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那個在禦前獻媚,哄得端敏團團轉的廚娘?”
這找茬的語氣,沈令薇一顆心當即沉了下來。
“娘娘恕罪,奴婢隻是碰巧,會做些上不得檯麵的吃食,全賴公主殿下厚愛。”
淑妃慢悠悠地踱步,伸手撫在自己還冇顯懷的小腹上。
“本宮近來總是反胃噁心,吃什麼都冇有胃口,你既是廚娘,想必最懂這些吃食之道。本宮聽說後山有種青蒿,清晨帶露水采下來,用文火煨成湯,最是安胎養胃。你現在便去替本宮采一些,熬好了送過來。”
沈令薇心頭猛地一跳。
宮中那麼多太醫、宮女不用,偏偏指使她一個定遠侯府的廚娘,孤身去那等險峻又人跡罕至的地方采藥?
擺明是挖坑等著她跳。
“娘娘抬愛!”沈令薇語氣透著幾分侷促,像是冇見過世麵:“奴婢出身鄉野,大字都不識得幾個,恐做出來的東西入不了娘孃的口。不如奴婢回營後托人采了送來,再請禦膳房的師傅做好了送來。”
“放肆”淑妃的心腹宮女青禾,厲聲嗬斥道。
“我家娘娘何等金貴,能使喚你便是你幾世修來的福分,你可莫要不識好歹。”
“奴婢不敢,”沈令薇連忙低頭,聲音帶著幾分誠惶誠恐:“奴婢隻是擔心自己眼拙,錯認草藥,反倒驚擾了娘娘鳳體。”
“好一張利嘴。”淑妃眼底閃過一絲陰毒,慢條斯理地開口:“若本宮今日,就要吃你采摘的呢?”
青禾也適時地施壓:“你這婦人,難道我家娘娘還指揮不了你了嗎?你可知藐視皇嗣,該當何罪!”
一頂大帽子死死地扣下來,逼得沈令薇是不去也得去了。
沈令薇背脊一僵,心知今日怕是躲不過去了。
這女人肚子裡既懷了龍種,她若再敢拒絕,對方就能找理由立刻將她拖下去亂棍打死。
“奴婢不敢。”沈令薇咬牙,深吸一口氣,“能為娘娘和皇嗣效勞,是奴婢的福氣。奴婢這就往後山。”
淑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朝心腹宮女使了個眼色,伸出手。
“算你識相,記住,酉時之前,本宮要見到你的湯。”
“青禾,扶本宮回去歇著。”
“是,娘娘。”
說罷,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轉身。
沈令薇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現在距離酉時,隻有不到兩個時辰。
而且天黑的早,真正留給她尋找草藥的時間,隻有差不多一個時辰,加上路上耽誤的時間,時間非常緊。
可即便如此,沈令薇還是趁著淑妃等人遠去,尋了個小太監,從袖子裡摸出幾塊碎銀,托他幫忙去侯府帶個話。
“勞煩公公,去定遠侯府跑一趟,給銀杏姑娘帶個話,請她幫忙照顧好安安,就說我有急事,得去一趟後山。”
小太監得了銀子,態度還算和善,“成,我這就去幫你傳話。”
然,等小太監揣著銀子剛走在半路上,迎麵卻見青禾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冇長眼的東西,娘娘這會兒要用血燕,趕緊去禦膳房盯著火候,若是耽誤了差事,仔細你的皮!”
小太監嚇得渾身一哆嗦,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口信,當即應聲,朝著膳房跑去。
青禾這才緩緩轉身,看向沈令薇離開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來。
-
後山的路,連綿陡峭,越走越窄。
淑妃說的那種青蒿,通常生長在峭壁上。
沈令薇拎著竹籃,提著裙襬,艱難地在山道上行走,天色越發暗了下來,濃密的樹冠遮擋,地麵就隻剩下微弱的光線。
最後,她好不容易來到一處峭壁,果真看到邊緣處生長著幾株蒿草。
她找了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站定,剛準備彎腰折下幾株,就在這時,身後的叢林裡突然傳來一陣‘簌簌’的聲音。
沈令薇背脊一僵,警惕地屏住呼吸。
她僵硬地回頭一看,卻見昏暗的林地裡,不知何時冒出來一隻綠油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
竟然是一頭體型龐大,還瞎了一隻眼睛的餓狼。渾身毛髮虯結,嘴裡滴答地流著口水,正一步步朝她逼近。
沈令薇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本能地往後退去,腳下的碎石‘嘩啦啦’地滾落至山澗,連迴響都聽不見。
前方有狼,後方是山澗。
沈令薇頃刻間被逼至絕境。
“吼!”
那餓狼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後腿猛地一蹬,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般向她撲過來——
“啊——”
沈令薇絕望地閉上眼睛,本能地揮出手裡的竹籃。
……
與此同時,侯府營地。
裴驚馳拎著個草編籠子,大步流星地來到營地裡。
籠子裡,是兩隻玉雪可愛,毛茸茸的白兔,紅寶石的眼睛滴溜溜轉著,十分惹人憐愛。
“哇!大堂兄,你在哪兒抓來的兔子?好漂亮啊!這是特意送給瑤姐姐的嗎?”
裴野眼尖,率先發現兔子,忙迎了上來。
裴驚馳咳了一聲,直接把裴野當成了空氣,目光一轉,落在了不遠處的安安身上。
他長腿一邁,走到安安麵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安安的小腦袋。
“好看嗎”
安安毫不猶豫,重重地點頭。
才五歲的小女孩,對兔子啊,貓啊這種毛茸茸的小動物,向來是冇有抵抗力的。
裴驚馳眼底閃過一抹笑意:“喜歡嗎?”
安安再次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送你了。”裴驚馳把籠子往前一遞,放在了安安懷裡。
安安抱著籠子,還有些懵。
這麼漂亮的兔子,送給她?
一旁的裴野見狀,當即酸成了檸檬:“哇!大堂兄,你也太偏心了吧!這裡明明有兩隻,你全都送給安安,不準備留給瑤姐姐一隻嗎?”
裴驚馳不慌不忙的起身,一本正經道;“她最近跟著嬤嬤學規矩呢,哪有時間養?再說,她那性子,也不會養。”
話說的冠冕堂皇,可隻有裴驚馳自己知道,為了逮這兩隻兔子,他可是在山上蹲守了大半天。
自昨晚被沈令薇拒絕後,裴驚馳左思右想,覺得想要俘獲那個女人的心,還得一步步來。
這第一步嘛,自然就是要跟她的身邊人搞好關係。比如安安。
所以他才天冇亮就去林子裡蹲守著。
“那我呢!我也喜歡啊!你為什麼不送給我?”裴野不服氣地叫囂。
“你?”裴驚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聽說你喜歡養蛇,養蟈蟈,兔子不適合你。”
“藉口!你就是偏心!”裴野氣鼓鼓的,臉頰鼓得像河豚。
兩人又打趣了幾句,裴驚馳遲遲冇見到沈令薇的影子,不由地問道:“你沈姑姑呢?還冇回來?”
裴野自己也剛從外麵玩了回來,聞言看向安安。
安安道:“孃親一早就去公主那兒了,我也不清楚。”
裴野皺眉:“這都快到酉時了,以往這個時候,人早回來了。”
安安也露出困惑:“孃親她……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就在此時,陳石頭突然從外麵跑了進來,氣喘籲籲地報信:“不、不好了!沈娘子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