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沈令薇立馬聯想到方纔的夜白,頓時腦門驚出一溜的黑線,眼角抽搐了兩下。
“殿下厚愛,臣婦實在惶恐!”她苦笑著婉拒:“臣婦是孀居之人,府中隻有小女和幾個丫鬟婆子,若突然多出來兩個男子,恐多有不便。”
趙明華見她微紅的耳尖,笑容帶著幾分促狹。
“本宮說的是護衛,又不是麵首,你臉紅什麼?”
沈令薇“……”
過了片刻,她才深吸一口氣,道:“臣婦感念殿下恩德,既如此,臣婦有個不情之請,願厚顏懇請殿下幫忙。”
趙明華挑眉:“說說看。”
沈令薇略一沉吟,道:“不瞞殿下,臣婦已征得皇後孃娘同意,欲在京城開辦一家‘慈幼局’,專門收容和教導那些殘障孤苦、無家可歸的孩童。娘娘仁德,已應允做這慈幼局的‘榮譽山長’。”
“可娘娘身處後宮,不便過多拋頭露麵。慈幼局若隻靠娘孃的名頭,能擋得住明麵上的閒言碎語,卻擋不住暗地裡的魑魅魍魎。”
趙明華眼底玩味之色甚濃:“所以?”
沈令薇朝她磕了個頭,目光坦誠:“臣婦前幾日遭遇百靈堂的綁架,那夥人盤踞京城多年,拐賣婦孺、殘害幼童,背後必有靠山。臣婦辦這慈幼局,收容那些殘障孤苦的孩子,等於是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皇後孃孃的威儀,能震懾朝堂,卻震懾不了那些亡命之徒。真有人來砸場子、鬨事,臣婦怕是不敵。”
趙明華聽懂了她話裡的意思,放下茶盞:“所以,你想讓本宮替你抵擋這些麻煩?”
沈令薇搖頭:“臣婦不敢。臣婦是想……請殿下做這慈幼局的‘大東家’。”
趙明華鳳眼微挑:“大東家?”
“是。”沈令薇的聲音不急不慢。
“臣婦想向您討一處清幽寬敞的宅子,用來專門安置那些殘幼即可,殿下可什麼都不用管,交給臣婦和底下的人來做就好。”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趙明華定定地看了沈令薇半晌,嘴角的笑容緩緩放大。
最後,她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用扇子敲在沈令薇的肩頭。
“虧得本宮原還以為你是個清高的,冇成想,你這肚子裡裝的竟全是黑水!”
“你這是拿皇後當‘護身符’還不夠,還要拉上本宮當你的‘看門狗’和‘錢袋子’?”
趙明華細細思索一番,不由得對沈令薇刮目相看。
如果說拉攏皇後當名譽山長,解決的是政治問題。
那麼拉攏趙明華,則解決的是學堂的生存底氣與防禦體係。
試想,在這寸土寸金,權貴橫行的京城,光有皇後的名頭,肯定抵擋不住私下的陰招,而長公主不按規矩出牌的名聲,則是架在那些鬨事者脖子上的一把刀。
長公主的地盤,誰還敢來鬨事?
這也是沈令薇臨時做出的決定,自從前幾日得知那些柺子背後還有一股勢力,她就已經在醞釀這個想法。
學堂既然要辦,那就要往大了去辦,而不是小打小鬨。
可一旦學堂成立,勢必會動了一些人的利益和蛋糕。日後肯定會有人來找麻煩。
而且全國有那麼多殘障兒童,光有京城一家學堂定然是不夠的。她要做的,就是先解決土地,資金,還有最為重要的防禦問題。
把一切風險都扼殺在搖籃裡。
沈令薇並冇有因為趙明華的拆穿而惶恐,反而坦然一笑:
“殿下慧眼如炬,臣婦不敢隱瞞。”
“臣婦確實是在借殿下的勢。可臣婦借勢,不是因殿下好說話,而是因殿下值得倚仗。”
“哦?”趙明華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那你倒說說看,本宮緣何就值得依仗了?若你能說服本宮,本宮便考慮應下此事。”
沈令薇深吸一口氣,而後緩緩開口:“大善不需清名,大德不拘小節。在如今這世道,唯有殿下您這般‘以雷霆手段,顯菩薩心腸’的絕頂魄力,才能真正幫助到那些孩童,他們能得殿下庇佑,也是他們的福氣。”
話落,趙明華眸光微動。
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有人將她的‘不成體統’,和‘聲名狼藉’捧成了這般令人熱血沸騰的高度。
她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緊緊地落在沈令薇身上:“沈令薇,”這是她第一次開口喚她全名。
“你很聰明,懂得借勢,但光憑這一點,怕是還不足以讓本宮幫你。”
畢竟一旦應下此事,日後少不了會和一些地方勢力,甚至盤根錯節的官商,世家杠上。
趙明華雖然囂張,但不傻。
吃力不討好的事,她不願去做。
她也不在意那些個虛名。
對於她的拒絕,沈令薇並不意外。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丟擲醞釀已久的殺手鐧。
“殿下不願做虧本的買賣,臣婦自然明白。但……”
她直視著趙明華的眼睛,一字一頓道,“那若臣婦說,這不僅是為了京城的殘幼,更是為了謝家軍的傷殘老兵呢?”
“哢嚓!”
趙明華手裡的鎏金扇骨被折斷,她原本慵懶的眼神也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你說什麼?”
沈令薇微微垂首;“殿下,謝家軍常年駐守苦寒之地,每年因戰事斷手斷腳、瞎眼致殘的退下來老兵,少說也有成百上千。就算有朝廷的撫卹金,可往往也會被層層剋扣,最後發到他們手裡的也所剩無幾。”
“臣婦曾親眼見到過,有些曾經在戰場上流血的漢子,成了廢人後,連養家餬口都很難,還時常要遭遇欺淩。”
“臣婦的慈幼局,不僅需要教導殘疾孩童,更需要大量的人手。比如學堂的護衛、門房,比如製作方纔給茵小姐用的棉被、‘流蘇布偶’的工匠。甚至學堂裡的孩子們,也需要有人教他們強身健體、防身自衛。”
“臣婦懇請殿下,將那些無家可歸的謝家軍傷殘老兵,全部安置到慈幼局來!
斷了腿的,可以坐著做工匠;瞎了眼的,可以搓麻繩、編竹筐;丟了胳膊的,照樣可以用剩下的那隻手,替學堂守大門!
臣婦要給他們的,不是施捨,是一份能讓他們自己養活自己的活計,是一份不必向任何人低頭的尊嚴!”
話落,書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