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昏黃的燭火,還有守在榻邊的男人。
他就坐在床邊的圈椅上,玄色常服的衣襟微敞,平日裡一絲不苟束在赤金冠裡的墨發,鬆了幾縷垂在頰邊,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帝王模樣。
看向她的眼神,溫沉得能將人整個人裹進去。
見她醒了,俯身過來,大手撫上她的額頭,聲音啞得厲害:“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心口還疼不疼?”
姝窈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鼻尖一酸,眼淚湧了上來。
她怎麼這麼不爭氣。
不過是和他頂了幾句嘴,就犯了心疾,又讓他徹夜不眠地守著,為她擔驚受怕。
這些年,他為她操碎了心。
十歲那年,她貪玩去滑冰,傷寒引發心疾猝發,太醫院的太醫都搖了頭,說準備後事吧。
是他抱著她,三天三夜沒閤眼,下了死令,遍尋天下名醫,誰能治好她,便賞黃金萬兩,封萬戶侯。
是他尋遍了五湖四海,找來了隱世的張院正,把人強留在太醫院,隻為給她一個人調理身子。
雪髓護心丹的古方,是先太子彌留之際交給他,她的保命丹,
這些年,他親自盯著太醫院調整藥方,每一味藥材都要親自過目,
西域的雪蓮髓芯,要他親自驗過成色;
長白山的參王,要他親自看過年份;
哪怕是東珠磨的粉,都要選最圓潤無瑕的合浦貢珠。
一月一爐,一爐六粒,每一粒,都浸著他的心思。
“皇叔……”
她張了張嘴,聲音又軟又啞,帶著剛醒的惺忪,還有藏不住的哽咽。
“朕在。”君韶淵立刻應著,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指腹溫熱,
“別哭,是不是哪裡疼?餓不餓?小廚房一直溫著燕窩粥,要不要吃一點?”
姝窈搖了搖頭,眼淚掉得更凶了:“皇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不該頂撞他,不該執拗地跟他爭辯對錯。
隻要他能安心,隻要他不生氣,她認一句違心的錯,又算得了什麼?
君韶淵心口一軟,整顆心都化作了繞指柔。
伸手把人輕輕扶起來,拿靠枕墊在她身後,將她攏在懷裡,替她擦著眼淚,語氣裡帶著無奈,更多的是後怕:
“你知道錯了?那你告訴朕,錯在哪兒了?”
“我不該以身涉險,不該出事了不先找你,不該……不該跟你頂嘴,惹你生氣。”
她埋在他的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小手緊緊揪著他的衣襟,像隻知道自己闖了禍的小貓,
“皇叔,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君韶淵抱著她的手緊了緊,聲音低啞:“窈窈,朕要的從來不是你低頭認錯。”
他要的,從來不是她違心的服軟。
他要她打從心底裡知道,她的靠山是他,天大的事,有他給她扛著;
他要她依賴他,信他,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給他,再也不許拿自己的安危去冒險,再也不許想著推開他,更不許想著“獨立”著離開他。
他可以給她世間所有的尊榮,所有的寵愛,唯獨不能放她離開自己的羽翼,更不能容忍她把自己置於險地。
“皇叔,我隻是……不想做個廢物。”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聲音軟軟的,帶著點自卑,
“我都及笄了,不能什麼事都靠你。你是天下人的君主,要管江山社稷,要顧百萬災民,已經夠辛苦了,
我不想再給你添亂,不想永遠都做你的累贅。”
“誰說你是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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