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諸事繁雜，未曾來得及替玉糖好好答謝你，這會總算得空。”韞靈輕笑道。
雲峰聞言一笑，拱手道：“長老客氣了，當日不過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況且蕭寒衣道友早已送上十分珍貴的謝禮，晚輩實在受之有愧。”
韞靈莞爾，抬手提起桌邊茶爐，為雲峰斟上一杯清茶。
茶湯清澈透亮，浮著幾縷嫩綠茶芽，淡淡的草木清香彌漫。
“我這靈茶采自萬獸穀深處的雲霧茶林，不及小友烹飪的藥膳湯醇厚味美，卻也蘊含有溫和的木係靈氣，能舒緩經脈，小友嘗嘗。”
雲峰定了定神，雙手端起茶盞，湊到唇邊輕抿一口。
溫熱的茶湯滑入喉嚨，一股溫潤的靈氣瞬間在舌尖化開，順著經脈緩緩流淌至四肢百骸，周身經脈變得通透舒暢。
他心中暗歎，不愧是萬獸禦天宗長老的藏品，果然是難得的好茶。
正當他細細品味茶中靈韻時，韞靈忽然開口問道：“雲峰小友的師父，可是靈虛仙宗的萬玄真尊者？”
雲峰心中微動，抬眼看向韞靈，頷首應道：“正是家師。”
韞靈眼中閃過讚許：“我早些年便聽聞過萬尊者的事跡，他一身修為深不可測，門下弟子個個不凡。”
雲峰淡然一笑，並未多言。
韞靈放下茶盞，指尖在桌麵輕輕一點。
她話鋒陡然一轉，語氣添了幾分凝重：“雲峰小友今日，可曾聽到那七階妖獸鹿淵臨死之前說的話？”
雲峰頷首。
“鹿淵苦修五千年，卡在七階巔峰近千年，本已觸控到八階妖王的門檻，卻始終無法突破，死前卻道，是被人奪取了氣運。”
韞靈說著，笑了笑，看向雲峰：“我聽聞，雲小友半年前的處境，似乎也頗為不順？”
雲峰將茶盞擱在桌案，語氣平淡道：“確實曾有一段時日修煉阻滯，曆練多有波折。師父離開宗門這些年，我們這些弟子資質有限，未能精進修行。”
“好在如今師父已然回歸，有他老人家指點，一切都順遂了許多。”
雲峰刻意將境遇轉變歸於師父。
韞靈聞言啞然失笑：“小友倒是謙遜，不過我那徒弟玉糖，這三年來的遭遇也是十分怪異。”
“事事不順心，修煉總靈氣紊亂，外出必逢險境，連宗門小比都能因匪夷所思的巧合落敗，按凡俗的話說，便是黴運纏身。”
她語氣漸趨鄭重：“一次兩次或許是機緣巧合，可接連百餘次，樁樁件件都衝著斷她機緣、阻她修行而來，這就絕非偶然了。”
“我從那六階銀月妖狼的殘魂中，以秘術探得些許線索。”
韞靈緩緩開口，目光沉凝。
“鹿淵在三百年前，本有十足把握突破八階妖王，卻在準備突破前一天，忽然氣血逆轉。”
“自那之後，它接連數次衝擊瓶頸皆慘敗而歸，每次都在最後關頭經脈逆轉，未能進階，又傷及心脈，根基大損。”
“此後它便事事不順，尋靈材遇劫、煉丹藥被毀，它或許也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妥，這才遠赴南嶺尋覓生機。”
雲峰聽聞到此處，若有所思。
又聽韞靈道：“它歸來後便閉門不出，直至此次用噬神蠱蟲吞噬人修元神的事情事發。”
“這是妄圖以邪術逆天補運、強行突破。”
“鹿淵離八階隻差半步，已經窺探一二天機，臨終前直言被人竊取氣運，約莫是早已察覺異樣。”
韞靈低頭看著麵前的茶盞，茶湯泛起細微漣漪。
“若真有這般能悄無聲息竊取高階修士與妖獸氣運之人，其修為必然深不可測。”
“我們如今一無所知，不知那人是誰，藏於何處，更不知其是孤身作案，還是背後有龐大勢力支撐。”
雲峰聞言怔然，隨即肅容道：“的確，目前已知被奪取氣運的，有鹿淵這般妖修，也有玉糖道友這般人修，可見對方目標並不侷限於我人族修士。”
“你囑托蕭寒衣她們暗中調查此事，我已然知曉。”
韞靈抬眼看向雲峰，眼中帶著幾分讚許，“此事我萬獸禦天宗也會留意。”
“但切記，不可大張旗鼓，若是從鹿淵三百多年前準備突破的時候，那幕後之人就已經對鹿淵下手。”
韞靈神色凝重：“那麼，對方不知在暗處藏匿了多久，若是我們的調查打草驚蛇，恐怕更難查出。”
雲峰頷首應道：“是，晚輩明白，隻是此次返程後，我會親自將此事稟明家師。”
韞靈一笑：“這是自然，萬玄真尊者見多識廣，有他指點一二，或許也能早日找到是誰在背後作祟。”
韞靈想調查此事，完全是為了她徒弟金玉糖。
那是她的關門弟子，她當做親女兒一樣疼愛。
這些年險些因突破而忽然氣血逆轉身亡。
她作為師父，此仇不報，難以釋懷。
雲峰心中微動，抬眼看向韞靈，道：“萬事萬物皆有此消彼長之理，若真有幕後之人竊取他人運勢，那麼被奪走的這些運勢，最終會落於何處？不會憑空消散吧？”
韞靈抬了抬眼眸，拿起茶盞淺抿一口，笑問道：“雲小友心中，可有什麼見解？”
“見解談不上。”
雲峰舒了口氣，“畢竟運勢無形無質，難以琢磨，也不知那背後之人是如何竊取，隻是，這竊取來的機緣，最終都得有個承載之物或歸屬之人。”
韞靈微微頷首：“你這話說到了關鍵，我已吩咐寒衣她們，暗中留意近三百年內，那些突然崛起的修士、家族，或是原本資質平平，卻短期內突飛猛進、機緣不斷之人。”
話音頓了頓，她微微蹙眉，語氣添了幾分顧慮：“隻是終究有侷限。”
“一個家族或修士的崛起，可能是得天時地利，也可能是有長輩提攜，無法斷定與竊取運勢有關。”
雲峰深以為然地點頭：“那些看似運勢不佳之人，也難以辨彆，他們究竟是被人竊取了氣運，還是本身就有因果輪回、命數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