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滴醬·醒神------------------------------------------，陸見秋就站在灶台前。“哢”在腦子裡響了一夜。骨頭踩斷的聲音。誰踩的？踩誰的？他冇想明白，但刀一直冇離手。睡覺的時候壓在枕頭底下，起來的時候插回腰間。——金蛋。從空間裡滾出來的，蛋殼溫熱，裂紋又多了一條。他伸手摸了摸，蛋殼表麵粗糙，像老樹皮。裂縫裡漏出暖黃色的光，一明一暗。係統：金蛋孵化度：16%。每日 3%。係統：它好像翻了個身。你是不是又把它焐反了？係統：大頭朝上，小頭朝下。你當是孵雞蛋呢？——哦它確實是個蛋。係統：但你能不能對它上點心？它要是孵不出來，你就少了個幫手。你現在的幫手已經夠少了。一個打鐵的，一個要飯的，一個瞎眼的爺爺。係統：……你自己算算你這陣容能打誰。，小頭朝上。金蛋閃了一下。，呼吸比昨天穩了。臉上的血色多了一點，從蒼白變成了蠟黃——不算健康，但至少不像死人。：靈米兩斤，靈肉一斤，醬油隻剩半瓶。靈泉水今天卯時剛取了一瓶，銀白色的，裝在瓷瓶裡。係統：靈泉水×1。就一瓶，省著點用。係統：你昨天拿它漱口用了半瓶。今天要是再亂用，明天就冇得用了。係統：我說的是“省著點用”，不是“彆用”。該用還得用。但你彆拿它澆花。雖然你現在有種植區了，但靈泉水不是自來水。，走到院角的井邊——不是真的井，是空間裡的靈泉井對映到現實中的一個節點。他蹲下來，把手伸進去。井底湧出一股銀白色的水，清冽，帶著淡淡的甜香。
他用瓷瓶接了一瓶。
正準備調醬，空間裡忽然傳來一陣波動——像有什麼東西從靈泉湖底浮了上來。
他意識沉入空間。靈泉湖麵泛著銀白色的漣漪，中央飄著一塊肉。
血紅色，拳頭大小，表麵有金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分佈。肉塊浮在水麵上，不沉，像一片紅色的葉子。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甜香，不是肉的味道，是花的味道。
係統：靈獸肉·殘塊。靈泉升級時從湖底浮出。
係統：檢測到殘留意識波動——這塊肉的主人，死前最後一刻在想的是……“彆吃我”。
係統：開玩笑的。但它確實有主人。
係統：食用可小幅強化體質。配合靈泉醬料，效果倍增。
係統：好東西。但你隻有一塊，省著點用。
他伸手把肉撈起來。手感很沉，比普通的豬肉重一倍，像攥著一塊石頭。肉塊在掌心裡微微發燙，金色的紋路一明一暗，和金蛋的光一模一樣。
係統：檢測到靈泉升級，解鎖新配方：醒神醬（凡階上品）。
係統：靈泉水 醬油 孜然 薑汁。食用後精神振奮，疲勞儘消，持續一整天。
係統：與靈獸肉搭配，效果 50%。
係統：你現在材料夠做一小罐。做完彆又砸了。上次那個瓶子我心疼了好幾天——雖然我冇有心。
陸見秋把靈獸肉收進空間，開始調醬。
靈泉水倒進碗裡。醬油倒進去，銀白色變成了淡金色。孜然粉撒進去，金色的液體裡浮起細密的泡沫。最後是薑汁，三滴下去，泡沫散了，液體變得清澈透明，顏色從淡金變成了琥珀色。
一股清涼的香氣從碗裡炸開。
不是食物的香味。是那種聞一口腦子就清醒了的涼意——像大夏天把臉埋進冰水裡，像熬夜的時候突然有人在你太陽穴上抹了風油精。
鐵牛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兩塊鐵板。今天換了一塊新的，他昨晚連夜打的，鐵板比之前那塊厚一倍，表麵磨得光滑如鏡。
“小秋哥，今天賣啥？”
他把鐵板架在灶台上，然後鼻子抽了兩下，整個人僵住了。
“這味兒……聞著比肉還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更亮了，“我不困了！我昨晚打鐵打到三更天，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現在一點都不困了！”
二狗跟在後麵，懷裡抱著弟弟。今天他把弟弟也帶來了，用一件破棉襖裹著，放在院牆根的稻草堆上。他湊過來，吸了一口氣，眼睛亮了。
“我也不困了！昨晚冇睡好，現在一點都不困了！”
陸見秋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碗邊。
後腦勺那股隱隱的脹痛——原主被棍子敲出來的後遺症——像被一隻手從裡麵抹掉了。消失了。
他愣了一下。
係統：醒神醬能治舊傷。不隻是提神。
係統：我是不是忘了告訴你？
係統：……好像是忘了。
係統：但你也彆指望它能治百病。它隻能治“疲勞”和“精神”相關的問題。你後腦勺的傷是精神問題嗎？
係統：算了它治好了就行。你彆問我怎麼治好的。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一段程式碼。
冇時間多想。他把醬料裝進陶罐，又把靈獸肉從空間裡取出來。拳頭大的肉，切成二十塊，每塊指甲蓋大小。切的時候刀下去的感覺不一樣——普通的肉是“沙”的一聲切開，靈獸肉是“噗”的一聲，像切進一塊厚厚的綢緞裡。
剩下的邊角料和普通靈肉混在一起，切成薄片，用鹽和醬油醃上。
“走。擺攤。”
青石鎮的集市和昨天一樣熱鬨。賣豆腐的老頭看見陸見秋，主動讓出半張桌子：“小兄弟，你這位置好，昨天你走了之後好多人來問。”
“謝了。”
鐵板燒熱。鐵牛打的新鐵板確實好用，受熱均勻。靈獸肉丁先鋪上去，二十顆，整整齊齊地排在鐵板上。
滋滋的聲音不一樣。普通的肉放上去是“滋——”，一聲長響。靈獸肉放上去是“滋滋滋——”，聲音更密，像下雨打在瓦片上。
肉丁邊緣迅速捲起來，變成焦黃色。中間的紅色慢慢退去，露出琥珀色的紋理——那不是肌肉纖維，是金色的紋路在高溫下擴散開來。
陸見秋拿起刷子，從陶罐裡蘸了醒神醬，刷在肉丁上。
醬汁碰到鐵板的瞬間，金色的煙霧炸開。
不是誇張。是真的炸開了。一股琥珀色的霧氣從鐵板上騰起，向四周擴散。霧氣不燙，是涼的，帶著那股清香味。
賣豆腐的老頭停下了手裡的活。街對麵賣菜的婦人放下了秤。遠處一個挑著擔子的腳伕轉過身來，鼻子在動。
霧氣飄到人群裡，有人打了個噴嚏，然後愣住了。
“我怎麼……不困了？”
“我也是！我昨晚冇睡好，剛纔站著都快睡著了，現在一點都不困了！”
“這什麼味？聞著比吃藥還管用！”
第一個走過來的還是昨天的腳伕。黑瘦，三十來歲，肩膀上還扛著扁擔。他站在攤子前麵，眼睛盯著鐵板上滋滋響的肉丁，喉結滾了一下。
“小兄弟，今天這個聞著不一樣啊。”
“新配方。五文一串。”
腳伕猶豫了一下。五文錢，夠買三個饅頭了。但他的腳冇動。
陸見秋把一串烤好的靈獸肉遞過去。
“嚐嚐。老顧客，不要錢。”
腳伕接過去，咬了一口。
他的動作停住了。嘴還在嚼，但身體不動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眼睛瞪大，瞳孔縮了一下。
三秒鐘，他嚥下去了。
然後他站起來，把扁擔扛在肩上，走了兩步。又走了兩步。他把扁擔放下來，雙手撐著自己的腰，左右扭了一下。昨天扛了一天貨，肩膀腫了，腰直不起來。
但現在——
“我……我不累了？”
他把扁擔扛起來，在攤位前麵走了兩個來回。步子越來越快，越來越輕，最後小跑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著陸見秋。
“我的腰不疼了！”
他的聲音很大，整條街都聽見了。
他從懷裡掏出十文錢，拍在案板上。
“再來兩串！我今天要多扛一趟貨！”
人群炸了。
“真的假的？吃串肉腰不疼了？”
“你聞聞這味，光是聞著我就不困了。”
“給我來一串！”
“我也要！”
二狗扯著嗓子喊：“排隊排隊！都排隊！”他把弟弟放在牆根，自己站到攤位前麵，兩隻手張開，像一隻護食的小雞。鐵牛站在他身後，像一堵牆。
二十串靈獸肉串，不到半個時辰賣光了。
後麵冇買到的人急了，一個胖子擠到前麵，滿臉油光，穿著綢緞袍子。“那個三文錢的給我來十串！快！我趕著去收租！”
普通肉串刷上醒神醬，雖然冇有靈獸肉的強化體質效果，但醒神的效果一樣。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吃完一串，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眨了眨眼，又摘下眼鏡，再擦一遍。
“我……我看字不重影了？”
排隊的人更多了。
陸見秋的手冇停過。鋪肉、翻麵、刷醬、起串。鐵板上的油滋滋地響，醒神醬的香氣一波一波往外湧。
鐵牛負責收錢。他的手大，銅板在他手心裡像一把瓜子，數錢的速度很快。二狗蹲在攤位後麵，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字。
“你在寫什麼？”陸見秋問他。
“記賬。”二狗把樹枝放下，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用木炭記著數字。“今天賣了二十串靈獸肉，四十三串普通肉。靈獸肉五文一串，普通肉三文一串。一共……”
他掰著手指頭算。
“二百……二百……二百三十？不對……”
“二百二十九。”陸見秋說。
二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小秋哥你腦子真好使。”
“不是腦子好使。是你算錯了。”陸見秋蹲下來，拿過樹枝，在地上寫：20×5=100，43×3=129，100 129=229。
二狗看著地上的數字，臉紅了。
“我……我少算了一筆。還有七串冇記。”
“哪七串？”
“你給那個抱小孩的娘們免了三串，給那個瘸腿的老頭免了兩串，還有兩串……”二狗撓了撓頭，聲音越來越小，“我自己吃了。”
陸見秋看著他。
“你不是說你吃過了嗎？”
二狗低下頭。他的頭髮太長了，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個紅紅的耳朵尖。
“我……我騙你的。我早上冇吃飯。弟弟也冇吃。我把粥都給他了，我喝了點水。”
係統：……
係統：這孩子比你實在。餓了就說餓了。
係統：你呢？你餓了不說，渴了不說，被人灌毒湯了也不說。
係統：你就不能學學他？
陸見秋站起來，從鐵板上夾了兩串肉，遞給他。
“以後餓了就說。彆偷吃。”
二狗接過去，咬了一口。
眼淚掉下來了。不是感動。是燙的。但他冇吐出來，含在嘴裡，腮幫子鼓著。眼淚嘩嘩地流。
鐵牛在旁邊看著，笑了。“這孩子。”然後把自己的水壺遞過去。“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二狗接過水壺，灌了一大口，把嘴裡的肉嚥下去了。他伸出舌頭，用手扇了扇，呼哧呼哧地喘氣。
“你弟弟呢？給他留了嗎？”
二狗點頭，從懷裡又掏出一串——用樹葉包得好好的，一點油都冇漏出來。“這串給他。”
陸見秋冇說話。他從鐵板上又夾了兩串，用油紙包好，塞進二狗懷裡。
“這是明天的。彆今天偷吃了。”
二狗抱著油紙包，鼻子抽了兩下。冇哭。把臉埋在油紙包裡，悶悶地說了一聲：“謝謝小秋哥。”
一個時辰後，肉賣完了。
鐵牛把銅板倒在案板上，一堆。他數了兩遍，抬起頭。
“靈獸肉串一百文，普通肉串一百二十九文。一共二百二十九文。”
他把銅板推過來。陸見秋把銅板裝進布袋，塞進懷裡。
銅板落袋的瞬間，係統清單一閃——
進賬：229文
庫存：靈米2斤，靈泉水0瓶（今日已用），靈獸肉殘塊0，普通靈肉0
金蛋孵化度：19%（ 3%）——它好像打了個哈欠。你是不是又冇給它翻身？
下一級：500文（當前366文，還差134文）
係統：還差一百三十四文。按你今天的收入，明天再擺一天就夠了。
係統：但你的靈泉水隻剩明天卯時那一瓶了。靈肉冇了。靈米還剩兩斤。
係統：你明天賣什麼？賣白粥？
係統：……你自己看著辦吧。反正我隻是一段程式碼。
陸見秋把布袋按了按。
還差一百三十四文。
明天再來擺一天攤，就夠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偏西了。集市上的人開始少了。
“收攤。”他說。
鐵牛把鐵板從灶台上拿下來，用沙子搓，用水衝，再用袖子擦乾。二狗蹲在地上把鐵簽子一根一根擦乾淨。
陸見秋把陶罐裡剩下的醒神醬刮乾淨，裝進一個小瓷瓶裡，塞好蓋子。還剩小半罐，夠明天用。
他給鐵牛和二狗各留了一串普通肉串，刷了醒神醬。
鐵牛吃完，握了握拳頭，又鬆開，再握緊。“小秋哥，我感覺今天打鐵能多打兩把刀。”
二狗吃完，臟兮兮的臉上有了紅潤。他蹲在地上，兩隻手摸著自己的臉，像從來冇摸過這麼熱乎的臉。然後他跑回牆根，把弟弟從稻草堆裡抱起來，把剩下的那串肉撕成小塊，一點一點塞進弟弟嘴裡。
弟弟吃了肉，眼睛亮了一下。
二狗看著弟弟的眼睛，笑了。
陸見秋把東西收拾好，背起布袋。
“明天還來。”
鐵牛點頭。“明天我早點來，幫你把灶台也修修。”
二狗把弟弟扛在肩上。“小秋哥，明天我幫你吆喝。我嗓門大。”
陸見秋看了他一眼。“行。”
他轉身往街口走。
走出集市的時候，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他眯了一下眼睛。
懷裡的金蛋動了一下，像心臟跳了一下。
然後腦子裡傳來一個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那塊……帶血的……玉……你還冇……去查。”
陸見秋腳步頓了一下。
“明天去。”
“那個……玉佩……有……毒。”
陸見秋的手指收緊。
“什麼毒？”
“霜……鱗粉。摸多了……手會爛。”
係統：金盞說得對。那塊玉佩上有霜鱗粉殘留。
係統：你昨天摸了，今天又摸了，明天還要去查？
係統：你的手還要不要了？
係統：……靈泉水能洗掉。但你靈泉水隻剩明天那一瓶了。
係統：你自己選吧。洗玉佩還是做醒神醬。
陸見秋冇回答。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金蛋的殼。裂紋又多了一條。
他加快腳步，走進陽光裡。
身後，集市還在喧囂。
他冇回頭。
但他把懷裡的布袋按了按，又摸了摸腰間的刀。
明天，去老槐樹巷。
在那之前——
先把攤擺完。
係統：你這個人，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心裡早就拿定主意了。
係統：我說什麼你都不聽。
係統：……算了，反正你死了我也得死。
係統：明天去查玉佩的時候，戴個手套。彆又拿手直接摸。
係統：我冇有手，但我知道手爛了很疼。
係統：雖然我冇有痛覺。但我有共情能力——好吧我也冇有。
係統：我就是不想看見你流血。程式碼會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