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的凡人村鎮裡,春耕開始。
隱約能聽到耕牛的哞叫、農具碰撞的聲響,還有村民們的吆喝聲。
貼近地麵,所有的聲音都放大了。
加之修士本身耳力驚人,雲峰甚至能聽清村鎮裡幾個孩子在密謀。
嘰嘰喳喳說著要偷偷上山采野果,被一位婦人厲聲嗬斥,嚇得四散跑開。
河這邊妖獸出沒,危機四伏。
對岸的村鎮外布有防護陣法,能隔絕妖獸的侵擾,凡人便在那邊聚居生活。
約莫是常年砍柴生火,對岸的樹木變得稀少。
凡人過冬,是
“過坎”。
漫長的冬季寒冷刺骨,物資匱乏,冬藏三月,出行艱難。
如今春日來臨,暖意漸濃,終於能從密閉的屋內走出來,臉上也有了久違的笑容,投入到新一年的勞作中。
雲峰耳中不斷鑽入聲音,聽著聽著也沒有了想休憩一番的想法。
一個腰腹發力,鯉魚打挺坐起身。
一仰頭,正好兩道灰褐色的影子從頭頂掠過。
是兩隻靈翅乳鴿,羽翼輕盈。
轉瞬——鴿逝
靈翅乳鴿進入鍋中。
他們都受了傷,來一鍋靈芝燉乳鴿,可以補中益氣。
砂鍋架在溪邊的小火上,咕嘟咕嘟冒著細泡,鮮香在暖風中彌漫。
無需多餘調味,隻用最純粹的慢燉激發食材本味。
四人各自尋了舒適的角落休息,養精蓄銳。
雲峰盤膝而坐,雙目輕闔,周身浮現靈氣光暈。
他凝神沉入修煉,運轉鼎元食經的心法。
引天地間遊離的靈氣緩緩彙入體內,順著經脈流轉。
他周身靜得隻剩下呼吸的輕緩起伏,感悟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張元意靠在老柳樹上,雙腿伸直,從儲物袋裡掏出本密密麻麻的手劄,翻得津津有味。
有集鎮酒樓裡見過的點心名目,如
“酥香一點紅”“碧青掌上龍”,隻因那些糕點造型精巧、名字頗具意境,便被他鄭重記下。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忘記過,要將食光大師的名號傳遍九洲。
這些酒樓取的名字,他已經輕鬆學會。
手劄中,也有深入妖獸腹地時的見聞,夜晚漫天飛舞的熒光飛蟲,看似美麗無害,實則聚集起來能在片刻間啃噬掉一頭四階妖獸,低階修士能吃得屍骨無存。
總之,那手劄裡的內容千奇百怪,成分複雜。
林霜坐在另一棵柳樹下,身前懸浮著一方古樸的龜甲,神識沉入其中,檢視裡麵記載的術法,時而蹙眉沉思,眼神專注。
陽光透過柳葉的縫隙落在她身上,映得她眉宇間的沉靜更添了幾分清冷。
楚孤弦則回到了博物巧中,繼續研究他的經幡。
一身黑衣,手持黑色經幡,在荒郊野嶺見到了,恐怕會嚇得人誤以為是魔修。
就在這時,山腳下的方向漸漸傳來零星的人聲。
“仙師,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我們,感謝你們的大恩大德。”
“放心吧鄉親們,這山上的妖獸,包在我們身上!”
那是一道清脆爽朗的女音。
這聲音有些耳熟。
雲峰緩緩從修煉中抽離,神識下意識往山下一掃。
隻見河岸邊圍聚著數十位村民,個個麵帶期盼。
而在人群前方,兩道熟悉的身影正禦劍而起。
二人在村民們的目送下,朝著山上飛來。
張元意合上手劄,林霜也收回了探入龜甲的神識,二人異口同聲道:“是他們。”
方柚和烏尤剛禦劍飛入山林深處,鼻尖便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絲絲縷縷的煙火氣混雜著濃鬱的鮮香,輕柔地飄在風裡,似有若無,勾得人味蕾微動,那是一種讓人抓不住卻又格外誘人的香味。
方柚的眼神在聞到這香味的一瞬間,就亮了起來。
視線掃視,神識探查,很快便看到了溪邊篝火旁的四人。
“看,是張無意道友,還有林雪道友。”
方柚興奮地在空中揮手,腳下飛劍一轉,便朝著溪邊衝了過去。
“走走走,我們快下去。”
“等等!”
烏尤在後麵連忙喊住她:“你不是答應了村民,要幫他們除掉山中妖獸的嗎?”
“哎呀,不差這一時半會!”
方柚回頭擺擺手。
烏尤臉上帶著三分無語,三分羞赧,四分激動,禦劍跟上。
相互打過招呼。
雲峰看著二人,略感好奇地問:“你們不是比我們早四五天離開主城嗎?”
“對啊對啊!”
方柚用力點頭,臉上笑容燦爛,“我就說我們有緣嘛,沒想到這麼快又碰麵了。”
烏尤雙手抱胸,靠在旁邊的柳樹上,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就算是早二十天離開,以某人的速度,我們這會也未必能踏入寒鐵城的地界。”
方柚依舊笑得眉眼彎彎:“可是我們一路走走停停,為沿途的凡人斬妖除害,這可是功德無量的好事呀。”
“嗬。”
烏尤聳聳肩,語氣帶著幾分怨念,“來的路上滿世界尋寶,回去的路上忙著除妖,你這一趟曆練,給我的報酬才五千靈石。”
方柚立刻捂住雙耳,轉過身去對著溪水小聲碎碎念,一副
“我聽不見我聽不見”
的模樣。
“你們來這山中,是為了斬殺妖獸?”
雲峰又問。
“正是!”
方柚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河對岸的村民跟我們說,他們那邊土地貧瘠,沒有耕地,也沒有柴火過冬,每年冬日都會凍死人。”
“而這河對麵的山上,春天能冒出竹筍,冬天還有榛果,山中樹木蔥鬱,資源豐富,他們卻不敢過來。”
“去年冬季,有一戶人家實在沒有存糧,也沒有柴火取暖,冒險來河對岸找吃的,可他們剛穿過村鎮的防護結界,就被山中的妖獸咬死了,屍骨無存。”
方柚說著,神情激動,慷慨激昂:“我輩修士,遇上這種為民除害的事情,自然要鼎力相助,幫他們除掉這山中的禍患。”
雲峰聽著,目光掃過金丹修為的烏尤,又落在築基期的方柚身上。
上午他們師門四人,有楚孤弦這位元嬰修士,張元意、林霜金丹修為,他也有金丹期的戰力。
四人拚儘全力才斬殺了那頭偽裝成五階的六階妖狼,還被三頭五階妖狼圍攻得險象環生。
這二人一個金丹一個築基,若是遇上那頭六階妖狼,怕不是來給妖狼送點心的?
想到這裡,雲峰開口:“你們可知,這山中的妖獸情況?”
烏尤頓了頓:“最多一頭五階妖獸吧,我看山下的防禦陣法,最多能防住五階妖獸,要是兩頭五階妖獸圍攻,那陣法都防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