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柚抬腳踢開石子。
石子劃出一道拋物線，“咚”一聲落入溪流中。
她眼神呆滯，眼底的光彩像是被抽走了一般。
整個人失落、茫然。
烏尤站在她身後，手抓著後腦勺，嘴巴張了又合，憋了半天也沒擠出一句話。
林霜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
主動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方柚的肩膀，溫聲勸慰這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早年我初入曆練，也吃過輕信他人的虧，往後多些防備，今日的事情，正好給自己警醒。”
方柚抬眼，看著林霜溫和的眼神，喉嚨動了動，沒說話，輕輕點了點頭。
一行人又回到了白日裡歇腳的小溪邊。
夜色下，流水潺潺，月光灑在水麵，波光粼粼。
雲峰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口鐵鍋，往溪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一放。
用凡俗界的話來說，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想到幾人方纔去妖狼洞府走了一遭，身上或多或少沾了些冰刺狼洞府內的冰寒氣息。
雲峰便決定煮一鍋酸辣湯麵，驅寒，開胃。
雲師傅瞬間切換狀態，開始享受烹飪時間，動作行雲流水，掌控全域性。
他取出一大塊六階冰刺狼的肉，指尖靈力流轉，如同抽絲剝繭般，褪去肉中潛藏的凜冽寒氣。
將處理好的狼肉放在青石案上，片成一指節厚的均勻厚片。
又拿出一把長滿細密尖刺的小鐵錘，對著肉片細細捶打。
每一次捶打都暗含出拳的力道，“砰砰”
聲沉穩有力。
這六階冰刺狼肉身強悍，肉質堅硬厚實。
若是不經過這般特殊處理，即便煮熟了，口感也會又柴又硬，難以下嚥。
隻有用鐵錘充分捶打，破壞其肉質，才能讓後續烹飪後口感鮮嫩入味。
張元意在一旁，盯著大師兄手中那柄布滿細刺的鐵錘，臉上閃過一絲恍然。
這針刺鐵錘是大師兄親手打造的。
上回他撞見大師兄往鐵錘上熔煉一根根淬了靈力的細刺，還暗自嘀咕這玩意兒能乾嘛。
總不能是用來錘人的吧？
一想到被這滿是尖刺的錘子砸中，他就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原來是用來錘煉食材的啊！
看著肉在錘下漸漸變得鬆軟。
經這麼一番狠捶，肉質肯定細嫩入味，想想都要流口水。
張元意湊上前，問：“大師兄，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燒火、洗菜？”
雲峰抬頭看了他一眼，捶打的動作沒停，搖頭：“不用，歇著去吧。”
獨自享受烹飪過程，還能用丹田的神鼎獨自修煉，雲峰對此很滿意，樂在其中。
“好嘞。”
張元意麻溜地應了聲。
他就不在這裡影響大師兄的發揮了。
徑直朝著溪邊走去，那裡林霜正陪著方柚。
隻見方柚還在抽抽噎噎，肩膀微微聳動。
林霜坐在她身旁，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慰。
“不哭了，來，吃顆糖。”
林霜摸出一粒用油紙包裹的糖果，遞到方柚麵前。
張元意遠遠瞧見，忍不住撇了撇嘴。
六師妹這安慰人的方法，跟大師兄哄雲翹如出一轍。
不管什麼事，都是一句
“來，吃顆糖”。
方柚吸了吸通紅的鼻子，接過糖果，猶豫了一下才剝開油紙送入口中。
入口的瞬間，她抿著的唇角倏地張開，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好香好甜！
一股濃鬱的果香在舌尖炸開，像極了她小時候吃過的橙子，卻比記憶中的味道醇厚，甜而不膩，清冽爽口。
糖果入腹後，一股溫和的靈力悄然散開，順著經脈流轉，原本因情緒低落而有些滯澀的靈氣，竟漸漸活躍起來。
腦海中更是一片清明，先前滿是委屈和憤怒的混沌思緒，像是被金燦燦的橙子果肉填滿，暖融融的，那些不舒服的情緒竟消散了大半。
“吃顆糖就好點了吧。”
林霜的聲音溫柔。
方柚用力點頭，“嗯嗯”
兩聲，眼底的水汽漸漸散去，臉上多了幾分血色。
那股清甜的果香在舌尖縈繞，連帶著心情都明媚了不少。
旁邊的烏尤見狀，猛地把腦袋湊了過來。
擠眉弄眼地裝出一副苦瓜臉。
“其實……
我是說，我今日也被那些凡人騙了，心裡難過。”
林霜眨了眨眼：“啊？”
“那你……節哀？”
“節，節哀？”
烏尤臉上偽裝的難過瞬間繃不住了，嘴角狠狠抽了抽。
這下是真的難受了。
張元意“噗嗤”
一聲笑出。
烏尤眼神幽怨射過去。
張元意從儲物戒裡摸出一個瓷罐，倒出一粒糖遞過去：“喏，給你一粒。”
把瓷罐放回儲物戒時瞥了一眼，忽然暗道不好。
拿錯了，這罐不是普通的糖，是大師兄特意煉製的。
便宜這人了。
張元意看向齜著大白牙樂嗬的烏尤。
烏尤可沒注意這些，一拿到糖就樂開了花，迫不及待剝開油紙塞進嘴裡。
入口的瞬間，他眼睛一亮。
甜意順著舌尖蔓延開來，又不隻是單純的甜，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草木清香。
“你不是很難過嗎？”
張元意沒好眼瞧他，“把你的大牙收一收，笑得跟撿了寶似的。”
“這不就是撿了寶。”烏尤咂摸著嘴裡的味道，意猶未儘地問：“這是什麼糖？也太好吃了！我能買到嗎？”
“買？”
張元意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驕傲，“上哪兒都買不到！這是我大師兄親手做的。”
說這話時，他胸膛都不自覺挺了挺，頗有種與有榮焉的模樣。
方柚在一旁語氣無比真誠：“你大師兄真厲害。”
這話正好說到張元意心坎裡，笑得更得意。
也飄入了雲峰的耳朵。
雲峰嘴角不自覺勾了勾，心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手下動作絲毫不亂。
靈火裹著鍋底，手持鍋鏟從從容容，對火候的把控遊刃有餘。
一切都手拿把掐。
“我真沒料到，那老伯會騙我。”
方柚的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幾分悵然，“我一開始是真心想和烏尤一起，幫他們斬殺侵擾村鎮的妖獸，讓他們能安穩過日子。”
話音剛落，她忽然渾身一抖，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畫麵，臉色發白。
“要是，要是我今天沒遇上你們，就我和烏尤兩個人上山，撞上那六階妖狼，那豈不是……”
她腦海裡瞬間閃過妖狼洞府中那些破損的儲物袋和骸骨，渾身泛起一層寒意，不敢再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