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夕,來,坐!」
在會客的「萍聚之間」,杜明賢端上茶點,熱絡地招待顧梓夕。說來諷刺,明明她纔是顧曦陽的親女兒。
「錢的事,父親怎麼說?」如枯木般的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焦急。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超省心 】
「他說可以給你們一筆錢,但…呃…」
「沒事,您直說就好。」
「希望你和你丈夫以後儘量不要來了。」
「哦…」
「他的原話是——『這是你自己選的路,要靠自己走下去。』」
「沒錯,是我自己選的路,但他難道就沒有一點責任嗎!?」
突然意識到發脾氣的物件不該是外人,顧梓夕歉意地搖搖頭:「我該走了,家裡還等著我呢。」
「等等,我試著用人參、當歸和牛骨熬了湯,能幫我嘗嘗味道嗎?」
顧梓夕下意識想拒絕,可轉念一想,以後基本就不能再回這裡了,便沉默地點了點頭。來到供餉之間,遞上一碗熱氣騰騰的【藥膳牛骨湯】,看著她喝上,杜明賢鬆了口氣。
藥膳並不適合所有人,顧梓夕麵色蠟黃,說話也有氣無力,需要靠這湯調理,要是讓自己這種火氣旺盛的人喝了非得燥熱氣鬱流鼻血不可,所以另一個小鍋裡熬的【銀耳蓮子羹】纔是開的小灶。不過體貼她並非杜明賢的意思,而是顧瀚晨的囑託,藥材和食材配比也是他教的。
「味道真好,我好久都沒有吃上一頓像樣的飯了…」
「你丈夫對你還好吧?」
「……」
「既然不好,他到底有什麼吸引你的?」
「什麼都沒有…嗚嗚…」
或是因為喝了湯舒緩了心神,而杜明賢是個無關的外人,再加上平日裡的積怨已久,顧梓夕一改往日的沉默,竹筒倒豆子般講述了她的經歷——
「我父親和母親的情況你是知道的吧,在那樣的環境下,我們兄弟姐妹活著的每分每秒都隻覺得窒息和壓抑!大哥逆來順受,二哥憤然出走,妹妹隨遇而安,隻有我是懦弱又沒主見的,選擇以婚姻的方式逃出這裡,卻不想等著我的隻是另一個牢籠而已…」
「就算是要嫁人,為什麼非得嫁給他?」
「他騙了我…其實我也沒指望嫁豪門,安安穩穩、平平淡淡地過日子也就罷了,可他根本不安分,總是嘴裡說著要賺大錢卻絲毫沒有行動,還隔三差五找藉口打我,無非就是恨我父親有錢為什麼不給他,還說當時看上我隻是因為我是願食宗的三女兒,娶回家才發現是個賠錢貨!嗚…」
「離了唄,這種男人留著過年?」
「離不了,已經有兩個孩子,我不想他們過上和我一樣的生活!」
「爭取撫養權呢?或者偷偷帶著孩子藏起來?」
「不行!他說過,如果我帶著孩子離開他,就一定會殺了我全家的!他做得到!」
「是,一無所有的人當然無所失去,所以才會有『幸福者退讓』原則嘛!」
「我一點都不幸福,可為什麼還要一直退讓呢?」
「不是這個意思…算了,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湊合過唄!我們從一開始就是不該來到這個世界的,隻是悲劇的延伸罷了…好了,我真的必須得回去了,不然他又要生氣了!」
婉拒了杜明賢的挽留,顧梓夕穿好外套,向著門口走去。忽然,有個矮小的身影邁著蹣跚的步伐靠近——是師娘。
「女兒!」
「…」
顧梓夕絲毫沒停頓,腳下的步伐反而更快,師娘想去追卻摔了個趔趄,幸虧被杜明賢扶住。
「女兒!我的好女兒!是媽媽對不起你!!」
攙扶著師娘回到無意之間,想到又是顧曦陽的吃藥時間了,因為這裡離得遠隻能匆匆告辭。
「外麵折騰夠了?」
「隻是離開了,什麼都沒有改變。」
「本來就什麼也改變不了。」
「我還是堅信事在人為。」
「你的家庭環境好,無法理解這種無力的悲慟。」
「也沒多好,我爸在我5歲…」
「但你母親把你培養得很好,善良聰慧,進退有度,更重要的是你不認命,這點連我都做不到。」
這還是顧曦陽第一次這麼中肯地誇自己,不過應該也隻是沾了老媽的光。
「隻要人還在,什麼都來得及,不要等出了事再後悔莫及!」抱著藥罐子出門前,杜明賢提點道。
「明賢師弟!」
「是瑾宵啊,你剛纔在哪兒?」
「和老媽說了會兒話,她身體越來越差了,剛剛又經歷了我姐的事…對了,我姐跟你說了關於我的什麼嗎?」
「她說你隨遇而安。」
「唉,我其實何嘗不希望能離開這裡?不過我也是最近才發現的,老爸對我們並不是完全無情無義,應該也曾嘗試過想當個好父親吧?隻可惜,愛與不愛騙不了自己的內心,血緣終究是看不見摸不著的。」
「父母之間的恩怨卻要牽扯到兒女,對你們來說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原生家庭是每個人都無能為力去選擇或改變的,至少我從小吃穿住行都是好的,姐姐那兩個孩子纔是真的可憐!老頭子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該管下他的孫子!」
杜明賢不置可否,畢竟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是這麼複雜的情況。
直到翌日一大早,突然聽見隔壁無求之間傳來爭吵聲,而且好像是顧瀚晨在和顧曦陽吵!雖然聽不清兩人在吵什麼,但很快自己門外傳來敲門聲:「明賢師弟,我現在要去醫院看梓夕,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杜明賢趕緊把門拉開:「發生什麼了?」
「那個人渣把她打到醫院了!」
「天吶!不是昨天才給了他錢嗎!?」
「好像就是嫌錢給的不多,貪心不足蛇吞象!」平日裡沉默隱忍的顧瀚晨此刻憤怒之情溢於言表,是真的關心妹妹。
「我跟你去,師傅和瑾宵呢?」
「瑾宵已經在車上等著了,我剛剛就是在問父親是否要一起去,可他卻說與他無關!」
「這也太冷漠了吧?」
雖然想勸幾句,但親兒子都叫不動自己就更別找沒趣了,還是趕緊去看顧梓夕的情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