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酉?”
書房裡,裴謹之捏著麵前的資料,眉宇間凝起一層寒霜。
陳凡站在一旁,替他解惑:“是的侯爺,屬下調查到,沈娘子先前在石子巷落腳,因陸老夫人曾對沈娘子有過照拂之恩,兩家便順勢認了乾親。而這位陸老夫人的獨子,正是今年聖上欽點的新科狀元,陸酉。”
頓了頓,陳凡又補充道:“據查,陸大人在外公幹的這半年,沈娘子時常出入幫襯家務,漿洗縫補,陸老夫人一直將她當做準兒媳看待,往來密切。昨日,沈娘子在陸家待了足足半個時辰纔出來……”
書房內的氣壓降到冰點。
裴謹之目光落在‘陸酉’那個名字上,眼底泛著些許冷意。
新科狀元,陸酉。
竟是她的義兄?
兩家還是鄰居,往來密切?
嗬!
果真不安分。
一股無名火突然竄出來,像在焚燒著五臟六腑。
他揮揮手,讓陳凡退下。自己則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靜和苑。
然,在看到院子裡的場景時,裴謹之不由得腳步一頓。
隻見原先清冷的靜和苑,院子裡擺了張大圓桌,上麵擺放著熱氣騰騰的飯菜。
裴驚馳正挽著袖子,毫無將軍威儀地跟裴野搶最後一隻生煎包,嘴裡還嚷嚷著:“臭小子,尊老愛幼懂不懂?”
“大堂兄,你這就叫為老不尊了!”裴野仗著人小動作快,一筷子死死按住那隻生煎包。
“你可是上陣殺敵,以一敵百的大將軍,怎麼還跟我一個小孩子搶生煎包了?我還小,還在長身體呢。”
說完,裴野不等裴驚馳動作,搶先把生煎包塞到了嘴裡,嘴巴鼓起像隻小河豚。
裴驚馳作勢要彈他腦門:“你這小胖墩,少吃這一個能瘦到哪兒去?再說,你二哥還沒發話呢,輪得到你在這兒指點江山?”
“二哥纔不會跟我搶,二哥哥最疼我了!略略略……”
“大哥你輸啦!你連三堂弟都搶不過!”裴瑤翻了個白眼。
“我那是讓他懂不懂?”
一大一小的胡鬧,惹得滿桌笑聲。
沈令薇在給裴恪剝蝦,趁著空隙還給裴瑤和裴朔夾菜。
“大少爺,別光吃肉,吃點青菜。”
“瑤小姐,聽說你最愛吃排骨,嘗嘗看?”
暖黃的燈火,沸騰的煙火氣,孩子們稚嫩的吵鬧聲,以及那個女子穿梭其間、潤物無聲的照料……
這一幕,和諧的像一幅全家圖,美得驚人。
卻又該死的刺眼。
裴謹之站在廊下的陰影處,覺得自己像是個被遺棄的外人一樣。
他看到裴驚馳又湊到沈令薇身邊,不知道說了什麼,逗得沈令薇再次低頭輕笑。
他心口那股被壓下去的無名火,比剛纔在書房燃燒的還要旺。
多可笑!
他纔是侯府的主人,裡頭是他的兒子,他的院子。
“侯爺?”
陳石頭髮現了他,出聲喚道。
一瞬間,院子裡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裴野嚇得趕緊把最後一口生煎包嚥下,結果嗆得流眼淚。
“咳咳……咳咳……”
“三少爺,您慢點。”沈令薇急忙遞上一杯水,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
“小叔?你怎麼來了?”裴驚馳主人似的招呼。
“可用過晚膳了?要不要一起來吃點?”
說著他起身讓位。
一旁,裴瑤和裴朔也起身,讓出身邊的位置。
裴恪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也學著哥哥姐姐的樣子站起來,連碗裡的蝦都顧不上吃了。
沈令薇就更不用說了,立馬斂去笑意,垂首伺立,安安則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邊,有些怯生生的看著裴謹之。
裴謹之:“……”
最終,他收回了原本要跨出去的那隻腳,聲音聽不出起伏:“不必,我隻是過來看看。”
裴驚馳挑眉:“真不吃?沈娘子做的生煎包,可好吃了。”
裴謹之沒說話,他目光在沈令薇身上停留了一瞬。
沈令薇依舊低著頭,腦袋縮著,看不清表情。
裴謹之轉過身,大步離去。
等他走遠後,院子裡彷彿又恢復了先前的喧鬧聲。
“嚇死我了,爹怎麼突然過來了?我還以為他又要罰我呢。”裴野心有慼慼地道。
“誰讓你功課這麼菜?你要有大堂弟一半的水平,不至於這樣。”裴瑤補刀。
……
酒足飯飽,孩子們在院子裡嬉戲玩鬧,沈令薇和銀杏收拾殘局,進了廚房。
她現如今是靜和苑的管事,按理說這種事不用她再親自動手的。
可銀杏這兩日來了小日子,喊肚子疼。
沈令薇便讓她自己煮了點紅糖水先下去歇著,她負責清理鍋碗。
正忙碌時,察覺門口多了道影子。
她回頭看去,卻見裴驚馳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了廚房,正倚在門框上,手裡還把玩著安安的小風車。
“大公子?”沈令薇有些詫異,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此地油汙重。”
裴驚馳沒動,無所謂道:“怕什麼,我這沒有那些虛頭巴腦的講究,打仗的時候,茅坑都藏過。”
沈令薇擦手的動作一頓,抬頭看著眼前的男人。內心一時間震蕩。
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沒經歷過戰爭,可此刻從他這漫不經心的話裡聽來,戰爭的殘酷彷彿具象化。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不太一樣。
她擦了擦手,認真地看著他:“大公子。”
裴驚馳挑眉:“嗯?”
“大周有您這樣的將軍,是百姓的福氣。”
她聲音很輕,也很認真,“奴婢雖然不懂打仗的事,但也知道,邊關苦寒,刀劍無眼。您在前頭拚命,後頭的百姓才能過上安穩日子。”
裴驚馳愣了一下,手裡的小風車也不轉了。
沈令薇朝他福了福身:“奴婢替大周的百姓,謝謝大公子。”
裴驚馳眼底笑意更深,嘴角上揚,猛地向前跨出幾步,原本就侷促的空間,瞬間被他高大的身影完全侵佔。
“怎麼?這就感動了?”
他微微低頭,酒氣噴灑在沈令薇敏感的耳廓上,激得她一陣戰慄。
他將沈令薇圈禁在灶台間,語氣魅惑又充滿挑逗。
“沈娘子這聲謝謝,也太虛了些。”
“那你可知,當初我在雪地裡快要凍死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嗎?”
沈令薇礙於這個姿勢,心跳得像擂鼓,鼻息間全是他霸道的氣息,腦子裡也亂了一拍,“什、什麼?”
裴驚馳將薄唇貼在她耳根邊,說了句暗示性十足的混賬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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