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修士個個都意氣風發,揚言要為民除害。
可踏入河對岸的深山,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們雖是凡人,不會修煉,但也不是傻子。
那些仙師遲遲不歸,下場可想而知。
恐怕早已成了妖王大人的腹中餐。
“還有呢。”
雲峰的聲音冷得像冰,不帶一絲溫度。
“妖獸答應給你們什麼,讓你們甘願做它的幫凶?”
張吉惟臉色慘白如紙:“我真的不知道了,仙師,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
頂著讓人難以呼吸的威壓,他猛地磕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說都說了,再無所顧忌,破罐子破摔,抬頭瞪向老伯,喊道:“村長肯定知道,事情是他們做的。”
雲峰冷哼一聲,威壓未減。
就在這時,跪在老伯身後的一個婦人,很小聲地囁嚅道:“還,還有,每隔五天,河對岸就會送來新鮮的肉給我們。”
她的聲音剛落,“啪”
的一聲脆響驟然響起。
老伯猛地轉過身,抬手就給了那婦人一巴掌。
打得她臉頰紅腫起來,嘴角溢位血跡。
“不知感恩的東西。”
“沒有妖王大人送來的肉,你和你那兩個孩子早餓死了,還敢在這裡亂說話。”
老伯的聲音帶著怒意,眼神凶狠。
他拄著柺杖站起身,柺杖重重敲在地上。
“沒有妖王大人,你們早在去年冬天凍死了。”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眼滿地惶恐的村民。
他的眼神如看螻蟻一般。
輕蔑地看著自己村中的人。
輕蔑地看著曾經一起生活的老老幼幼。
轉過身,老伯目光落在雲峰幾人身上。
這老伯的麵容和善,慈眉善目。
此刻臉上沒有怨毒,也沒有憤怒。
看向雲峰和村民的眼神,彆無二樣。
那是輕蔑,不屑。
唯有當他的目光落在地上五階妖狼的屍身上時,臉上才浮現出一絲真切的不忍。
他走上前,伸出乾枯的雙手。
神色悲憫,似是想要合上妖狼圓睜的雙眼。
卻被猛地推開。
方柚氣急,推開老伯,怒聲質問:“你騙我?你利用我去幫你們斬妖,實際上是想讓我死在山上?”
雲峰皺了皺眉。
他目光掃過地上瑟瑟發抖的村民,語氣冰冷刺骨。
“把你們知道的都交代清楚,從什麼時候開始幫妖獸騙人,這些年一共騙了多少修士,他們的宗門、姓名,能記起來的都要說。”
“我,我說,就在六天前,有三位仙師,他們說自己是清極門的弟子,幫我們去斬妖。”
“還有去年冬天,那天下著雪,有兩位仙師……”
“前年,前年有四位仙師,他們也上山……”
村民們斷斷續續地說著。
每說一句,方柚的臉色就白一分。
她拳頭握得更緊,指節捏得發白,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你們為了一口肉,就和妖獸聯合,欺騙那些無辜的修士,殺害那些真心想幫助你們的人?!”
方柚的聲音帶著哭腔,手中法劍出鞘,劍身嗡嗡作響,散發著凜冽的劍氣。
“你們怎麼能這麼自私,這麼殘忍,那些修士也是一條條活生生的性命啊。”
“他們還是為了幫你們去斬妖!你們……”
她說著就要揮劍上前。
林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用力按住她的劍刃,沉聲道:“方柚,冷靜!他們是凡人。”
“可他們罪該萬死!”
方柚掙紮著,淚水流下,聲音沙啞嘶吼。
“他們這樣的人,難道不該殺嗎?!”
地上的老伯爬起來,看著方柚激動的模樣,忽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
“我們什麼樣的人?”
他平靜的目光掃過雲峰一行人。
“你們是高高在上的仙師,吃穿不愁,有靈米靈食滋養,能修煉長生,俯瞰我們這些螻蟻般的凡人。”
“可我們呢?”
“我們隻能在這貧瘠的土地上勤勤懇懇耕作,風裡來雨裡去。”
“一年到頭收的糧食,要交官府的賦稅,又要防備天災人禍。”
“最後能落到自己嘴裡的,連填肚子都不夠。”
“你們給我們糧食?給我們禦寒之物?你們管我們生死?”
“憑什麼?”
“都是人,都是同樣的身軀,你們能修煉,而我們還要為吃飽穿暖發愁。”
“你們說妖獸兇殘傷人,可妖王大人,能讓我們活下去!”
“那些人死了,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他們的死活,比得上我們一口飽飯重要嗎?”
“他們是為幫你們而死的!”方柚大聲吼出。
老伯偏開視線,閉上了眼睛,臉上沒有絲毫愧疚。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驟然響起。
老伯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對麵房屋的土牆上。
後麵的牆,“轟隆隆”倒塌下來。
他蜷縮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的泥土,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老東西,就你話多。”
楚孤弦收回踢出去的腳,黑衣無風自動。
雲峰收回了想打出去的拳頭。
四師弟的動作,太快了。
做了他也想做的事。
張元意小聲嘀咕:“不會給人踹死了吧?”
“不會,我沒有用力。”
楚孤弦說得很認真,他真的沒有用一絲力氣。
這牆麵太老舊,用力一推都能推倒。
村中一大半房屋都是如此,年久失修的的衰敗之感。
楚孤弦這一腳,踹出,就像是也有一隻無形的腳踹在了地上跪著求饒的人身上一樣,一個個噤若寒蟬。
但是,也有不怕死地叫囂。
“妖王大人護我們,給我食物,你們這些仙師,管過我們死活嗎?”
“天災大旱,有沒有人修來布雨?地動之時,有沒有人修來救人?你們和那些被你們騙上山的人說,妖獸侵擾你們村鎮的時候,他們又是如何做的?”
“他們去斬妖,難道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必定會將妖斬殺嗎?就知道自己不會死在妖獸口中嗎?”
雲峰說完,底下的村民個個嘴巴張合,說不出來一個字。
遇上天災大旱,宗門會派出弟子下山布雨。
地動之時,修士們亦是衝在前麵搜救倖存者、搭建庇護所。
至少在近六百年,井國國都沒有起戰亂的這段時間,整個中洲的凡人,生活安穩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