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薇的手,硬生生地折了個彎,轉向陳凡。然後對陸酉道:
“陸大哥,多謝你的好意,時間也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說完,便朝著陸酉微微頷首,轉身走進了雨幕。
陸酉僵在原地,靜靜地看著沈令薇走向那輛漆黑的馬車。
這是第一次,他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滿腹經綸,在絕對的權勢麵前,竟連為她遮擋風雨的資格都沒有。
……
馬車內,濃鬱的檀香混合著潮濕的冷意,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裴謹之端坐在主位,半張臉陷在昏暗的陰影裡。
沈令薇雙手抱臂,縮在最遠的角落裡,不敢抬頭去看裴謹之的臉色。
她渾身湧上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燥熱,體內像有火在燒,臉頰也有些發燙。
衣裳濕了一些,黏在身上有些難受。
但更難受的是那道視線。
明明對方閉著眼,卻像是有實質一般,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馬車啟動,車輪聲混合著淅瀝瀝的雨聲,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忽然顛了一下,沈令薇沒坐穩,身子猛地往前傾……
一隻大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肩膀。
沈令薇愕然。
他明明閉著眼睛,是如何做到的?
掌心滾燙,隔著濕透的衣裳,像烙鐵一樣印在麵板上,鼻尖滿是他身上的氣息。
沈令薇僵了一瞬,燃燒的身體像是終於找到水源,迫切地想要靠近一些。
可,終究還殘存了一絲理智。
她僵硬地縮回角落裡,低低地道了聲謝。
“……謝侯爺。”
裴謹之沒說話,那隻收回的手,搭在膝上,像是在回味方纔那一觸即離的溫度。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
“你與驚馳,何時相識的?”
沈令薇愣了一下,猛地掐了把大腿,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斟酌著用詞:“大公子回京那日,奴婢出府採買,在街上遇見的。”
“隻是遇見?”
沈令薇心下一突,他這是何意?
她還沒想好怎麼回答,又聽裴謹之問道:“那陸大人呢?也是恰巧遇見的?”
不知為何,沈令薇從他的話裡,感受到一股嘲諷,和冷意。
她想了想,如實道:“陸大娘是我乾娘,奴婢以前初入京城時,曾得她照拂,一來二去,也就熟悉了。”
裴謹之移開目光,語氣沉了幾分:“你倒是好本事。”
沈令薇不解,抬頭,用眼神打了個問號。
裴謹之積壓了一夜的邪火終於爆發,化作一聲冷嗤。
“先是陸酉,再是驚馳,如今還招惹到赫連緋這匹狼,本侯竟不知自己的府上,還藏了你這麼一位左右逢迎的‘奇女子’。”
這**裸的羞辱,如同一記耳光扇在沈令薇臉上,渾身的燥熱彷彿都涼了幾分。
她自問循規蹈矩,並無過錯,就連今晚和赫連緋,也是她被劫持在先。
可他竟將自己比作那水性楊花,到處招惹桃花的女人。
沈令薇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胸口像被人塞了團棉花,堵得喘不過氣。
可她沒替自己辯駁。
因為不需要。
“侯爺說的是,”她垂下眼睫,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嘲諷:
“奴婢就是這般水性楊花,到處攀附。既然侯爺容不下奴婢,不如就此放奴婢出府,也好過髒了侯府的門楣。”
裴謹之的眸光猛地沉了下去。
“你說什麼?”
他聲音之冰冷,似要把這幾個字嚼碎。身上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壓拍打過來。
“你惹的驚馳為你搭上前程,不惜跟北狄大動乾戈,現在這殘局還沒收場,你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沈令薇,你當本侯這侯府是什麼地方?”
沈令薇皺眉:“可侯爺既嫌棄奴婢是個禍害,繼續留在府上,就不怕奴婢會招惹更多麻煩?”
“不如這就放奴婢離開,一了百了?”
裴謹之的眼底,像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劇烈翻湧。
“本侯若是不放人呢?”
沈令薇攥緊雙手,硬著頭皮道:“奴婢是良籍,入府時簽的是活契,不是賣身。侯爺若是強留,那便是違了大周的律法。”
話音剛落,一隻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沈令薇被拽得往前一傾,整個人幾乎貼在他麵前。
裴謹之的臉近在咫尺。
那雙黑眸裡,沒了平日的端肅沉靜,隻有一片她從未見過的、近乎失控的暗潮。
“良籍又如何?”
裴謹之抬起一隻手,修長的指尖捏住沈令薇的下巴,迫使她仰頭,迎上自己眼底的狂風驟雨。
“本侯便是強留了,你去哪兒告?”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刮出來的。
沈令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他。
世人都道,首輔大人是高高在上,嚴守戒律的端方君子。
可此刻她才發現,那層風光霽月的皮囊下,竟藏著這般罔顧法度,強取豪奪的偏執。
裴謹之低頭看著她。
燭火從車簾縫隙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那雙杏眼正因驚懼而微微睜大,唇瓣像一朵被雨水打濕的花。
他的目光從眉眼滑到鼻尖,再到唇瓣,最後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沒了裹胸布的束縛,她的身段在那層薄薄的布料下無所遁形。腰肢細得驚人,那處更是飽滿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一股燥熱從某處升起,裴謹之的呼吸也隨之一亂。黑眸翻湧著毫不掩飾的侵略,和渴求。
他緩緩低下頭,獨屬於男人身上的灼熱呼吸,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薄唇幾乎要貼上去。
沈令薇看著逐漸朝自己逼近的男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從腳底竄了上來。
“侯爺……”
在即將相接觸的一寸距離時,沈令薇猛地偏頭,眼角逼出一滴眼淚,砸落在裴謹之捏著他下巴的手背上。
“奴婢……是個生過孩子的寡婦。”
裴謹之動作微微一頓。
“奴婢有自知之明,當初進府,隻想帶著安安過安穩日子,從未妄想過攀附高枝,也不敢肖想去招惹,算計貴人,也求侯爺……”
“求侯爺高抬貴手,放過奴婢。”
裴謹之看著她,那滴眼淚,不知怎地,像一滴冰錐一樣,直直地刺進他骨頭縫裡。
良久,裴謹之終於鬆開鉗製她的手,聲音聽不出情緒。
“你今日惹出這般禍事,讓驚馳為了你拿大周的聲譽去做賭注,你要本侯如何放過?”
沈令薇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到男人那不容置疑的臉色,到嘴的話嚥了回去。
“那侯爺想怎樣?”
“懲罰。”裴謹之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他目光重新落到沈令薇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既然你精力這般旺盛,總能在外麵招惹是非,那從明日起,除了靜和苑的一切照舊,另外,你還要負責本侯的一日三餐。”
沈令薇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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