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上石階,將萬法峰的竹影拉得斜長。
張元意禦劍歸來,剛靠近山腰,就見大師兄的院門口立著個身影。
劍光落定,張元意定睛一看,居然是六師妹林霜。
張元意跳下法劍,林霜仍站在門口沒動。
她鞋尖下踩著顆小石子,被來回搓滾著,棱角都快磨平了。
“六師妹?”張元意故意放輕腳步走近,見她抬頭瞥了自己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用腳尖搓石子。
張元意忍不住眯起眼睛,拖長了調子:“你站在這半天不動,不會是,不敢進去吧?”
林霜的腳尖停下,石子“咕嚕”滾到一邊。
她抬眼冷眼掃過去,語氣硬邦邦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發虛:“誰說我不敢?我有什麼不敢的?”
張元意憋著笑,故意順著她:“是是是,咱們萬法峰最厲害的六師妹,就沒有不敢的事。”
林霜不自然地輕咳一聲,目光飄向院內,又飛快收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上的紋路。
院內,傳來了雲峰的聲音:“是五師弟回來了?六師妹也在?快進來,獸骨湯剛燉好。”
兩人走進院子,一陣細微的“噗嚕噗嚕”聲便鑽進耳朵。
循著香味和聲響望去,灶台上的兩個瓦罐正冒著熱氣。
水汽從蓋子縫隙裡爭前恐後地鑽出,在半空凝成薄薄的霧。
兩股截然不同的香氣在院中交織,嗅進鼻腔卻又涇渭分明。
一股像煙雨迷濛時的遠山,水霧如緞帶纏上鼻尖,淡香清爽得讓人心頭一潤。
另一股則像斜陽潑進鳥語花香的山穀,濃烈奔放的肉香撞得人鼻尖發癢,熱情得擋不住。
雲峰抬手掀開兩個瓦罐蓋子,白霧“騰”地升起。
左邊是奶白醇厚的獸骨湯,骨頭上的肉燉得酥爛,輕輕一碰就顫巍巍晃悠。
右邊是咕嘟冒泡的筋頭巴腦,獸筋、獸肚、獸心在濃油赤醬裡翻滾,醬汁掛在食材上,亮得晃眼。
“處理了你帶回來的妖獸,”雲峰笑著指了指瓦罐,看向林霜道。
“大骨頭燉了湯,筋肉這些就燉成了筋頭巴腦。”
石桌上早已擺好了其他菜:剁椒魚塊紅亮誘人,酸辣土豆絲泛著油光,清炒豆角翠綠鮮嫩,還有一大盆冒著熱氣的獸骨湯。
一落座,雲峰便笑著抬手:“開吃吧。”
張元意的筷子早就蠢蠢欲動,聞言立刻夾起一塊獸筋。
獸筋上麵還連著肥瘦相間的獸肉,在斜斜的金黃晚霞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入口一咬,獸筋彈得牙齒微微發麻,獸肉勁道耐嚼,肥肉卻化開了似的綿軟。
醬汁香醇濃厚,裹著每一絲肌理,連半點獸肉的膻腥都沒有,隻剩純粹的肉香充斥在口中。
張元意舒服得閉上了眼睛,不由自主發出一聲喟歎:“這世間,怎麼會有如此這般美味!”
他吃得嘴裡“嗚嗚”作響,筷子根本停不下來。
一口筋頭巴腦配半口米飯,又夾一筷子酸辣土豆絲,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林霜也埋著頭吃得專注,筷子夾起一塊雪白的魚肉,底部還綴著剁椒湯汁。
入口的瞬間,細膩的魚肉在舌尖輕輕化開,帶著鮮美的清甜。
而湯汁的香辣緊隨其後在口中蔓延,辣得舌尖微微發麻,卻又鮮得讓人捨不得停筷。
她又夾了一筷子酸辣土豆絲。
黃色的土豆絲裡嵌著零星紅辣椒圈和白嫩蒜片,顏色鮮亮。
一口咬下,口感脆生生的。
微酸微辣的滋味順著喉嚨往下滑,越嚼那股酸辣勁兒越足
像嘴裡含著一團醋與辣椒的火焰,卻讓人停不下來。
桌上的菜見了底,張元意才瞥見旁邊那碗冒著熱氣的獸骨湯。
雲峰正端著碗,美滋滋地喝著,湯汁乳白色的,飄著幾粒蔥花,喝著暖融融的。
雲峰曾去某個小世界待過,他還在那小世界中學了許多食材搭配的方法,就如水果烤肉,萬物都可煲湯等等。
而那裡的人,講究什麼營養均衡,說骨湯脂肪高要少喝。
隻能說,一方世界一方人。
他們修煉,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氣,練不完的法訣,這麼點能量,煉幾套劍法就消耗完了。
不過雲峰喝完一碗湯,還是稍微克製了一下,停下了筷子。
張元意如牛吸水,喝完湯,夾起碗裡的獸骨,湊到嘴邊嘬上麵殘存的肉香和湯汁。
骨頭上有個犄角旮旯的縫,裡麵夾著一小縷肉絲沒啃到。
張元意乾脆放下筷子,直接上手拿起骨頭。
指尖剛觸到獸骨,就覺出了異樣,這骨頭摸著比平時的二階獸骨手感要更潤一些。
張元意舉著骨頭仔細端詳。
隻見經過燉煮的獸骨泛著淡淡的瑩白光澤,骨麵光滑如玉。
用指尖敲了敲,還發出清脆的篤篤聲,比同階的二階獸骨堅硬了不止一星半點。
“大師兄,這骨頭,我可以帶走嗎?”張元意問。
雲峰抬眼瞧了瞧他手裡的骨頭,笑著點頭:“當然可以,你有用就拿去。”
趁張元意琢磨獸骨的功夫,林霜把最後幾根豆角一掃而空。
翠綠的豆角脆嫩多汁,咀嚼時哢嚓哢嚓的輕響彷彿在腦子裡回蕩。
林霜莫名喜歡這種咬下時的脆響。
像極了從前揮劍砍殺低階妖獸的利落,又像斬除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族敗類時,一刀下去的乾脆,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林霜放下筷子,看著張元意寶貝似的把骨頭擦乾淨揣進懷裡,又看了看雲峰碗裡喝剩的湯底。
她忽然開口:“我明天再帶些妖獸回來。”
張元意連連點頭,同時抄起湯勺就往碗裡撈骨頭。
將所有的骨頭都啃完,張元意在一堆獸骨裡挑挑揀揀,選出三塊最粗壯筆直的。
他樂嗬嗬地全收進懷裡,那寶貝模樣,彷彿揣著的不是啃剩的骨頭,而是稀世珍寶。
一吃完飯,張元意手腳麻利地幫忙收拾完碗筷,抱著一堆獸骨,一陣風似的跑回自己的竹屋。
先用清水把骨頭衝洗得乾乾淨淨,又拿刻刀小心翼翼地颳去上麵殘留的肉絲和雜質。
一切準備就緒,張元意深吸一口氣,將一塊陣盤丟在石桌上。
他指尖凝起靈力,操控著獸骨在空中懸浮片刻,往不同方位落下。
“起!”他低喝一聲,試著催動體內靈力。
刹那間,淡青色的靈光從獸骨中湧出,在石桌上方交織成網,一道半透明的陣法屏障瞬間展開。
屏障上靈光流轉,比他之前用普通獸骨布的陣法厚實了數倍。
張元意眼睛唰地亮了,激動得差點拍桌子:“成了!真的成了!”
他又試著往屏障上注入靈力,屏障竟泛起淡淡的金光,堅硬度比剛才又提升了幾分。
這等品質,彆說初階陣法,就算拿去跟中階陣法比也毫不遜色。
“大師兄!永遠的大師兄!”張元意笑得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