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裴謹之才擠出兩個字。
“你說。”
赫連緋將目光落在沈令薇身上,露出誌在必得的笑容:“若本王贏了,那便讓這位娘子,隨我去北狄走一趟。”
“不可能!”
“休想!”
裴謹之和裴驚馳異口同聲。兩人同時釋放的低氣壓,讓沈令薇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她僵立在原地,看向赫連緋的目光,亦帶著濃濃的憤怒。
赫連緋笑得愈發妖冶:“怎麼?二位嘴上說要給這位娘子討公道,可連這點賭注都不敢下?那你們方纔那些話,不過是說說罷了?”
“還是說……你們對自己的人,根本沒信心?”
裴驚馳往前邁出一步,正要開口。
“夠了!”
沈令薇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屋裡的幾人都安靜下來。
她看向赫連緋,目光清冷。
“赫連王子,我是大周人,不會去北狄,若您真要強求,那便帶走我的屍體。”
赫連緋挑眉:“這是怕了?”
沈令薇沒有被他激怒,隻道:“當然不是,我隻是覺得,拿活人當賭注,蠢得很。”
赫連緋皺眉,隱隱覺得這女人在內涵他。
沈令薇已經轉向裴驚馳,“大公子,莫要中了他的激將法,奴婢的去留是小,可若因為奴婢一人,讓您在擂台上背負了本不該有的枷鎖,萬一失手,那是折了大周的軍威。這賭約,萬萬不可定!”
裴驚馳心裡軟成了一灘水。
他本不想中這激將法,可此刻,他忽然改變了主意。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沈令薇,湊近了幾分,“怎麼?小看爺?”
沈令薇搖頭;“大公子英明神武,自是無人能敵,隻是奴婢覺得,沒必要做這義氣之爭。”
裴驚馳緩緩勾唇,眼底笑容愈發燦爛。
他靠近一步,突然伸手,將沈令薇耳邊的一絲碎發挽在耳後,輕聲道:“無妨,你且看著,爺如何為你討回這公道。”
就這樣,雙方應下了這場賭約,時間定在三日後。
經過這番折騰,沈令薇一直緊繃的弦也徹底鬆懈下來。
等赫連緋走後,她看了看眼前的兩個男人,剛落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最後,她走到裴謹之麵前,朝他屈膝行了一禮。
“侯爺,奴婢今日給侯府添了這天大的禍端,自知有罪,願自請離府,以免再給侯府招來是非。”
沈令薇本是請罪,可這話在裴謹之聽來,分外的刺耳。
她對驚馳就可以那般從容,自然而然的。甚至預設驚馳靠近她。
可到了他這裡,便是這般恭敬,疏離,像是迫不及待要跟他撇清關係。
裴謹之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何會生出這股彆扭的情緒。一股莫名的躁鬱在胸腔裡橫衝直撞。
“驚馳,你先回府。”他朝裴驚馳吩咐。
“小叔,她……”
“外麵在下雨,你騎馬不方便。”
裴驚馳抬頭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不疑有他。
“行,那我先回去,不過……”他朝裴謹之補充道:“小叔若真要罰她,不如就罰她來闌園當值好了,沈廚孃的飯菜,甚合我胃口。正好闌園的廚子也老了,上個月還說要請辭。”
說完,裴驚馳目光掃過沈令薇。
沒了裹胸布和纏腰布的束縛,她的身段如同被剝開殼的荔枝,晶瑩飽滿,每一寸都透著熟透的芬芳。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移開目光,轉身出了門。
屋裡,沈令薇低著頭,不敢去看裴謹之的眼睛。
她已經做好了被趕出侯府的準備。
這些日子做工的月銀,再加上先前老夫人給的賞賜,加起來差不多也有上百兩銀子了。足夠給她和安安買間小院,過平靜的日子。
時間一滴一滴流逝,沈令薇垂著頭,隻能看到裴謹之那雙綉著流雲紋的官靴,上麵沾染了不少水漬。
她忍不住,微微抬頭。
然後,她目光撞進了那雙漆黑的眸子,正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像千年的寒潭。
不見底,也不透光。
這種無聲的較量,比斥責和憤怒更難捱。
不知過了多久,裴謹之終於開口。
“先回去。”
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沈令薇剛準備張嘴,對方已經先一步轉身,大步跨出了大門。
沈令薇想了想,還是跟了上去。
外麵下著小雨,在這冬日裡更添了幾分冷意。
沈令薇立在廊下,下意識地抱住了胳膊,試圖抵擋一絲涼意。
裴謹之已經接過陳凡遞過來的雨傘,先一步上了馬車。
正當她糾結要怎麼回去時。
“沈娘子!”
一道熟悉,帶著些許慌亂的聲音傳來。
沈令薇順著聲音望去,隻見雨霧中,一道清瘦的人影正撐著一把青竹傘,快步跑上台階。
是陸酉。
也不知他在這裡等了多久,長衫的下擺已經被雨水濺濕了一大片,髮絲也有些淩亂。
“陸大哥?”沈令薇麵露錯愕,“雨下得這般大,你怎麼還沒回去?”
陸酉目光急切地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待看到很令薇的變化時,目光倏地一怔!
此時的沈令薇已經解開了那層裹胸布,還有腰間的布條,即便一身普通的布裙,也掩飾不住那破繭而出般的驚人身段。
腰肢細得不盈一握,胸前卻是驚人的飽滿,整個人就像是蒙塵的明珠被雨水洗凈了鉛華。滿是渾然天成的嬌柔與靡麗。
美的極具衝擊力。
陸酉身為讀書人,向來非禮勿視。
可此刻腦子裡卻是‘嗡’的一聲,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一般,內心泛起一層說不明的漣漪。
察覺到他異樣的視線,沈令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臉瞬間燒了起來。
“陸大哥……”
陸酉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失態,耳根迅速紅透。
“我……我聽說你出事,實在放心不下,你、沒受傷吧?”
“我沒事,讓陸大哥擔心了。”沈令薇搖頭道。
陸酉點點頭,沒有問她方纔在裡麵經歷了什麼,隻是把傘又往她那邊遞了遞。
“雨大,我先送你回去。”
沈令薇點點頭,剛準備接過陸酉的雨傘,卻在這時——
“沈掌事。”
陳凡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裡拿著方纔給裴謹之撐的那把雨傘。
“侯爺說了,雨太大,讓您也上車,一道回府。”
沈令薇:“……”
她望向不遠處的馬車。
雨幕如織,車簾垂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清。可沈令薇卻無端覺得如芒在背。
她敏銳地察覺到,那道視線此刻正透過車簾,緊緊的落在她正欲伸出去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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