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金鑾殿上炸開了鍋。
皇帝頭天晚上在品嚐過容皇後送去的泡麪和餅乾後,當即命膳房連夜製作,趕製了一批泡麪,還有餅乾,為的就是在今日早朝給重臣扔下一顆重磅炸彈!
“眾愛卿,今日暫不議政,朕先請諸位看個稀罕物!”
皇帝大手一揮,殿外便走進來幾個禦膳房的宮人,抬著一口大鍋,身後則有人抬來一個爐子,並一排大海碗。還有用油紙包包成的方塊物件。
大殿內的群臣頓時麵麵相覷,好奇心被吊到了嗓子眼。
“這……陛下這是要在太和殿上支鍋造飯?”
“八成是,我鼻子不太靈,你有冇有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群臣議論紛紛,裴謹之立在文臣之首,那雙深邃的黑眸裡竟也泛出淡淡的疑惑。
皇帝今日看起來心情格外的好,一改往日的愁雲慘淡,看著下方百官們那好奇的眼神,眉梢間儘是一股亢奮和神秘。
他大手一揮,命人當場生火,架爐。很快,宮人們在鍋中加滿了水,不一會兒就燒開了。
皇帝臉上的笑意更深,朝李公公使了個眼色。很快,李公公親自領著幾個小太監,撕開油紙包,將麪餅和粉末一同倒入鍋中。
“那是何物?看著像是乾糧,可又乾癟如朽木……”兵部尚書伸長了脖子嘀咕。
“乾糧泡水,軍中早有將士這麼做,確實能增加飽腹感。”
眾人還在議論,李公公已經將所有調料都下鍋,蓋上蓋子悶煮。
不消片刻功夫,一股極其霸道的淳厚肉香在大殿中瀰漫開來,猶如千軍萬馬,讓一眾大臣全都饑腸轆轆起來。
要知道,大臣們一般寅時(淩晨三四點)就得起床,為了防止朝堂上內急“殿前失儀”,絕大多數官員都是空著肚子來的,最多也就是在馬車裡墊兩塊糕點。
此刻,誰能經得住這種現代“工業級”香精與濃縮骨湯的降維打擊?!
“這是什麼味道?竟比禦膳房的佛跳牆還要勾人!”
“咕嚕……”
“咕嚕……”
腸鳴聲響成了一片。
“那乾癟如木柴的東西,用開水一衝,竟能散發出此等奇香?”兵部尚書喉結瘋狂滾動,眼睛死死盯著那幾個大海碗,恨不得撲上去搶過來。
就連一向端莊持重、喜怒不形於色的裴謹之,此刻也不禁眸光微閃。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麵這群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此刻卻被饞得直咽口水的大臣,心中暗爽不已。
“開蓋!”皇帝宣佈道。
很快,蓋子被一個個揭開,那股香氣愈發霸道,恨不得把肚子裡的饞蟲全都勾出來。
李公公指揮小太監將麪條夾起,分彆盛在一個個小碗裡。
“諸位愛卿,”皇帝站起身,龍袍一揮,聲音激昂迴盪在大殿之上。
“此物名為‘泡麪’!乃是昨日皇後呈獻於朕的稀罕物。朕體恤眾卿寅時便頂風冒寒入宮早朝,特命禦膳房連夜趕製了一批,意在與諸位共同品鑒,都來嚐嚐吧!”
李公公一揮拂塵,小太監們立刻端著分裝好的小碗,井然有序地奉到各位大人手裡。
滿朝文武早就被這香味勾得五臟廟造反,此刻得了恩準,有人連都顧不上燙嘴,挑起一筷子就送入口中。
下一瞬,眾人目瞪口呆,隨即是此起彼伏的驚歎聲。
“這味道!這味道……竟如此絕美!”
“麪條如此勁道爽滑,湯底也鮮香微辣,老臣這一口下去,渾身的寒氣都冇了!”
“美味!真乃人間絕味啊!”
裴謹之也嚐了一口,不得不說,味道竟出奇的好。
竟像極了某人的手藝。
他想到昨日沈令薇剛被皇後宣召進宮,難不成……
未及細想,就見兵部尚書‘撲通’一聲跪在殿前,老淚縱橫道:
“陛下,此物色香味俱全,湯頭濃鬱,老臣方纔細細品嚐,這其中不僅有極濃的牛骨髓香,更混合了不下十數種名貴的辛香料!想必這麪條的製作與高湯的熬煮,定是極其繁瑣、耗費靡費!”
“若此物隻是皇家禦用,或用於賞賜臣下,自是彰顯浩蕩皇恩。可……如今北邊戰事吃緊,容老將軍的十萬大軍還在捱餓受凍,國庫本就空虛,此等食物,怕是勞民傷財啊!”
話落,戶部尚書也附和起來:“杜尚書所言有理,這等精巧吃食,隻適合在京城的暖閣裡品鑒。前線告急,應當撥運粗糧抗餓纔是正道。肉類易腐,香料受潮便廢。便是運到了,前線哪有條件支鍋熬湯?”
“哈哈啊哈哈……”皇帝大笑三聲,伸手指著兵部尚書:
“杜愛卿,你仔細看看那料包!那可不是什麼山珍海味,那是屠宰場裡原本要扔掉的牛羊賤骨!將其敲碎連同最廉價的香料一併大火熬煮到極致,再曬乾研磨成粉。這一小包粉,成本連半文錢都不到!”
“至於這麪餅,乃是過油炸透,去除了水分。一斤精麵能炸出幾倍的飽腹感,怎麼就勞民傷財了?”
眾人傻眼!
這……屠宰場的賤骨!
他們現在吐出來還來得及嗎?
皇帝從龍椅上起身,緩緩走下玉階,又朝著戶部尚書道:
“杜尚書,你掌管兵部,難道不知大軍行軍最怕什麼?是炊煙!生火造飯必生煙,一有炊煙便會暴露行蹤。可如今有了這泡麪,隻需一壺開水,甚至逼急了抓一把雪水冷泡,將士們就能吃飽!不起灶、不生煙,我大周鐵騎便可如同神兵天降,直插敵軍腹地!這等能逆轉戰局的神物,你竟說是京城暖閣裡的消遣?”
杜尚書虎軀一震,眼睛瞪得溜圓。
但轉念一想,又冒出疑問:“那……如果冇有水呢?急行軍時連泡麪的功夫都冇有呢?”
皇帝等的就是這一問。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轉身朝禦案走去。
“杜愛卿問的好,李有勝!”他朝李公公吩咐。
李公公立刻端上來一個托盤,上麵放著幾塊壓縮餅乾。巴掌大小,壓得緊實,顏色是粗糲的麥黃色。
皇帝舉著那塊餅乾,一步步走到杜尚書麵前,“杜愛卿,你戎馬半生,告訴朕。一個士兵,在急行軍的間隙,在埋伏的暗夜裡,在戰馬都累得打顫的時候……他最需要的是什麼。”
杜尚書想都不想的回答:“……自然是能隨時裹腹之物。”
下一秒,杜尚書看到那金黃色的餅乾,想到了什麼,滿臉愕然:“陛下……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