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黑的長發挽了個隨雲髻，幾縷碎發垂在頰邊，更添幾分柔弱嬌憨。
眉眼彎彎，膚色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連指尖都泛著淡淡的粉，
正抱著軟軟，坐在鋪著雪白狐裘軟墊的貴妃榻上，看著話本。
看到綠荷進來，姝窈愣了一下，小巧的下巴輕輕微抬，
“你是寧貴人身邊的宮女？出什麼事了？”
綠荷“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郡主！不好了！太後娘娘給陛下下了媚葯，我們小主也被陛下責罰了，求您快去救救陛下！”
“你說什麼？！”
姝窈手裡的話本“啪”地掉在地上，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身形微微一晃，險些從貴妃榻上栽倒。
慌亂地將軟軟往身邊紫菱懷裡一塞，連一句叮囑都來不及說，轉身就往殿外跑。
身上的軟緞寢衣，被風一吹，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單薄的身形，腳上隻蹬了一雙軟底不帶後跟的繡鞋，跑起來一步一滑。
“郡主！您換雙鞋！披上披風！”青簪拿著披風，在後麵拚命追趕。
姝窈什麼都聽不見，跑得飛快，聲音碎在風雨裡：“皇叔，你別出事……皇叔，等等我……皇叔，我來了……”
沈清歡被紅葉和宮人扶著，從慈寧宮出來，身上捱了板子，衣裳滲出血，卻笑得格外燦爛。
紅葉急得拿出帕子給她遮雨，“小主，您慢點，咱們趕緊回翠微宮，別淋著了。”
沈清歡仰起臉，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她臉上的鼻血，露出底下雪白青紫交錯的麵板，
“活著真好啊。”
從重生那一刻起，她就戰戰兢兢，每一夜都在恐懼中度過，怕重蹈前世的覆轍，怕沈家的滅門之禍再次降臨。
她隻是個小人物，無法改變大局，無法撼動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可今日，她憑著自己，終於掙得了一線生機。
生來為家族而活，為家族賣命，本是她的宿命，可今生的她，絕不會再認命。
轉過宮牆，紅葉驚呼一聲：“小主，您看！那不是窈郡主嗎？”
沈清歡望去，雨幕中，那個纖細的身影正拚盡全力奔跑著，衣衫被雨水打濕，頭髮散亂，朝著乾清宮的方向，奮不顧身。
沈清歡定定地看著，眼淚忽然就湧了出來，混著雨水，分不清彼此。
紅葉連忙拿出帕子給她擦臉，急聲道：“小主，您怎麼了？是臉上疼、身上疼嗎？還是淋著雨難受了？”
可沈清歡卻哭得越來越大聲，近乎嚎啕，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哭，為什麼哭得這般撕心裂肺，像是積壓了兩輩子的委屈和悵惘，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她看著那個為了心愛的人不顧一切狂奔的身影，看著她的鞋子掉在泥濘裡，看著她摔倒又爬起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著，又酸又澀，又滿是羨慕。
“多好啊……”她哽咽著，聲音碎在雨裡，“相愛的人，就該這樣，轟轟烈烈地在一起。”
前世，她在後宮深處，聽說帝王從北境打仗回來，得知窈郡主被沈卓害死，當場瘋魔，挖開棺木，抱著早已腐爛的屍體，枯坐了七日七夜......
那時的她，隻當是帝王的癡念，
可今日，看著這女子為他狂奔的模樣，她才懂，那份愛，是哪怕生死相隔，也不肯放下的深情。
她哭，是同情他們前世的悲劇，是羨慕他們今生的相守，也是悲嘆自己的身不由己，悲嘆自己還掙紮在存活線上，無法掌控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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