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沈令薇嚇了一跳,上下打量他:“你怎麼過來了?你的傷都好了?”
裴驚馳嘴裡不知從哪兒摘來的一株狗尾巴草,聞言往地上一吐。
“早就好了,爺可是閻王殿裡闖過好幾回的人,這點傷算什麼?”
他在距離沈令薇隻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微微俯下身,那雙極其勾人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她。
“這幾日闌園的飯菜簡直不是人吃的,再不來找你,我沒病死,倒要先餓死了。”
沈令薇退開半步,拉開兩人之間那種危險的距離,“大公子無礙就好,想吃什麼,奴婢這就給您安排。”
裴驚馳重新靠回灶台邊,雙手抱臂,隨口道:“不用太麻煩,來碗陽春麵就行。隻要是你做的,我都愛吃。”
沈令薇假裝沒聽到他最後那句話,套上圍裙就開始準備:“那行,廚房油煙重,大公子先去找二少爺玩會兒,等麵做好了,奴婢給您端過去。”
裴驚馳聞言,不但沒走,反而扯過一旁的小馬紮,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不去。”他長腿屈著,硬生生有種大將巡營的鬆弛感,“我就在這兒,不打擾你。”
“……奴婢怕油煙熏著您,畢竟傷剛好。”
“熏不著,爺就喜歡你這兒的煙火氣,你忙你的,當我不存在。”
沈令薇見勸說不動,也就沒再多言,轉而專心和麪。
不多時,灶膛的火小了,她將蔥花放在一旁,正準備彎腰去拿灶台下的柴火。還沒等她碰到,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便先她一步,越過肩膀,抽出了兩根乾柴。
沈令薇的鼻尖幾乎擦過他堅硬的手臂,一股混雜著男子冷冽的氣息瞬間將她籠罩。
“大公子,這上麵臟,奴婢自己來就好。”
“這有什麼?”裴驚馳已經熟練地將柴火塞進灶膛裡。順手還拿火鉗撥弄了兩下,讓火燒得更旺些。
他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沈令薇:“邊關打仗的時候,我連馬糞都燒過,怎麼?沈掌事這是心疼我了?”
沈令薇咬了咬唇,退開兩步,“既如此,那就多謝大公子了,別讓火滅了。”
之後,沈令薇沒再說話,二人一個煮麵,一個燒菜,詭異地生出一種如同尋常夫妻般的和諧畫麵。
而此時,一窗之隔的陰影裡。
裴謹之負手而立,寒涼的夜風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冷一般,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緊緊鎖定窗戶上倒映出來的,兩道幾乎要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直到過了很久,他才冷冷地收回視線,當做什麼都沒看見一樣,轉身融入化不開的夜色之中。
-
翌日,沈令薇剛送完安安和裴恪從學堂回來,就見銀杏風風火火地跑進來,臉上帶著喜色。
“沈姐姐!快去領新衣!大夫人發了話,府裡上下都有的!”
沈令薇被她拽得一個踉蹌,“怎麼急裡忙慌的?這不年不節的,府裡出什麼事了?”
“天大的喜事呀!”銀杏聲音興奮,
“大公子要議親了!三日後就要相看,大夫人說了,府裡要好好佈置一番,下人們都得穿得體麵些。你這份是管事級別的,料子比我們好多了!”
沈令薇揉麪的動作一頓,“議親?”
這麼突然?
“對呀!”銀杏沒察覺到她的異樣,繼續滔滔不絕地八卦著。
“聽說是昨兒個大夫人去壽安苑請安,老夫人主動開的口。說大公子如今威名遠播,是咱們大周的功臣,這婚事絕不能含糊。大夫人高興壞了,連夜讓人去各家遞了帖子。”
“隻是這時間太倉促了,隻有三天時間,大房那邊人手轉不開,所以才吩咐了全府上下的奴才幫忙佈置,灑掃,隻要去幹活的,都能多領一份月錢呢。沈姐姐咱們趕緊去吧,再晚就搶不到好差事了。”
“我這麵……”
話音未落,銀杏直接就將她拉出了廚房,“哎呀賞銀要緊,這麵晚點再和也是一樣的。”
就這樣,沈令薇稀裡糊塗的,就被銀杏給拉到了大房正院。
大房正院比沈令薇想象的要熱鬧得多。丫鬟婆子們端著花瓶、錦緞、來來往往,腳步生風。幾個小廝踩著梯子往廊下掛紅綢。
銀杏帶著沈令薇穿越人群,找到管事婆子領差事,那婆子將兩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眼,在沈令薇那飽滿的身段上還特意多停留了一瞬。
最後給二人分配了最不起眼的活計,擦花瓶。
銀杏領了兩塊棉布,拉著沈令薇就往東廂房走。
東廂房這會兒也忙得很,丫鬟僕婦們灑掃地灑掃,除草的除草。
幾個丫鬟一邊幹活一邊蛐蛐。
“聽說大夫人這次把京城裡數得上名號的世家貴女都請來了。”
“那可不,咱們公子可是北境的戰神,潔身自好不說,長得又俊美無儔,滿京城的姑娘,想嫁來侯府的,都能排上三條街呢。這尋常的姑娘,根本配不上咱們公子。”
“唉,你說公子會看上哪家小姐?”
“這還用說?定是杜尚書的千金,杜小姐,除了她,誰能比得上?”
丫鬟們嘻嘻哈哈笑作一團。
這頭,沈令薇和銀杏安安靜靜地擦拭花瓶,沒做聲。
沒多久,外頭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丫鬟行禮道:“老爺,夫人。”
白氏朝丫鬟們擺擺手:“都下去吧。”
丫鬟們魚貫而出,沈令薇和銀杏則來到外間,開始擦窗檯。
屋裡,白氏和大爺的交談聲隱隱飄出來。
“看了大半日,我這眼睛都挑花了,不過挑來選去,還是兵部尚書家的杜小姐,家世品貌最為出挑,跟咱們驚馳也算門當戶對。”
大爺裴遠山捋了捋鬍鬚,點頭附和:“杜家那丫頭我也有所耳聞,端莊嫻靜,知書達理。驚馳常年在北境那種苦寒之地摸爬滾打,身上煞氣重,若能娶個這般溫婉的名門閨秀管著,也能收收他那野馬似的性子。隻是……”
裴遠山話音一轉,“驚馳怎麼說?他那狗脾氣,能同意?”
白氏道:“這是母親親自下的令,由不得他不同意。再說,昨個兒我讓人去探他口風,他也沒反對。”
裴遠山聞言點頭:“那就好,隻要他肯收心成家,便是祖宗保佑。”
兩人又聊了些聘禮單子,沈令薇和銀杏已經擦完了這一扇窗,端著水盆去往了下一處。
東廂房外,日光正好。沈令薇把手裡的棉布疊好,放在窗台上。
“走吧,去下一處。”
銀杏追上來,小心翼翼地檢視她的臉色:“沈姐姐,你沒事吧?”
沈令薇拍拍裙子上的灰塵,神色淡然:“我能有什麼事?大公子成親,這是大喜事,咱們當下人的,跟著沾沾喜氣就是了。”
“可是……”銀杏欲言又止。
她能察覺到,大公子對沈姐姐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見銀杏還站在原地,沈令薇又走回去,伸手在她頭上摸了摸。
“怎麼?覺得我該難過?傷心?”
銀杏張了張嘴,沒說話。
“銀杏,你記住一句話。”沈令薇語氣鄭重:“這世上,男人對你的好,不是欠條。他給了,你接著,記在心裡。但不用因為別人給了,你就得還什麼。更不用因為他給得多,你就把自己搭進去。”
銀杏似懂非懂。
沈令薇拍了拍她的肩:“大公子是好人,他對我的好,我記著。但我的人生,不會因為他對我好,就拐彎。”
她一個帶著女兒在侯府討生活的寡婦,最大的目標就是攢夠銀子,帶著安安離開。
也從未想過仗著男人的偏愛,去攀高枝,亦或者在侯府紮根。
這裡不是她的家。
“走吧,活還沒幹完呢。”她端起水盆走向另一端。
陽光落在沈令薇的背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也很直。
銀杏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忽然覺得,沈姐姐跟這府裡所有的人,都不一樣。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