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三人的臨死反撲,沈令薇不見半點驚慌。
她不卑不亢地邁出半步,一字一句道;“這世間的事,都講究一個‘理’字。你既質疑我做的吃食,不妨來看看,我做的是什麼,你們又做的什麼?”
她彎腰撿起那張掉落在地上的紙,道:“山藥粥,是健脾養胃的,茯苓糕,利水滲濕,小米粥,溫中和胃,這些,哪一樣不是易克化,養脾胃的東西?”
劉廚娘張了張嘴。
“可你們又做了些什麼?蔥油雞絲,油炸帶魚,紅燒排骨,蜜汁醬鴨,還有栗子糕……”
沈令薇每報出一道菜名,劉廚娘等人的神色就慌亂幾分。
“你們在廚房待了三年,難道不知道這些食材,油大肉厚,最難克化?難道不知道二少爺久病體虛,脾胃弱得像三歲孩童,根本受不住這些?”
劉廚娘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時,陳石頭忽然想起什麼,也上前作證:“小的也可以作證,前幾日劉廚娘來送栗子糕時,沈娘子瞧見了,還特意提醒她,說二少爺脾胃弱,栗子糕性滯,少吃為妙。結果劉廚娘不但不聽,反而當著眾人的麵嘲諷沈娘子,說她是嫉妒,是挑刺。”
他看向劉廚孃的眼裡也滿是厭惡。
“當時小的就在一旁,聽得清楚,還有這兩個婆子也一起擠兌沈娘子,這事,院裡好幾個丫鬟也都看見了。”
之後,陸續有幾個丫鬟也站出來,替沈令薇作證。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劉廚娘身子一晃,麵如死灰,徹底癱軟在地。
裴謹之手一抬,陳凡便領著小廝將三人架了出去。
靜和苑經此風波,總算安靜下來。
按照先前老夫人的承諾,從今往後,靜和苑的廚房,將由沈令薇掌管。
並且,她的月例銀子,也從先前的五兩,漲到了每個月十兩。
十兩銀子,足夠這個時代一家人好幾年的吃穿嚼用了。
很快,這件事傳遍了整個侯府,道士胡望也聽說了此事。
當日晚間,胡望略一琢磨,便朝老夫人奏請,說他夜觀天象,見紫微星旁邊有客星犯位,主二公子命宮動蕩。
老夫人一聽,原本鬆弛下來的心,又懸起來。
“胡大師,此話怎講?恪兒分明已經轉危為安了。”
胡望撚著山羊鬍,神色凝重:“老道先前說過,二公子三魂七魄本就缺失一魄。今日雖僥倖排出體內濁物,但那不過是治標不治本。那邪祟見老道陣法嚴密,便改了路子,附在那些吃食上,乘虛而入。”
老夫人聽得心驚肉跳:“那……那可如何是好?”
胡望嘆了口氣,一臉悲憫:“也怪老道疏忽,沒料到那邪祟竟如此狡猾。不過老夫人放心,老道已重新佈置了陣法,明日月圓之夜,再加一場法事,定能將那邪祟徹底驅除。”
“隻是……”他話鋒一轉,又道:“老道聽聞,今日有位廚娘用了些鄉野法子,讓二公子排出了積食。這法子雖暫時解了燃眉之急,卻也破了老道陣法的格局。如今那邪祟有了防備,明日法事,怕是……要多費些周章。”
老夫人一愣:“沈氏的法子,破了陣法?”
“老夫人有所不知,老道的陣法,講究的是陰陽調和,五行相生。那廚娘用的法子,屬‘水’性,強行沖刷腸道,雖排出了積食,卻也沖淡了老道佈下的‘土’性鎮邪之力。如今那邪祟沒了壓製,隻怕……會更加猖狂。”
老夫人又緊張得手足無措,捏緊了手裡的佛珠串。
“不過老夫人不必擔心,老道行走江湖多年,什麼樣的邪祟沒見過,此番定能保二公子無恙。”
之後,他又說了幾戶人家,情況怎樣,又是怎樣被他給治好的。
老夫人還是有些顧慮:“大師之言,老身豈能不信?隻是恪兒剛遭了這場罪,我實在是……怕了。”
胡望回道:“老夫人愛孫心切,老道省得,明日老道做法時,絕不能讓那滿身煙火氣的廚娘靠近,以免衝撞了神靈。”
老夫人沉吟半晌,最終點了點頭。
“那好吧,就依大師所言。”
胡望滿意地笑了,眼底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得意。
走出院子,他身邊的小道童疑惑道:“師傅,您原先不是說還要再等兩日纔是吉日嗎?”
胡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地往外走。
“傻徒兒,你懂什麼?”
“這日子,還不都由為師說了算?”
他負手而立,看著天邊的圓月,眯起眼睛:
“那廚娘今兒救了二少爺,明兒指不定就成了侯府的香饃饃,再耽誤下去,還有咱們的事?”
小道童恍然大悟:“所以師傅您著急明日做法,是怕那廚娘搶了功勞?”
“功勞?”胡望冷笑;“為師在乎的是功勞嗎?為師在乎的那是銀子!”
他本就是個遊方道士,先前的名聲也都是花錢找人傳出去的。每到一處新的地方,先找幾個托兒在茶樓酒肆吹噓一番,再選幾個有名望的大戶人家下手。
若病人病好了,就說自己的法事起了作用,若是病人死了,就說是‘命理該有此劫’,或者推脫給旁人。
那些個大戶人家,最忌諱有些什麼隱疾外傳,就算意識到被騙,也不會到處張揚,再說,等對方回過神來,他早拿著銀子跑路了。
可這回,他直覺,這個廚娘或許有點東西。
不過沒關係,等明日法事做完,銀子到手,他就離開京城,一番改頭換麵,天高皇帝遠,誰還能抓著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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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靜和苑內。
裴恪依舊還有些虛弱,躺在榻上,目光好奇地打量著沈令薇碗裡的食物,像是在疑惑,為什麼沒有大船,沒有汽車。
沈令薇正端著個青瓷小碗,坐在榻邊哄他用膳。
“二少爺,就一口,這一口啊,是那大船上的‘定海神針’,吃下它,大船才能開得穩哦。”
她舀起一勺牛乳芡實羹,湯汁乳白剔透,散發出陣陣甜香。
裴恪原本緊閉著唇瓣,可在聽到沈令薇的描述後,竟微微鬆動了一些,但依舊沒開口。
沈令薇也不慌,從懷裡掏出那隻小熊布偶,“二少爺你看,它叫熊大,家住狗熊嶺,今天幫二少爺趕跑了肚子裡的怪獸,累壞了,二少爺陪它吃一點好不好?”
裴恪盯著那隻小熊布偶,眼神疑惑,似在詢問,狗熊嶺在哪兒?
沈令薇趁熱打鐵:“二少爺想聽這個故事對不對?那咱們先喝了這碗牛乳羹,奴婢就給你講這個熊大和狗熊嶺的故事,好不好?”
裴恪定定的看著沈令薇,足足過了好半晌,才輕輕的點了點頭。
沈令薇舀起一勺羹,放在唇邊吹了吹,“來。”
裴恪終於張嘴,喝下了那勺牛乳羹。
裴謹之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麵。
屋裡的燈光並不算明亮,女人半跪在榻邊,正耐心地哄著兒子用膳。
沒有催促,沒有強迫,動作極盡溫柔,像山間靜默流淌的溪水,不急不緩的,卻彷彿蘊含著力量。
“來,再吃一口,這一口就是熊大的蜂蜜罐,吃了它,熊大就有力氣爬樹了。”
女人的聲音很輕,軟得像三月的風,帶著十足的耐心。
裴謹之站在門外,沒有動。
某一瞬間,這畫麵竟然和記憶深處的某個場景重疊。冰封已久的內心,隱隱出現一絲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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