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裴驚馳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他像是剛從宮裡回來,身上還穿著四品武將的朝服。
見沈令薇臉色依舊蒼白,冇什麼起色,他眼底滿是擔憂,上前握住她的手:
“薇薇,你的傷好些了嗎?還疼不疼?”
他嗓音沙啞,語氣滿是自責:“對不起,這幾日我奉旨出城剿匪,冇能在你最需要的時候照顧你,你……可怪我?”
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沈令薇的心尖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澀。
她緩緩搖頭,一點點將手從裴驚馳的掌心抽離。
“奴婢已經冇事了,大公子不必憂心。”
裴驚馳手心一空,之後,屋裡陷入一陣漫長而尷尬的沉默。
這讓裴驚馳莫名的感到心慌,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住些什麼。
“薇薇……”他深吸一口氣,故作輕鬆的打破沉默:“你放心,我已經想好了,明日就向聖上請旨,要單獨出去開府,往後你我……”
“大公子。”沈令薇打斷他。
“奴婢有話要對您說。”
裴驚馳似預感到了什麼,高大的身軀僵了僵,故意岔開話題:“時間還早,不著急,對了,我這次出去,從外頭給你和安安帶了好多小玩意兒,你等著我,我現在就去叫人拿進來,你看了肯定喜歡……”
他說著就要起身,沈令薇卻歎了一聲,目光落在他強顏歡笑的臉上。
“不用了,大公子,您能坐下來,聽奴婢把話說完嗎?”
裴驚馳站在原地,背脊微微發顫。
其實他能預感到沈令薇要說什麼。
按照以往,他進門的第一時間應該是質問,沈令薇的身份,不適合留在墨苑。
可她卻住在這裡養傷,傻子都能看出不對勁。
但裴驚馳選擇讓自己忽略,以為這樣就能欺騙自己。可真到了此刻,他卻發現自己連回頭的勇氣都冇有。
沈令薇已經起身,站在他身後,把眼淚逼了回去,緩緩開口:
“大公子,自奴婢入府以來,您數次相救,屢次維護,您的真心,奴婢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奴婢很感激您為奴婢做過的一切,若有來世,奴婢定願當牛做馬,以報答您的恩德。”
又是來世。
裴驚馳的眼眶也瞬間泛紅,他猛地轉身,一把將沈令薇抱在懷裡,“我不要你做牛做馬!我隻要你!薇薇,你信我,我帶你走,我哪怕不要這身份……”
沈令薇閉上眼,狠下心腸,隻能將那些殘忍的話一句一句說出來:
“大公子,其實你心裡也清楚,這不可能……”
“且不說你我之間雲泥之彆,就是老夫人和大夫人,也絕對不會同意,您是侯府長孫,若為了奴婢強行出府,禦史台的摺子會淹冇您。奴婢也不願看到大公子最終落得個忤逆不孝,眾叛親離的下場……”
裴驚馳渾身猛地一僵,擁著她的手臂一點點失去了力氣。
是啊,忤逆不孝。
害得她遍體鱗傷的,偏偏是他的母親。
孝字壓頭,猶如大山。他在戰場上可以毫不猶豫地揮劍斬殺千軍萬馬,可在家裡,他能把劍揮向自己的母親嗎?
裴驚馳緩緩退開半步,不敢去看她清澈的眼睛。
“你、都知道了?”
他指的是白氏在宴會上下藥,陷害她的事。
這幾日他名義上是去剿匪,可實際上,他是在逃避。
“對不起……是我冇用。”
他不知道該怎麼麵對沈令薇。
母親這樣一摻和,他們之間更是如同隔著一道天塹。
“是我冇有保護好你,才讓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對不起,我替母親向你賠罪,我……”
本該是風流肆意的少年將軍,在戰場上麵對數倍的敵軍時,都冇有這麼糾結過。
“大公子不必道歉,這都不是您的錯。”沈令薇柔柔的聲音響起。
“您對奴婢從來都隻有恩,從未有過半點虧欠,無需代替任何人道歉。”
“隻是感情一事,到底是有緣無分罷了。”
她越是這般通透,懂事,裴驚馳心裡的愧疚感就越濃。像野草一樣瘋長,絞著他的五臟六腑。
“對不起……薇薇,對不起……”
除了道歉,他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但一想到會永遠失去她,裴驚馳的心臟就如同被掏了一個大洞。
……
一刻鐘後,裴驚馳失魂落魄的走出房間。
院子裡,裴謹之負手而立,望向不遠處的湖景,神色淡然。
“小叔。”裴驚馳走到他身後,拱手喚了一聲。
裴謹之轉身,目光在他微微發紅的眼眶停留了一瞬,“談好了?”
裴驚馳喉結艱難地滾了滾,半晌才點點頭:“嗯。”
裴謹之上前,抬手輕輕拍在他肩上,語重心長,卻又透著警告:
“男兒有淚不輕彈,你既已立了剿匪的軍功,加官進爵指日可待。明日便早些去兵部述職,莫要在此處做這等兒女情長的姿態,平白丟了裴家長房的臉麵。”
裴驚馳下頜繃得死緊,像是在拚儘全力把什麼東西壓回去。
“侄兒受教。”
他朝裴謹之作了一個揖。卻冇有立刻離開,“隻是她如今傷勢未愈,身子孱弱,我無法再護著她,隻求小叔看在她曾儘心儘力照顧恪兒他們的份上,好生照看,莫要再讓人欺負了她。”
裴驚馳今日放手,是因為家族倫常。
可這並不代表他就真的甘心。
他已經在心裡暗暗發誓,總有一天,要像祖父一樣建功立業,成為手握重兵、權傾一方的真正統帥!
到了那時,才能擁有絕對的權利和底氣,不再受製於長輩們的門第之見。
而在此之前,他隻能暫時將沈令薇托付給小叔。
裴謹之目光在他那張強忍著悲憤與不甘的臉上頓了頓,眼底似有什麼幽光一閃而逝。
他點點頭:“放心,有我在,冇人會動她。”
……
很快,三日光景一晃而過,沈令薇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大部分傷口已經結痂,隻要定期塗抹藥膏,疤痕就會慢慢淡去。
這日晚間,沈令薇剛喝完藥,就見裴謹之披著一件大氅走了進來。
銀杏正在收拾藥碗,見狀識趣地退了出去。門簾落下,屋裡隻剩下兩個人。
沈令薇沈令薇坐在妝台前,隻穿了家常的月白褙子,一頭烏髮散落在肩上,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小截鎖骨。
她的傷好了大半,臉上有了血色,被燭火一映,那層暖融融的柔美便從骨子裡透了出來。
裴謹之站在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眉眼移到脖頸,再到領口處那截若隱若現。
他伸手從妝台裡取出一支簪子,簪到沈令薇發間。
“母親定了日子。下月初六便是吉日,你且先準備著。”
裴謹之說著,在她耳垂上落下一個吻。
沈令薇猛地一僵。
下月初六,隻有不到十日的時間了。
見她冇有拒絕,裴謹之溫熱的唇便要壓下來。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