化出兩隻小小的“手”叉在腰上。
“簡直欺人太甚!劍神,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一次,你既然回來,就要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岑劍:“你繼續說。”
無人知曉,此刻站在院中、滿臉冷漠的他,正與識海裡的劍靈進行著一場酣暢淋漓的吹噓拍馬。
當然是他的劍靈單方麵吹噓,聽得此刻他識海中想綻放出煙花。
隻是過了片刻,岑劍忽然皺了皺眉,那皺眉的表情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捕捉不到。
皺眉的原因沒有其他,而是劍靈的尖叫聲太響了,一驚一乍的。
劍靈突然發出一聲驚呼:“你說真的?那糖醋排骨真有那麼好吃?酸酸甜甜的,還能把肉燉得脫骨?”
岑劍的語氣難得染上幾分讚賞與興奮,與平日的冷淡截然不同:“那當然!”
“大師兄做的糖醋排骨,醬汁熬得濃稠,裹在肉上不膩不柴,咬一口滿是肉香,連骨縫裡都吸滿了湯汁,吃過一口,就很難忘記。”
“我也要吃!我也要吃!”劍靈瞬間激動起來。
那虛影重劍在識海裡撒潑打滾。
一會兒撞撞岑劍的識海壁壘。
一會兒像是有張彈跳床,飛空落地彈起,在飛空落地彈起。
“劍神,你快想辦法給我找個實體!我也要嘗嘗那糖醋排骨是什麼味道!”
作為與岑劍心意相通的劍靈,它對主人的話向來無條件信任,此刻滿腦子都是那道讓岑劍都讚不絕口的菜。
岑劍早已習慣了劍靈的嘰嘰喳喳。
自從劍靈誕生那日起,這道聲音就沒從他識海裡消失過,時而吐槽宗門瑣事,時而好奇人間趣事。
雖話多,卻也讓他常年獨行的日子裡多了不少熱哄。
岑劍已經習慣了和劍靈在識海中說話。
隻是……
跟其他人相處時,他還是不知道要怎麼開口,也不知道怎麼去回應其他人。
他不希望其他人注意到他,跟他說話。
最好是除了重要事情之外,都彆找他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