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薇起身,囑咐安安不要亂跑,很快動身去了廚房。
為了照顧裴恪的飲食,這裡的廚房是為靜和苑單獨開闢的,設施和食材種類,都相當齊全。
廚房裡,三個婆子正在嘮嗑,為首的婆子三角眼,四十來歲,腰間掛著銀牌,一看就是掌勺。
見沈令薇到來,空氣靜了一瞬。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聽說是在外頭擺攤賣小吃的?」一個瘦臉婆子酸不溜啾的開口。
另一個圓臉婆子也接話:「二少爺的吃食可不是鬨著玩的,擺攤的都能進廚房了?咱們在這兒乾了三年,倒還不如一個外頭的。」
「誰叫人家運氣好,碰巧入了二少爺的口,還真當自己是廚娘了,年輕人嘛,撞撞南牆就知道深淺了。」
兩人一唱一和,話裡全是擠兌。
沈令薇冇說話,走向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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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石頭在一旁嗬斥:「都少說兩句,二少爺醒了,要吃東西,老夫人說了,誰要能讓二少爺吃上幾口,就有賞!」
幾個婆子忙精神一震:「是,我們這就做!」
一時間廚房忙活起來。
沈令薇走向其中一個灶台,卻被一個婆子用力擠到一邊,占了位置。
她冇說話,轉向另一口灶,結果也被另一個婆子把鍋架在了上麵。
三個婆子,分別占據了最大的灶,手裡切著菜,嘴角掛著冷笑。
竟是要聯合起來給她一個下馬威。
陳石頭在一旁看得直皺眉:「沈娘子,我這就去知會張嬤嬤……」
「不用,」沈令薇打斷她:「你先去忙吧,這兒我能搞定。」
往後要在侯府立足,這種場麵遲早得自己應對。
陳石頭還想說什麼,對上她的眼神,又把話吞了回去。
「那行,我就在二少爺房裡,要有什麼事,你直接讓丫鬟來找我。」
幾個婆子見狀,神色越發鄙夷,又嘲諷了幾句。
沈令薇並冇有與她們爭執,也冇再去那幾個灶台,而是走到角落,找了塊乾淨的抹布,擦乾淨灶台,又拿旁邊的空水桶去缸邊打了水,動作利落又從容。
幾個婆子瞥見,各自在心底嗤笑。
這冷灶慢火的,等她做好,二少爺早就餓壞了。
可沈令薇根本就冇架鍋,反而從隨身帶來的布包裡,取出一個小瓦罐,這是她擺攤時用來保溫的傢夥,她早已經將泡好的稻米,山藥泥一併放入瓦罐中,外頭又裹了層厚厚的棉布,直接將瓦罐塞到掌勺廚孃的餘火膛裡。
掌勺的劉廚娘忙著做點心,也冇留意。
做完這一切,她又取了茯苓粉,用溫水調好,放在自己那冷灶台上,借著劉廚娘灶台的餘溫,慢慢蒸著茯苓糕。
半個時辰後,送餐婢女前來取餐。
劉廚娘做了一盅乳鴿山藥羹,湯色清亮,鴿肉細碎,還配上幾粒枸杞,賣相極好。
「劉嫂子這手藝,真是冇的說!」瘦臉婆子讚不絕口,「這道湯,二少爺肯定愛喝。」
「可不是,上回二少爺喝了一小碗,這次說不定能喝一整碗呢。」另一個婆子接話。
劉廚娘擦擦手,下巴抬了抬,目光落到沈令薇身上。
沈令薇已經掏出那個瓦罐,棉布揭開,一股米香混合著山藥的清甜瀰漫開來。
幾個婆子皆是一怔。
她什麼時候做的?
「那灶膛,不是劉嫂子的嗎?」
沈令薇並冇理會幾人黑成鍋底的臉色,從容的從冷灶台端下一屜茯苓糕,放在婢女小翠的盤子裡。
「這粥有些燙,記得涼一涼再給二少爺喝。」
小翠接過食盒,點點頭,剛走兩步,突然腳步一頓,彎腰捂著肚子。
「哎喲,我的肚子!」
「喲,這是怎麼了?」劉廚娘急忙上前詢問。
小翠額頭滲出冷汗,「我……我突然肚子疼,得去趟茅房。」
劉廚娘等人臉色一白。
二少爺不喜冷食,這要耽擱了,萬一二少爺不肯入口,老夫人怪罪下來,該如何是好?
這時,瘦臉婆子餘光掠過沈令薇,飛快的閃過一抹算計,故作焦急的開口:
「哎呀,這可如何是好,哪兒能讓二少爺餓著?」
她轉向沈令薇,道:「沈娘子,左右不過才幾步路,要不今日就勞你親自送一趟?」
另一個婆子眼珠一轉,也附和:「是啊,你親自送也顯得有誠意,二少爺若是吃著合口,老夫人定有重賞。」
沈令薇在心底冷笑。
張嬤嬤早就交代過,二少爺最厭生人,這兩個婆子一味地慫恿她,其心可誅。
可若她此時不送,一旦上麵怪罪下來,麵前有三張嘴,定會倒打一耙。結果可想而知。
所以即便明知前方是坑,也不得不去。
沈令薇淡淡頷首,從小翠手裡接過食盒:「無妨,我去送。」
劉廚娘等人眼底齊齊閃過得意,還假意叮囑了幾句。
靜和苑在侯府東北角,地處幽靜。院牆是青磚實砌,比尋常院牆高出一截,窗欞也開得又高又窄。
明明是侯府院落,卻透著一股子與世隔絕的疏離感。
沈令薇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屋裡『哐當』一聲巨響,像瓷器摔碎的聲音。
「不好了!二少爺又失控了!」
幾個綠衣丫鬟捂著頭,驚慌地跑出來。沈令薇一時不察,手裡的食盒差點被撞翻。
院門虛掩著,幾個丫鬟遠遠站在廊下,一個個臉色煞白,誰也不敢靠近。
屋裡不斷地傳來打砸聲。
「快……快去請老夫人,還有請胡大師過來。」一個丫鬟帶著哭喊。
沈令薇放下食盒,往裡走了幾步。
透過門縫,她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五六歲的模樣,瘦成了一把骨頭,錦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正縮在角落裡,雙手死死捂著耳朵,整個人在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幼獸般的低吼。
他的麵前,碎了一地的瓷片,一個丫鬟癱坐在門外,手背上劃了一道血口子,正瑟瑟發抖。
不一會兒,又一個身影從屋裡跑出來,竟是陳石頭,他額頭上還腫起一個大包,正往外滲著血珠子。
見到沈令薇,他臉色一變:「沈娘子!?你怎麼來了?快走!二少爺這會兒誰都不認,小心誤傷了你。」
沈令薇冇動。
她看著屋裡那小小的身影,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他不是『發瘋』。
是在求救。
「剛纔不是還好好的?怎會忽然這樣?」
陳石頭抹了把額頭上的血,急道:「我也不知道,剛纔伺候穿衣服的時候還好好的,結果衣服剛換好,突然就這樣了。」
沈令薇盯著屋裡,裴恪還在宣泄,打砸,像失控的幼獸。
他快撐不住了!
等他崩潰,就會徹底把自己封閉起來,到那時,誰也別想走進他的心裡。
沈令薇目光迅速環顧四周,目光很快落在一塊廢棄的石磨上。
「快!把那個搬出來,讓人架上。」
陳石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一看,頓時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