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過了好幾日,說好的閉關修煉不出的楚孤弦,每每到了飯點就禦劍到了雲峰院門口。
他每次一過來,兩隻靈鶴便像見了仇人一樣,頭頂一撮毛發豎起,“嗝嗝”叫喚。
張元意一聽到這聲音,就知道四師兄楚孤弦又來了。
張元意以前沒發覺靈鶴的叫聲這麼好玩。
他自己也學了一下,那嗝兒嗝兒的彈舌音,怎麼也發不出來。
見楚孤弦進來,張元意脖子伸縮,掐著嗓子:“不知道是誰,說自己要閉關,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來打擾,是任何事哦~”
楚孤弦默默握緊拳頭,又鬆開,沒有將拳頭直接砸在張元意這欠揍的臉上。
他裝得沒有聽見張元意說的話,徑直走到張元意麵前,遞過兩個小玉瓶。
“這兩瓶是中階補氣丹和清心丹,我記得你今天要去坊市擺攤,沒錯吧?”
張元意見遞過來的丹藥瓶子,一手接過,點頭:“對啊,就今天,等會吃完就去。”
他這些天不光是做了陣盤,還畫了十幾張靜心符,都可以拿去賣靈石。
楚孤弦頷首:“這兩瓶丹藥也交給你一塊拿去賣了吧,賣了靈石後,你看看要不要跟我一塊湊點靈石,給大師兄換一把法器級的菜刀。”
楚孤弦已經看出來了,大師兄用的菜刀是凡品。
處理妖獸的時候,每次都是用自身的靈力包裹著刀刃去分割肉塊,這樣對體內靈力消耗極大。
如果換一把法器,就能操控法器,減少自身靈力的消耗。
萬一後麵,他給大師兄弄來了更高階的妖獸,也不用愁切不開肉。
還有便是,楚孤弦見大師兄如今用靈氣絲操控菜刀的動作行雲流水。
這跟大師兄曾經用靈氣絲禦劍的那種契合度相差無幾,或許還能用菜刀當武器。
總之,給大師兄準備一把菜刀樣式的法器,百利無一害。
張元意聞言,沒有遲疑,立刻點頭:“你這主意不錯,我先去看看,有沒有好的刀,我估計要找煉器閣的人煉製。”
說著,還補充了一句:“用菜刀當法器的人太少了,坊市不一定有成品賣。”
以菜刀為武器的人不是沒有,楚孤弦就見過用殺豬刀做本命法器的,因為那位散修在修煉前,就是一位殺豬匠。
隻是,這型別的法器還是太少了,不一定有成品賣,大概需要提前跟煉器師預定,找煉器師煉製。
楚孤弦也想到了這點,眉頭微蹙:“也行,就是這次賣東西的靈石,恐怕不夠定製法器的費用。”
張元意頓了頓,低頭在心裡估算起這次能賣的靈石數額。
他伸出手,每說一項就勾一根手指,語氣漸漸嚴肅起來。
“首先,我們萬法峰入峰內的監控陣法要補充靈石,那裡就需要兩百。”
“其次,三師兄還沒有回來,但他養的靈獸口糧不夠了,需要補充口糧,那裡需要……兩千!”
說到這兒,他突然睜大了眼睛,抬頭看向楚孤弦:“對了,三師兄到底啥時候回來啊?”
楚孤弦皺眉:“他那幾頭靈獸的事不用急,我待會去抓幾頭低階妖獸,實在不夠,我上回完成宗門任務還剩些貢獻點,能換些獸肉應急。”
他看向張元意,叮囑道:“二師兄和三師兄現在在幫六師妹找解毒的靈藥,三師兄自己也需要找一株靈藥,他們在外頭更難,缺靈石的事咱們自己先頂著,彆催他們。”
張元意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點點頭。
“那我們這次賣陣盤和丹藥得的靈石,填補完這些空缺,估計沒有剩餘了。”張元意皺著眉。
楚孤弦沉默片刻,咬了咬牙道:“這樣吧,乾脆再等一等。
我多煉幾爐丹藥,你也多刻些陣盤,咱們湊夠了靈石,直接給大師兄買把好點的法器刀。
省得這次剩下來的靈石買一把太次的菜刀,用不了多久又得換。
而且我們天天來吃大師兄做的靈食,要是就送大師兄一把太次的菜刀,也難以拿出手。”
“好!”張元意立刻點頭認同,眼裡重新燃起乾勁,“接下來這段時間,我多做一些陣盤,今晚擺攤的時候,看看還能不能接到修補陣法的活!”
兩人正低聲嘀咕著,灶房裡突然傳來“噠噠噠”的聲響。
他們下意識看過去,隻見雲峰正手持那把凡品菜刀,站在案板前處理冬瓜。
一塊冬瓜躺在案板上,雲峰操控著菜刀在上麵起落,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那冬瓜塊,看似完好無損,可隨著雲峰手腕輕抖,刀背往後一順,冬瓜像被施了術法般,整整齊齊往一側傾斜。
案板上,冬瓜被切成了薄如蟬翼的透明薄片。
以前雲峰在凡俗界自己種植冬瓜的時候就想過,為何夏季盛產、最宜解暑的瓜,為何要叫做“冬”瓜。
後來和村口放牛的老翁閒聊,那老翁反笑雲峰為何會不解其意,隻觀冬瓜其形便知。
冬瓜成熟時,表皮會結一層白霜,就跟冬天結出來的冰霜一樣,故而得名。
老翁的解釋似乎有道理,這名字的來源也不必細究。
隻用知這大個頭的冬瓜,在夏日裡吃上一些,最是爽口,還可清熱。
雲峰曾在古籍裡見過一張千金葦莖湯的方子。
便是用冬瓜仁,也就是冬瓜籽,搭配蘆葦莖,這兩者一起煮湯,有非常好的清熱化痰排膿的效果。
當然,作為廚神,優先考慮的是其美味。
畢竟隻有滋味誘人,人才會願意多吃,藥效也才能更好地發揮。
灶火升起,鍋中熱油漸漸冒起輕煙。
雲峰將蔥薑蒜下鍋,滋啦一聲爆香,隨即倒入冬瓜片快速翻炒。
翠綠的蔥花裹著油光,混著冬瓜的清甜,很快飄出香味。
等冬瓜炒至七分熟,又撒入一把曬乾的小蝦米,鮮美風味瞬間融入鍋中,讓香氣更添了一層醇厚。
翻炒均勻後,他往鍋裡加了些水,大火燒開。
鍋裡的湯汁咕嚕咕嚕冒著泡。
之前爆香時的金黃油花,在沸水的旋渦中彙聚到中心,像極了小小的金色旋渦。
就在這時,雲峰手腕一揚,將打散的蛋液緩緩淋入鍋中。
原本冷靜的淡黃色蛋液,一遇沸騰的熱水便瞬間翻騰,衝撞成蓬鬆的絮狀。
蛋花隨著湯浪浮動翻飛,與透明的冬瓜片相互映襯,在鍋裡織出一幅鮮活又賞心悅目的畫麵。
不過片刻,一碗普普通通的冬瓜蝦皮雞蛋湯便煮好了。
他將湯盛進白瓷碗,熱氣裹挾著鮮香飄飛而出,連灶房外都能聞到那股清爽的香味。
“吃飯了。”雲峰話音剛落,兩道風就衝進了灶房。
張元意和楚孤弦早已等得急了,一個搶著端菜,一個忙著拿碗筷。
“大師兄,這湯也太香了!”張元意湊到碗邊吸了吸鼻子,“光聞著就能喝完這一大碗!”
楚孤弦也點了點頭,看著碗裡漂浮的蛋花和冬瓜片,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
張元意手腳麻利地將灶台上的菜一一端上桌,眼睛卻自始至終黏在餐盤上。
(千金葦莖湯,摘自唐代孫思邈的《千金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