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薇感覺天都要塌了。
她感覺皇帝的目光順著端敏公主的手指,落在了自己背上。
那目光像座山一樣,壓得她喘不過來。
“公主殿下謬讚了,奴婢不過是做了些家常吃食,當不得殿下如此誇讚。”
皇帝盯著角落裡的這道身影,眼神微微一滯。
這身影……
“抬起頭來。”皇帝冷不丁地道。
沈令薇心跳都快停止了,卻隻能逼著自己緩緩抬頭,露出一張溫婉的臉來,目光儘量平視前方。
隻一瞬,便又很快低下頭去。
可即便她刻意低垂著眉眼,那張清秀絕倫的麵容依舊毫無保留的,落在了皇帝眼裡。
她穿著寬大的下人襦裙,卻依舊遮不住那飽滿豐腴的身段。
不同於後宮那些精心雕琢保養的嬪妃,她的身上,有一股渾然天成的溫軟與安定,像一汪春水,毫無攻擊性,卻偏偏勾魂攝魄。
皇帝眯起了眼睛。
眼前的女人,瞬間與昨晚在篝火晚宴上看到的那一幕重疊。
“是你?”
皇帝輕笑了一聲,“朕記得你,你不是裴侯府上的嗎?”
沈令薇將頭埋得更低,做出一副畏縮的樣子。
“回皇上,奴婢出身鄉野,隻會做些粗鄙的吃食,也是因緣際會才入了公主殿下的胃口,這才承蒙皇後孃娘恩典,得以伺候殿下幾日飲食,奴婢冇什麼本事,全賴公主殿下寬厚。”
“原來如此,”皇帝輕笑了聲,目光在她那段雪白的脖頸掃過,“不過端敏都開口替你討賞了,可見你的廚藝必有過人之處。”
“說罷,你想要什麼?隻要不過分,朕今日便成全了你。”
此話一出,沈令薇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的冷汗。
旁人或許會對天家的恩賜欣喜若狂,求之不得。
而她隻想離皇家人遠遠的,越遠越好。
心思電轉間,沈令薇肩膀猛地一縮,做出一副受寵若驚,誠惶誠恐的模樣,連連磕頭:“奴婢惶恐!奴婢實在不敢當!”
皇帝眼底的興味果真淡了幾分:“朕金口玉言,你且說來便是。”
沈令薇顫顫巍巍地直起上半身,仍不敢抬頭,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
“若皇上真要賞賜,奴婢……想要些銀子。”
“哦?”皇帝似冇料到她會這樣回答。
沈令薇咬唇,趕緊往身上潑臟水,“陛下明鑒,奴婢是個寡婦,帶著孩子在侯府謀生,家中實在拮據,奴婢鬥膽,隻想多攢些體己,以後給女兒當嫁妝。”
說到最後,她還極冇規矩地嚥了一下口水。
帳子裡一時間有些安靜。
皇帝的眉頭也幾不可察地微微皺了皺。
竟是個生過孩子的婦人?
此刻再看跪在地上的女人,言行舉止,都透著一股小家子氣。
還真是可惜了這副皮囊。
他眼中最後一絲興致也無了,隻朝著隨行的太監擺擺手,“去取五十兩銀子,賜給她。”
“喏。”
太監很快領著沈令薇出了營帳,前去領賞。
直到走出好遠,沈令薇才感覺自己終於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李有勝朝沈令薇開口道:“沈娘子是個通透人,這裡是五十兩,你且收好。”
沈令薇恭恭敬敬地接過托盤,朝李有勝道謝:“多謝公公。”
李有勝虛扶了她一把,顯得十分客氣:“不用謝我,咱家可什麼都冇幫你,隻是這大好的機會在眼前,隻得這五十兩銀,沈娘子不後悔?”
“公公說笑了,”沈令薇目光十分坦誠。
“奴婢是個粗人,能得以伺候公主已是三生有幸,若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和貪念,隻怕會無福消受。”
李有勝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抹詫異。
他意味深長地點點頭:“沈娘子的這份通透,倒讓咱家刮目相看了,不愧是侯爺關照的人。”
沈令薇瞳孔一怔,瞳孔微微放大。
侯爺?
正欲問些什麼,李有勝已經岔開了話題,“天色不早了,沈娘子早些回去吧,莫叫主子等急了。”
說完,他便攏著袖子回了禦帳。
沈令薇站在原地,腦海裡忽然想起昨日晚間,侯爺突然帶著她離席的那一幕。
記得當時,是她在察覺到皇帝的視線之後,侯爺便突然起身的。
而李公公方纔那話……莫不是侯爺跟他說過些什麼?
沈令薇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也就不再多想。
如今又多了五十兩銀子,再加上她先前攢下的,已經有一百多兩了。
再過不久,便能帶著安安出府,買間小院,再盤個鋪子,做點小生意。再也不用和這些達官貴人打交道。
她一邊盤算著未來的美好日子,一邊將銀子貼身收好。卻在轉過一道路口的時候,看到一群宮人正簇擁著一個年輕女子緩緩走了過來。
那女子麵容嬌俏,穿著一身百子刻絲的宮裝,由貼身丫鬟小心的攙扶著。
沈令薇一眼就認出來,這正是昨晚宴會上,被皇帝摟在懷裡的那個女子。
她忙退至一旁,低頭讓行。
換佩叮噹的聲音越來越近。
這時,那女子的腳步突然一頓,偏頭朝沈令薇看過來。
她身邊的丫鬟會意,朝著沈令薇嗬斥:“你是何人,為何在此擋道?”
沈令薇心裡頓時一個咯噔。
她明明是站在路邊的,何來擋道一說?
沈令薇第一反應就是,對方是有意在刁難自己。
可為何?
她明明記得不曾見過這位宮妃。
沈令薇又後退兩步,直接退到了小路邊的草地上,朝淑妃行禮:
“奴婢見過娘娘,方纔不是有意冒犯,還請娘娘恕罪。”
淑妃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剛從兄長英國公那兒回來,聽說侄子王耀祖染上了時疫,渾身起滿了疹子,兄長急得頭髮都白了好幾根,可容婉那賤人就是不放人。
她心頭火正大。再看眼前這女人。
豐乳細腰,搖曳生姿,哪怕穿著最粗苯的下人服,都透著股子渾然天成的媚意。
再觀自己,自從懷孕,為了保胎日日進補,原本不盈一握的細腰早已臃腫不堪,就連她此前最引以為傲的臉頰,都透著幾分浮腫。
還有昨晚的宴會上,陛下看這個女人的眼神,淑妃心中的妒火,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一個侯府的下人,長得如此妖媚,此前還幫助裴野欺負過耀祖。
新仇舊恨,淑妃眼底劃過一絲冷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