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萬法峰,師兄妹四人站在院子裡。
看了看彼此身上狼狽模樣。
先是一愣,隨即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劫後餘生的輕鬆,衝淡了一路的疲憊。
雲峰本身就有神鼎在體內修複傷勢,加之在外看來,他這一路也有峰主令持續輸送靈力,可助自身調息療傷。
雲峰恢複得還不錯,他伸了個懶腰,笑道:“今天晚上,必須吃頓好的,犒勞一下咱們的五臟廟。”
楚孤弦思索一番,估摸著如今隻有自己身上還有些許靈石。
他皺了皺眉,又鬆開,道:“我去膳堂峰換些靈食來。”
他承認,之前是他說的太大聲,與大師兄生死不往來。
今天,大師兄這一番所作所為,敢闖入林家救他和六師妹,又讓他想起曾經的大師兄。
特彆是他那會被摁在地上,差點以為自己要葬身在那的時候,想起了剛拜師的日子。
那時候,大師兄會把最好的功法筆記給他,會在他練劍受傷時遞傷藥。
師兄師弟們湊在一起,是敢把後背交給彼此的生死之交。
這三百年來,發生的事情太多。
大師兄毀他的丹藥,讓他獨自麵對五階妖獸,毀了他攢了百年的靈藥,阻礙他煉丹,導致他體內丹毒加深。
想到那些事,楚孤弦臉色忽的一黑。
兩個念頭在腦子裡打架。
一個喊:“放下吧,他今天救了你!”
一個罵:“傻蛋纔再信他那道貌岸然的樣子!”
然而,此刻。
無人在意楚孤弦的天人交戰。
張元意雖然很饞大師兄做的美味,但這會想到大師兄一路奔波勞累,也不好意思開口。
他隻說:“大師兄,四師兄說的沒錯,你休息一會,其他的事交由我們來處理。”
林霜虛弱地點頭讚同。
雲峰掃一眼他們幾人。
林霜虛弱得不用說,一眼看得出來隨時快暈倒。
張元意之前受的是外傷,但還沒好,身上有股血腥氣息。
楚孤弦體內的毒複發,一副陰鬱隨時會發作的大反派氣息。
相比之下,一直持有峰主令的雲峰,是裡麵傷勢最輕,行動最方便的一個。
雲峰開口:“這次還是我來做,簡單弄幾樣。”
灶房隻剩下兩顆白菜,幾根白蘿卜。
“我看看還有沒有其他食材。”雲峰道。
張元意眼睛瞬間亮了,立馬站直身子,拍著胸脯道:“那我去後院的湖裡捕魚!那裡的靈魚最肥嫩。”
雲峰一聽,立馬補了一句:“我後院湖裡的魚,隻能釣,不能直接用法術捕。”
可千萬不能一個法術下去,把他湖裡的魚全炸死了。
張元意聞言,點了點頭:“好,正好我還沒試過自己釣魚呢。”
林霜也撐著起身,輕聲道:“我跟五師兄一起去,能搭把手。”
楚孤弦站在原地沒動。
這一路聽張元意把大師兄做的靈食吹得天花亂墜,什麼入口能化,靈力順著喉嚨暖到丹田。
他本是不信的,可想到之前吃到的油糖,心裡冒出點耐心,想探探真假。
兩個念頭又開始打架。
一個說不過是些吃食,有什麼稀奇,一個又勸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看看也無妨。
猶豫半晌,他終於沉聲道:“我今日在宗門外執行任務,儲物袋裡有頭剛斬的三階火鬃豬,要不用這個?”
話音剛落,他抬手解開儲物袋。
咚的一聲,一頭半大的妖獸滾落在地。
赤色鬃毛根根分明,雖沒了氣息,皮毛上仍裹著淡淡的火屬性靈力。
雲峰看了眼,腦子裡立馬蹦出幾個菜譜,紅燒獸肉、靈菇燉獸骨、香煎肉片。
他頷首道:“可以,這火鬃豬的肉質緊實,很好。”
看大師兄這胸有成竹的模樣,楚孤弦心裡竟莫名鬆了點。
或許,真能做出像樣的靈食?
他沒再多說,拎起火鬃豬往院後空地走。
處理妖獸本就是修士的基本功,他指尖凝出淡青色靈力刃。
唰地劃開獸皮,動作利落得很。
刀刃過處,皮肉分離,赤色獸皮完整剝下,韌性十足。
這三階獸皮可是好東西,拿去坊市至少能賣幾十個靈石,他隨手疊好,塞進了自己的儲物袋。
眾人各忙各的,雲峰反倒成了甩手掌櫃。
他從儲物袋裡摸出個油紙包,層層開啟,裡麵是切成薄片的肉脯,油亮亮的,透著琥珀色。
“先墊墊肚子,”他把肉脯先分給在釣魚的二人,“等處理完食材,我再開火。”
張元意正蹲在小湖邊跟靈魚較勁,魚竿垂了半天,魚鉤在水裡紋絲不動。
接過肉脯,他先湊鼻尖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肉香混著芝麻味飄過來,頓時乾嚥了口口水。
捏起一片塞進嘴裡,眼睛唰地亮了。
“哇!好吃!”
這肉脯看著普通,入口卻異常有嚼勁。
細細咀嚼間,肉絲又會在舌尖化開,透出一種柔韌的綿軟。
偶爾吃到藏在裡麵的芝麻碎,香氣瞬間在口腔裡炸開,鹹香中帶著一絲回甘,越嚼越有滋味。
張元意乾脆把魚竿往旁邊一放,盤腿坐在小湖邊的石頭上。
一邊啃肉乾,一邊看著水麵吹風,愜意得眯起了眼。
林霜坐在他身邊,咬了一口肉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你們這是在釣空氣?”
楚孤弦拎著處理乾淨的火鬃豬肉走過來,看了眼兩人杵在手邊的魚竿,又看了眼紋絲不動的水麵,忍不住開口。
見張元意和林霜都轉頭看他,他又補了句:“你們釣魚,放魚餌了嗎?”
張元意茫然抬頭:“什麼?釣魚還要魚餌?”
林霜也跟著眨眨眼:“魚吃什麼?”
楚孤弦被噎得說不出話,看著這兩個師弟師妹,無奈扶額。
他早該想到的。
張元意出身富庶世家,進了宗門就一門心思鑽陣法,連膳堂峰都沒去過兩回,更彆說釣魚。
還以為,垂下一根杆子,魚就能自己上鉤呢。
林霜自幼專注修煉,一心撲在功法上,更是連魚竿都沒碰過,剛纔不過是學著張元意的樣子有樣學樣。
楚孤弦和他們不一樣。
他早年是散修,走南闖北吃過不少苦,甚至在凡人集鎮討過生活,這些俗世技能不說樣樣都會,總之會不少。
他搖頭失笑,抬手在溪邊翻了翻濕潤的泥土,撿了幾條肥碩的蚯蚓,熟練地掛在細鉤上,甩入水中:“魚吃這個,耐心等著。”
他把魚竿放下,接過張雲意遞過來的肉脯。
咬一口,頓時驚為天人!
肉脯的韌勁裡裹著鮮勁,嚼著嚼著,竟有淡淡的靈力順著肉絲化在舌尖,連體內翻湧的毒氣都壓下去幾分。
“這是大師兄做的?”楚孤弦狐疑地問。
張元意嚼著肉脯,含糊點頭,還不忘聳肩:“早跟你說大師兄現在會做靈食,是你自己不信。”
楚孤弦三兩口吃完手裡的,視線直勾勾盯著張元意手裡的油紙包:“還有嗎?”
張元意手速快得很,唰地把油紙包往儲物袋裡塞:“沒有了。”
楚孤弦:他眼睛沒瞎,看到了。
“五師弟,看在咱們今日又共患難的份上……”
張元意盯著他,猶豫一會,纔不情不願地把油紙包又掏出來。
手指在裡麵扒拉半天,挑了塊最小的、邊緣還帶著點碎屑的肉脯角,遞過去:“就這一塊了,真沒了。”
楚孤弦趕緊接過來,連碎屑都沒放過,含在嘴裡慢慢抿。
肉香混著靈力在口腔裡漫開,他心裡卻有點發酸。
早知道大師兄的靈食這麼好吃,就該信他一回的。
現在好了,連塊完整的肉脯都討不到。
他壓根沒想起,剛才自己滿手是血地處理火鬃豬。
就算雲峰想分他肉脯,總不能讓他沾著血直接往嘴裡塞。
隻一門心思懊惱,把賬全算在了自己之前不信大師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