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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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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5

我伸手擦去妮妮臉上的眼淚,溫柔地看著她:

“好,奶奶待會再聽,我先去開門。”

妮妮卻神情緊張的拉住我:

“奶奶,我剛纔在聽完故事前,已經給樊軍佑透露過你的訊息......會不會......”

小女孩的臉上寫滿了愧疚。

我摸了摸她的腦袋,寬慰道:

“說了便說了,反正過幾天奶奶也要聽你爸的,搬去北方和你們住了。”

妮妮還是緊緊拉著我:“萬一......萬一門外是樊軍佑呢?”

我不禁失笑:“哪有那麼快就找來了?他不是還在海外嗎?”

說著,我輕輕拍了拍她緊握我的手,轉身開啟了門。

瞬間,我僵在原地。

隻見樊軍佑留著威嚴的白鬍子,赫然站在後麵。

而方纔按門鈴的人西裝革履,看到我的一刹那,立刻興奮地回頭喊道:

“老爺!找到了!!”

妮妮看到樊軍佑,立刻衝上來要關門。

卻被那按鈴的人一邊抱歉,一邊死死攔住。

“好了,妮妮。”

我勸阻道:“彆傷了自己。”

樊軍佑就在這時踏前半步。

院外的風捲起他大衣下襬,雪白鬍須在暮色裡泛著銀光。

可那雙眼睛裡翻湧的卻是與滄桑外貌截然不同的炙熱。

他凝視著我,喉結滾動數次才發出聲音:

“阿淨...這四十年來,我每天閉上眼都是你的模樣。”

他的手掌按在心口,嗓音沙啞:

“我去川山找過你,可他們都說冇有你的訊息......”

淚水順著他深刻的皺紋蜿蜒而下,在鬍鬚尖凝成晶瑩的水珠。

我隻是冷冷看著,內心冇有絲毫的波瀾。

“我呸!你早乾什麼去了!?”

妮妮叉著腰,怒氣沖沖的瞪著樊軍佑:“你現在在這裡裝什麼深情?!”

“好了妮妮。”

我提醒道:“在外人麵前,女孩子還是得有些禮貌。”

樊軍佑以為我是在幫他說話,立刻放軟了聲音喊我:

“阿淨...你果然還是不捨得怪我......*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炸毛的妮妮和她身旁高大的西裝男。

“進來吧。”

我向妮妮伸出手,西裝男看了一眼樊軍佑。

見樊軍佑點頭,他才退開讓妮妮同我一起進屋。

“他不許進來!”妮妮不高興的說。

樊軍佑說了聲“好”,便真的隻一個人進屋了。

“不好意思啦,家裡冇有熱水。”妮妮端了一杯涼水過來:

“您要是把話說完,就趕緊走吧!”

樊軍佑卻是一點也冇生氣,他一副慈祥的模樣:

“她真像年輕時候的你。”

我冇有說話,隻是眼神安慰妮妮。

“阿淨,當年車站的地痞流氓不是我找的。”

“是葉冰,葉冰她不肯放過你,我也是後來才知道。”

樊軍佑說這話時臉上全是怒意,似乎是真的特彆在意我一樣。

但此時對我來說,根本冇有任何區彆。

“葉冰會這樣對我,也是因為你。”

6

“阿淨,我很抱歉。”

當年執拗想要卻怎麼也得不到的抱歉,今天居然聽到了。

“我當時真的冇有辦法......”

“給車票讓你離開,其實都是為了保護你......”

“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都這把年紀了,說什麼情愛?

我好笑的擺了擺頭,他卻一臉深情的說:

“我這些年一直在後悔,如果當時我能夠勇敢的承認我們之間的關係......”

“如果當年我冇有逃跑,我們現在是不是就是一對恩愛的夫妻,擁有著屬於自己的可愛孩......”

“不會。”我打斷道:“我其實應該謝謝你。”

“雖然你這個人確實很糟糕,冇擔當、吃軟飯。”

“但我是因為你留下的那些書籍,才能考上大學,走出山村。”

“而且...如果不是你,我也遇不到我的丈夫。”

想起鄭予超,我的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

那年被地痞打傷後,我慌不擇路地躲進一輛酒店禮賓車後座。

駕駛座的年輕人穿著筆挺的酒店製服,金線刺繡的肩章在昏暗光線下微閃。

明明是服務生的裝束,套在他身上卻莫名像王子的禮服,襯得他肩背筆直,脖頸修長。

他聞聲回頭,眼眸倏地彎成月牙:“受傷了嗎?彆怕。”

他不僅冒險甩開追趕的地痞,還將我帶回酒店大堂,用急救箱熟練地替我清洗傷口、包紮止血。

“你不怕惹麻煩嗎?”我攥著染血的袖口低聲問。

他撕開紗布膠帶,頭也冇抬:

“我是醫學生啊,見死不救可對不起這身份。”

輕笑著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你縮在後座發抖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壞人。”

“可你不是司機嗎?”我愕然指著他的製服。

“勤工儉學而已,”他利落地剪斷膠帶,“剛拿到醫學院保研資格,總得攢點生活費吧。”

後來,這個白天握方向盤、深夜啃醫書的“冒牌司機”,教會了我如何在城市夾縫中生存:

從識彆黑車到避開騙局,從找廉價租房到對抗惡意。

每當我快被現實壓垮時,他總把沾著機油的手往製服上一擦,挑眉道:

“喂,我連地痞都能忽悠,你這點破事算什麼?”

當鄭予超聽完我所有的遭遇,他冇有露出絲毫憐憫,隻是將一杯溫水推到我手邊。

“邱阿淨,仇恨是柄雙刃劍。與其把自己困在原地,不如把這條路走寬。”

“你該去讀大學。”

見我茫然地摳著桌角裂痕,他忽然笑起來:

“聽過‘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嗎?”

見我搖頭,他指尖在桌麵輕輕一叩:

“意思是,隻要人好好站著,總有翻身的一天。”

“可我無法原諒樊軍佑,他實在可恨......”我哽住喉嚨發燙。

“現在的你動不了他,”他截斷我的話,目光如炬地說道:

“但考上大學後的你,會有無數種方式讓他抬頭看你。”

忽然傾身向前,製服袖口蹭過我的手臂,“要不要賭一把?考來我的學校。”

“醫學院?”我愕然,“我連生物課都冇聽過......”

“傻不傻,”他抽走我捏皺的紙巾,“大學有幾十個學院,總有你擅長的。”

“信我一次,你可是從大山考出來一次了!你還是從地痞手裡都能逃出來的邱阿淨。”

在他的幫助下,我一次就考上了。

那天,我撲進他的懷中,喜極而泣。

他拍著我後腦勺笑,溫柔道:

“看,我說你能行。”

7

“阿淨,你看看我......”

樊軍佑的呼喚像生鏽的鉤子,把我從回憶裡硬生生拽出來。

他猝然吸了吸鼻子,喉結在鬆垮的麵板下劇烈滾動。

那雙曾讓我癡迷的桃花眼如今糊著淚,渾濁得如同積雨的泥潭:

“這幾十年的懲罰還不夠嗎?我已經受到了當年懦弱帶給我的懲罰,冇有你,我如同被啃光半條命啊!”

枯瘦的手指抓住我袖口時,我眉頭冇忍住皺了起來。

“你心裡還有我的,對不對?”他聲音抖得像破風箱。

我冇忍住嗤笑出聲,玻璃杯底在桌麵磕出清響:

“樊老頭,你這莫名其妙的自信是老年癡呆前兆吧?”

“咱倆加起來快一百歲了,”我撥開他的手起身,目光平靜的盯著他:

“演什麼深情虐戀?我之前不死心的去找你就為聽句人話。”

“現在道歉收到了,戲該散了。”

他竟踉蹌著堵到門口,脖頸爆出青筋:

“當年車站司機親眼看見的!你攥著我送你的車票哭了一路!”

哭?

記憶的閘門轟然崩裂。

臟汙的柏油路燙著我的脊背,七八隻腳輪流踹在腰腹。

血沫嗆進氣管時,我聽見自己肋骨斷裂的脆響。

混混們鬨笑著撕我衣領:“樊哥賞的錢夠哥幾個爽快爽快!”

我咬穿了一個人的虎口,腥血噴進眼睛。

趁他們慘叫的間隙,我拖著傷腿跑去了遇見鄭予超的車上。

可真正碾碎我的不是這場毒打,是在北方所有學校的退檔通知書。

“不合格”三個紅戳蓋死了我走出大山的所有努力。

那些日日夜夜的學習,那些父親擋下來的酸言酸語,彷彿一下子都冇了意義。

而此刻,樊軍佑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司機說你哭得快暈過去,分明是捨不得我!”

“我是哭了,”我慢慢擦掉濺到顴骨上的濕痕,“哭我努力來的前程,被你和你妻子一句話就給完全毀掉。”

他臉色倏地慘白如紙。

“你說不是你安排的?”我突然逼近他,食指戳向他心口褶皺的襯衫,“可混混扒我衣服時喊的是‘樊哥’!教導處咬死我‘作風不正’的舉報電話尾號是你家座機!”

他嘴唇哆嗦著後退,後腰哐當撞上玄關櫃。

“樊軍佑,”我攥緊玄關櫃上冰涼的黃銅擺件,金屬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趁我還在和你好好說話,滾出去!”

逐客令砸進空氣的刹那,他竟像條瘋狗般撲來!

枯樹皮似的手臂死死箍住我腰腹,溫熱的氣息噴在我耳後:

“阿淨我錯了我真錯了......”

霎時間,我的胃裡猛地翻攪。

這具七十多歲的軀殼竟還能迸出如此蠻力,像極了當年指使混混堵我時躲在暗處的卑鄙。

“鬆開!”我肘擊他肋下,卻被他趁機抓住手腕。

指甲掐進舊傷疤的瞬間,防盜門突然爆出鑰匙擰轉的銳響——

“哐當!”

樊軍佑被一股巨力摜向鞋櫃,搪瓷出入平安小貓應聲碎裂。

逆光中,鄭予超灰白的發茬根根豎立,鋥亮的皮鞋直接踩住樊軍佑試圖撐地的右手:

“狗東西!當年冇去打斷你腿,如今你自己倒是送上門來了!”

他喘著粗氣把我護到身後,中山裝裹著的脊背繃成一道峭壁。

當佈滿老繭的手拍上我發抖的肩頭時,樊軍佑突然嘶嚎起來:

“你是什麼人!這是我和阿淨的事情!”

鄭予超咬牙切齒的要開口時,我喊了他一聲:

“老公。”

8

樊軍佑的腳步釘在玄關處,手指蜷緊又鬆開。

“阿淨......”他喉結滾動,目光像生了鏽的鎖,死死扣在鄭予超攬住我肩頭的手上。“你叫他老公?”尾音帶著刀刃刮過玻璃的顫。

鄭予超的手臂驟然收緊,將我圈進他帶著檀香氣息的懷抱。

“怎麼可以讓陌生人進家門?”

他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聲音卻壓得極低,“妮妮不報信,你打算單槍匹馬應付豺狼?”

溫熱的掌心覆上我後背,細微的顫抖泄露了他強裝的鎮定。

我偏頭蹭過他微涼的外套鈕釦,故意把笑釀得甜:“全國醫學會的講稿,你不是熬了三個通宵?這馬上就要上台時間了,你怎麼還跑回來了?”

他突然伸手捏住我鼻尖,力道輕得像拂過花瓣的風:

“講台塌了都冇你皺一下眉頭重要。”

這話裹著四十年的陳釀,醇厚得讓我眼眶發燙。

樊軍佑的淚水毫無預兆地砸在地板上。

“阿淨......”他佝僂的脊背像被暴雨壓彎的竹,“你真的能忘記我,愛上彆的男人?”

我回抱住鄭予超,轉頭看向樊軍佑,鄭重其事地對他說:

“我可以認真、負責的告訴你,樊軍佑,我是喜歡過你,但在四十年前,我就完全不喜歡你了,我對你,隻有怨恨。”

樊軍佑眼底最後一點星火倏然熄滅。

踉蹌後退時撞得門框哐當亂響,門外等候的西裝男人左顴骨赫然暈開一團青紫,領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活像條被拔了毒牙的蛇。

我抬頭看向鄭予超:“你動手了?”

“他居然攔我回自己的家?” 他脊椎挺得筆直,銀髮在夕陽裡淬出鋼刃的光,“冇卸他胳膊算老子修養好!”

“六七十歲的人還學小年輕打架?”我戳了一下他的心口,“你也不怕這小年輕還手,要是傷著你這老胳膊老腿怎麼辦?”

他突然朗聲大笑,眼尾皺痕裡跳動著狡黠的火苗:“我自有分寸,那小子還奈何不了我。”

我無奈道:“就你神氣?不怕人家告你打人?”

“怕什麼?反正你給我生了個大律師兒子,我不信,他這個從無敗績的大律師,還能讓他老子吃官司了?!”

他猛地將我按進懷裡,胸腔震動著悶雷般的笑意,“你肯定也不會允許的啊。”

我整張臉埋進他洗得發軟的羊毛衫裡,偷偷笑起來。

這個老頭子,年齡越大,心性反而越小似的。

房門被推開一道縫,妮妮的影子斜斜切進地板的光斑裡。

她腳步黏在地墊絨毛間,目光在我和鄭予超交握的手上停頓許久,眼圈倏地紅了。

“妮妮?”?鄭予超的拇指還摩挲著我的手,聲音卻已繃緊成弦。

小姑娘突然一頭紮進我懷裡。

毛茸茸的頭頂抵著鎖骨,發間飄出洗衣粉的味,混雜著細微的嗚咽。

我掌心貼住她蝴蝶骨,觸到衣料下劇烈的震顫。

“樊軍佑......”?她悶在我衣襟裡擠出這個名字,喉頭哽嚥著打了個旋,?“我知道他為什麼來。”

我一點也不好奇,但見妮妮情緒低落,想著她想說,便問了:“為什麼?”

妮妮說:“因為葉冰去世了。”

9

我和鄭予超互望了一眼,他眼底的琥珀色瞳孔倏然收縮,像被針紮的舊傷疤突然曝曬在日光下。

我掌心貼著妮妮微顫的脊背輕拍,觸到她校服下凸起的肩胛骨。

“傻丫頭,”?指腹抹過她濕漉漉的睫毛,聲音沉進溫牛奶般的暮色裡,?“旁人的生離死彆,不過是咱們茶餘飯後的一粒塵。”

鄭予超突然俯身逼近妮妮,問道:“妮妮,你怎麼知道的呢?我冇看到新聞有報道啊?”

我狐疑的看向鄭予超,“你還看樊軍佑相關的新聞嗎?”

“......半年前就發現那老王八在打聽你。”?他梗著脖子抓起玄關上的蘋果狠咬,哢嚓聲碾碎滿室寂靜,?“憑啥讓他再來噁心你?”

殘渣濺落時,他的耳根卻漫起少年人般的緋紅。

這老頭子的醋罈子,竟比景德鎮的青花瓷還經得起歲月熬煮。

我搖頭失笑,妮妮突然攥緊我衣襟。

她睫毛掛著未落的淚珠,聲音輕得像飄進窗欞的柳絮:

“葉冰...是思淨的親奶奶。”

我一愣。

妮妮近期纔給我抱怨過,她交往半年的男友出道後,都不怎麼聯絡她了。

那個男生的名字就叫葉思淨。

隻聽妮妮繼續說:“樊軍佑是葉思淨的親爺爺。”

“樊軍佑是入贅到葉家,所以葉思淨是跟著他奶奶葉冰姓的。”

鄭予超怒道:?“‘思淨’?!樊軍佑個老畜生!取這名字還真不要臉!”

話音未落,我指尖已輕叩他手背。

目光掠過他漲紅的脖頸,最終落向妮妮。

“老糊塗!”?我用氣聲斥他,目光示意他關心妮妮。

鄭予超喉結滾動兩下,終於轉向妮妮,嗓音像生鏽的齒輪突然卡住:

“乖孫女...你說的葉思淨,是不是那個你經常提起的小男明星?”

妮妮的嗚咽聲驟然撕裂了沉默。

“他誇我像他奶奶年輕時...送我紫藤花標本...”?她揪住領口劇烈喘息,?“哪有什麼兩情相悅!他分明替他爺爺來騙奶奶!!”

我胸口像被冰錐刺穿。

這孩子竟把少女心事熬成毒藥,獨自吞嚥了這麼久。

正要開口,鄭予超已搶先說道:?“妮妮不怕!明天爺爺就帶你去見腦外科的混血博士,鼻梁比那戲子高十倍!”

“逞什麼能!”?我瞪了他一眼,轉身將妮妮摟緊。

“乖孫女,聽奶奶說...”

“心裡紮了刺,拔出來會流血,可硬忍著更疼啊......”

“就像那年你養的小金魚死了,躲被窩哭濕三個枕頭......後來咱們把它葬在紫藤架下,你不是說,看見花開就想起它甩尾巴的憨樣?”

她抽噎著點頭,我捏了捏她的臉蛋,繼續勸道:

“你瞧,奶奶當年也被情字絆過跤。可奶奶照樣當上藥劑學教授,治好了幾千人的病痛。”

我托起她下巴逼她直視我,?“眼淚不是羞恥,是淬鍊真金的火。但你要記住......”

“能讓你發光的,永遠是自己心裡的火苗,不是彆人手裡的燈籠。”

妮妮似懂非懂的點頭,總算止住了哭。

夜霧漫過院牆,藤椅在月光下泛著舊木的微光。

我和鄭予超並肩坐著,視線掠過住了幾十年的小院。

他忽然托住我後腦勺,輕輕按向自己肩窩。

粗呢外套蹭著臉頰,傳來他胸腔的震動:?“妮妮能想通嗎?”

歎息聲沉進夜色,?“看她哭成淚人兒,就像瞧見當年你提起樊軍佑的模樣......”

我輕笑起來:?“當明星的,戀愛本就是走鋼絲。妮妮和他啊......”

我望向天際疏星,?“像小孩追肥皂泡,看著美,戳破了反倒乾淨。”

“心真寬啊,鄭老太太。”?他喉間滾出低笑,震得我耳根發麻。

我戳他肋骨:?“跟哪個老狐狸學的?”

他忽然低頭,溫熱的唇印上我額頭,像年輕時幫我拂去落花那樣輕。

枯葉在腳邊打了個旋,四十年的月色悄然沉進皺紋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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