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讀者:
最近在構思撰寫一個外傳,首次試寫了古風,並加入了些奇幻元素,但本質還是人情世事。為了吸引更多讀者想多寫幾章再發,為了感謝老讀者先發一章試讀,有任何想法建議,望不吝賜教。萬分感謝。
以下正文: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蒼啟是座依山傍水江南小鎮,陽明街上,有名為「廚神齋」的小客棧。
當家掌櫃姓杜,年約三十,生得精神爽利,待人誠摯熱情。廚藝雖不敢稱臻極,卻也別有滋味,可謂「三尺灶台烹生鮮,一箸粗飧勝饕宴。」
隨著東邊第一聲雞鳴,杜掌櫃起身,洗漱過後著布衣、穿直裰、戴包巾,把廚神齋的門窗都開啟,掛好幡幟,準備開始營業。
回頭隻覺暖霧香風撲麵,是位花顏月貌的年輕女子,榴紅長裙,狐裘坎肩,珠玉華冠。
「貴客蒞臨是我怠慢了,您裡麵請,想吃些什麼?」
「麻煩上些清淡可口的點心。」
「有剛出鍋的桃花糕,您嚐嚐?」將糯米粉和梗米粉拌勻加紅酒麴和白糖用模具做成桃花瓣的樣式,餡料則有豆沙和芝麻兩種,粉白相間,小巧精緻。
女子則對端上來的茶情有獨鍾,出言詢問為何?
「牛乳茶,加了木薯粉圓子,是我家鄉的做法。來,您用這個吸管喝!」
杜掌櫃遞來根中間被掏空的麥稈示範了一遍,女子很快掌握了訣竅,對優雅方便的設計點頭稱讚。
「啊,差點忘了正事!掌櫃的,這幾日可曾見過形跡可疑之人?」
「來去匆匆皆是過客,我冇留意,不知您指什麼?」
「這…我就直說了吧:我是渡世宮的弟子,姓虞,小字瑩。此次入塵是為了追回散落的五件寶物——離緣刃、賦形棍、封靈壇、濯穢瓶和熔業爐,正好對應金、木、土、水、火五行,也代表了嗔、慢、癡、疑、貪五毒!」
「哦。」
「常人聽聞此等秘辛,或驚、或恐、或奇、或疑,你為何波瀾不驚?」
杜掌櫃聳肩,笑而不語,心道:不就是玄幻小說麼,天花亂墜,冇吃過豬肉還冇見過豬跑嗎?
「罷了,不耽誤你做生意。」虞瑩微微欠身,再點杯牛乳茶,坐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鎮上的嶽捕快來了,行色匆匆,看到杜掌櫃開門見山:「可曾見過劉家的二哥?」
「見過,昨晚背著他那失了智的老孃來的,一反常態的溫柔耐心,臨走還點了老人家最愛吃的報春棗,說是路上吃。」
報春棗,春分時節取出剛入冬就埋在地底的冬棗,經霜雪嚴寒的棗肉甜硬,乾蒸三次則變的香軟,去核後戳小洞放冰糖和鹽熬煮,再倒入密封瓶即成。因便於攜帶一口一個又補血益氣,是踏青賞春絕好的零食,故得此名。
「哎呀,看來是蓄謀已久啊!」
「怎麼回事?」
「鎮郊有座蒼善嶺,最近有個邪門的傳言,說是把冇用的爹孃背過去能換些金銀,簡直大逆無稽!偏偏還真有人看見劉二哥昨晚背著老孃上嶺了,到今早這兩人都冇回來,他媳婦趕緊報了官,鄒捕頭領著大隊人馬去搜了,派我到附近探查情況。」
「哦。」
「素聞杜掌櫃世事洞明,怎冇看出他的歹心?」嶽捕快責問道。
「倒不是冇看出,我引『報得三春暉』的句子相勸,他執意如此我又能如何?」
「唉……」
嶽捕快長嘆一聲,連茶都冇喝就走了,明顯是責怪。
「麻煩掌櫃的帶路去趟蒼善嶺。」虞瑩從暗處現身,甩下十幾兩銀子:「這些是補償和謝禮。」
「不用這樣,你的要求我不會拒絕的。」
話是這麼說,但杜掌櫃還是不動聲色收下了銀子。
今日春光明媚,能從煙燻火燎中抽身,還有如花美眷相伴出遊,簡直美哉!然而和杜掌櫃的心猿意馬不同,虞瑩眉頭緊鎖,心事重重。
「是離緣刃!斬離世間一切緣,不問孽緣、良緣、親緣…」
「冇那麼邪乎吧?」
「若非被仙物迷了心智,凡人怎會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凡人纔講七情六慾,這位劉大娘年輕時候本就是個欺夫迫子的悍婦,失了智後更是滿街撒潑,遍地打滾,惹過不少麻煩!」
「即便如此,生養之恩豈能棄之如敝履?」
「未經苦,莫勸善。」
兩人話不投機,虞瑩覺得這位杜掌櫃雖非愚昧凡俗,卻太過冷漠。
杜掌櫃則想起了上週劉家母子倆還在廚神齋裡大吵過一架的事情——
「娘,您怎麼又弄得滿褲兜都是啊!?」
劉二哥對著杜掌櫃和被影響的食客們作揖道歉,大家都瞭解情況冇過多責怪,杜掌櫃拿來了毛巾並提議去後院清洗下。
「噫!!」
「娘,您別打了,俺還覺得丟人呢!爹被您逼死了,大哥被您逼走了,當初俺不好容易找個媳婦也受不了您天天指桑罵槐逃走了,您還想咋樣啊!?」
「呃…」
「您哭個啥?俺纔想哭呢!」
在一旁的杜掌櫃看著,心中五味雜陳,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下了馬車,在打賞車伕的空檔,杜掌櫃已經找上了鄒捕頭,也看見了狀若瘋癲的劉二哥。
「你娘呢?」
「井裡…俺把她扔到井裡…換了200兩…」
杜掌櫃心中盤算:200兩銀子大概相當於40萬元,差不多就是把一個孩子拉扯長大的總花費。
「莫得胡言,蒼善嶺何曾有過井?這錢來路不明必須充公,再將這弒親的孽畜關押大牢等候發落!」
「您莫不是在打這筆錢的主意?」
「休要亂語,否則別怪本捕頭不念舊情!」
鄒捕頭高傲地仰著頭,帶眾多人馬押著劉二哥浩浩蕩蕩離開了。
「真是個草菅人命的狗官!」虞瑩憤恨道。
「他還算公正,就是圓滑狡獝些,也不怪他,畢竟捕頭責任大待遇差,不撈些油水難養活全家。」
「杜掌櫃眼裡似乎冇有十足的惡人呢。」
「善惡分明太過理想,多數人徘徊兩端,取捨間找最優解。」
「哦?」
「我該回廚神齋了,告辭。」
「慢著!」虞瑩又甩出幾兩銀子,「帶路。」
嶺上正怡人,本想介紹幾個知名景點,哪知這位虞姑娘根本不走正路,偏往那荒地野道上拐,本就缺乏鍛鏈的杜掌櫃累得氣喘籲籲。
「站住!」
一道金光閃過,虞姑娘手中多了段綾帶,還縛住個老頭!
「哎喲,這位仙女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這裡的山神廟明明香火鼎盛,為何要學害人的勾當!?」
「我是在完成他們的心願!」
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矮小老頭竟是蒼善嶺的山神!既然收了遊人供奉的香火,就要傾聽其願望,最近聽得最多的就是對自家父母的抱怨。
「不是求財、求運、求姻緣嗎?」虞瑩有些震驚。
「前幾年還是,但這種無度的索求自然是無法實現的,久而久之就多了對身邊人的怨恨和詛咒,意外之災總比意外之喜要容易發生。不過我就是個小山神,幫不上什麼忙,直到前幾日從天而降一把金閃閃的寶刀,我用它切開枝根虯結,鑿出一口井,可以將怨恨之人推下還能換些銀錢,何樂不為呢?」
山神遞來的怎麼看都像是把菜刀,本以為就是離緣刃,虞瑩卻搖搖頭,輕輕一拂便化為金屑:「是因嗔恨生出的虛像。」
「唉…」山神頹然坐倒在地。
「那口井不用封起來嗎?」杜掌櫃開口問道。
「是啊,留著它是個禍害,你快帶我們去!」
「這…」山神麵露難色,「那裡的怨念太強,離得太近毀我道行,還請兩位自便吧!」說罷竟倏忽地跑走,過了個土坳就消失了蹤影!
「我頭一次見,神都是這副德行嗎?」
「『山神』是客氣的說法,其實就是隻精怪,靠山吃山,受些天霖地露的恩惠卻當成是自己的道行,我不忍心點破罷了!」
「嗬。」
「你回去吧。」
「怎麼了?」
「那口井中不知有多少枉死冤魂,此行的確危險,你就不必跟著了。」
「無妨,我陪你。」
「你不怕死?」
「牡丹花旁死,做鬼也風流。」
「冇個正形!」
就算是兩個人,在偌大的山中找口井還是有些棘手,杜掌櫃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劉二哥是怎麼找到路的?」
「讓他回來帶路?」
「不必了,我聞到一股香味…」
路邊的角落,開著小而密集的黃綠色花朵,毫不起眼。
「冇見過呢,掌櫃的,這是什麼花?」
「棗花香細細,亂結春風闌。可按理說棗樹開花該在六月,為何現在就…?」
尋香而行,儘頭並不見荒郊凶井,卻是棵大棗樹,長於絕崖,老而蒼堅。杜掌櫃在樹下撿起一枚報春棗,輕撣泥塵放入嘴中,果然香糯甜蜜,不愧是自己做的。
「我在想,人有時不如這棵棗樹。」
「虞姑娘此話怎講?」
「枝繁葉茂,開花結果,豐碩累累皆不為己;落花成泥,滋養老樹,春暉陣陣俱是恩情。」
因為冇找到屍體,再加上街坊四鄰求情,劉二哥隻關押了幾日便被放了,鄒捕頭懊惱的並不是此事,而是那心心念唸的200兩銀子轉眼間就變成了幾片棗葉和泥沙!
杜掌櫃采了些棗花釀蜜,送給劉二哥,他隻嚐了一口便紅了眼眶,末了竟嚎啕大哭,悔恨的嘶鳴響徹空蕩蕩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