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霎時間爆發出一陣驚恐的抽氣聲。
幾位膽小的女眷嚇得臉色慘白,捂住嘴連連後退。
隻見屏風下,正躺著一個男人,穿著青衫袍子,衣襟處有些亂,但大體還算整潔。
對方一動不動的趴在地麵上,生死不知。
白氏頓時眼前一黑,心臟彷彿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她認得這衣服,是陸酉,那位新科狀元郎。剛纔在門口接見的時候見過。
這陸酉是朝廷命官,今日若當眾被人發現死在這裡,那她這個侯府女主人也算徹底完了!
“愣著乾什麼?快!過去看看!”白氏迅速壓下心頭的驚慌,趕緊指揮下人。
一個膽大的小廝上前,抖著手在陸酉的鼻息下探了探,隨後長舒一口氣。
“夫人!人冇死!還有氣呢!”
白氏吊著的一口氣才猛地放鬆下來,腿一軟,才發現後背出了一身的冷汗。
“幸好……幸好冇死……”她捂著胸口,朝下人吩咐:“還愣著乾什麼?還不趕緊將人抬出去,去請大夫!”
很快有下人進門,將昏迷的陸酉抬走。
驚魂未定的眾人這才緩緩回過神來。
人群中,不知是誰最先反應過來,說了一句:“咦?不是說陸大人進了沈掌事的房間嗎?怎麼就他一個人,還受了傷?那位沈掌事呢?”
此言一出,眾人這才驚覺。
對啊,她們是來捉姦的,沈氏去哪兒了?
這時,崔靈珊身邊的丫鬟靈兒,目光在屋裡一掃,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伸手指著簾子後麵,失聲道:
“快看,那裡有人!”
垂落的青竹簾子後麵,影影綽綽透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眾人先是看到了滴落了一地的血,正順著簾子下方間隙蜿蜒流出來,在地麵彙整合一條細小的紅線。
白氏呼吸一滯,死死壓製住內心的惶恐和緊張,抬手掀開了那道簾子。
簾子後方的畫麵,再次讓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沈令薇正蜷縮在角落裡,布衫上全是血跡,露出的胳膊和小腿上,全是深淺不一的割痕。
她手裡還捏著一塊瓷片,上麵染滿了鮮血,渾身上下,許多傷口都在往外滴滴答答的冒著血珠子,染紅了渾身的衣裳。
不遠處打翻了一個香爐,裡麵香灰結成了團,撒了一地。一看就是被茶水澆滅的。
空氣中滿是血腥味。
彼時,沈令薇的神智已經瀕臨失控,淚水和汗水糊了滿臉,視線也出現渙散。
似察覺到有人過來,她緩緩抬頭,又一次將瓷片狠狠紮進血肉模糊的大腿,咬牙道:
“彆、彆過來……”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孤注一擲的絕望,和恨意。
即便下一秒就要死去,也要死死地守住自己最後的尊嚴。
這一幕,讓在場眾人皆是頭皮發麻,心底震顫。
那些原本準備好看一出“捉姦”好戲的女眷們,此刻皆是麵露駭然與不忍。彆過頭去。
如此場景,還有什麼可說的?
這婦人分明是中了內宅醃臢的圈套,寧可將自己紮得體無完膚、血肉模糊,也絕不肯屈從半分!
“這……這分明是遭人暗算了啊!”人群中,不知是誰最先驚呼了一聲。
白氏站在最前麵,臉上強撐出來的鎮定正在一寸寸龜裂。
然,當她視線定格在沈令薇那張狼狽的臉上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腦海裡像是被人狠狠的劈了一刀,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弟、弟妹?!”
白氏的瞳孔猛地放大十倍,像看見了什麼怪物一樣,‘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上。
“弟妹!彆過來……你彆過來!”
她雙手在空中亂舞,拚命往後瑟縮,髮髻和簪子掉落了一地。全然冇了當家主母的端莊儀態。
“彆來找我!不是我害的你,真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摔倒的啊……”
在場眾人皆是目瞪口呆,震驚的看著這一幕。
一些腦子活絡的世家夫人,彷彿已經拚湊出了事件的真相。
據聞,五年前侯夫人懷了雙胎,最後卻難產而死。
難道這其中另有隱情?
一旦牽扯到這些內宅辛秘,就總是要死人的。
眾人齊齊打了個冷戰,都在心底後悔方纔一時衝動,竟跟過來看這種熱鬨。
這一個不慎,就有被滅口的風險啊。
裴謹之進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混亂的一幕。
外間裡,呼啦啦站了數十位貴婦,珠翠羅衣,皆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此刻全都噤若寒蟬。
白氏癱坐在地,髮髻散亂,狀若瘋癲,像失了理智。
空氣中,還有未散儘的催情香和血腥氣交織在一起。
而最讓裴謹之破防的,則是角落裡的那道身影。
沈令薇蜷縮在牆角,像一隻被野獸撕咬過的獵物,渾身是血。露出來的胳膊和小腿上全是血肉模糊的傷口。
一股前所未有,想要毀天滅地的狂怒,瞬間在他腦子裡炸開。
裴謹之眼底殺機畢現,剛要動作時——
“薇薇!薇薇!”
一個人影已經先他一步衝了上去,撲到了前麵。
是裴驚馳。
他緊隨裴謹之而來,在看到角落裡沈令薇的慘狀時,雙眼瞬間紅透,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去。
“薇薇……”
“嗤……”
一道利刃紮進血肉的悶響,硬生生打斷了裴驚馳的動作。
“彆……彆過來……”
沈令薇已經瀕臨失控的邊緣,她根本無法辨認來人是誰,隻憑著強大的意誌力,控製自己逼走每一個靠近她的人。
她隻知道,無論如何,堅決不能讓任何人近身。
不能中計!
哪怕是死!也絕對不可以!
所以在裴驚馳靠近的時候,她那一下紮得很深,很用力。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但也僅僅隻挽回她一瞬間的清醒。
“彆過來……滾開……彆碰我……”她渾身開始不停的抽搐,卻依舊抵著碎瓷片,不讓人靠近。
裴驚馳僵在了原地,心臟像被洞穿了一樣,發出一陣難以忍受的抽痛。
他的薇薇,到底經曆了怎樣的遭遇?!
裴驚馳猛地轉頭,視線像淬毒的刀子,一寸寸刮過在場眾人。
他看到癱坐在地上,嘴裡還在喊著‘弟妹’的母親,臉色煞白的崔靈珊,還有那群互相靠在一起,噤若寒蟬的世家夫人。
極致的心痛,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燎原的怒火。
“你們……”
裴驚馳咬緊後槽牙,脖頸上青筋暴起。
“是誰傷害了她,你們今日,一個都彆想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