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未中,蒙麪人又連射兩箭,有侍衛護著,蕭越毫髮未傷。
眼見刺殺不成,蒙麪人並不久纏,在兩名同伴的掩護下,轉頭就往桑樹林跑。
此番出行,帶來的護衛並不少,但除了幾個貼身隨行,餘下禁軍皆留在外圍,眼下護得了皇帝,便無法追擊刺客。可若等援兵趕來,隻怕刺客已高飛遠遁。
沉魚當機立斷,“我去追。”
“等等,”蕭越叫住她,沉聲道:“再帶兩個人。”
“好。”
沉魚拾起屍體旁的長劍,躍上馬背。
蕭越則由剩下的四名禁軍護送回營,去搬救兵。
刺客負了傷,雖逃不遠,但對此間地形很熟悉,直往上山的小路上跑,漸漸的,小路沒了,濃蔭蔽日,雜草叢生,無法再駕馬,沉魚隻得領著侍衛棄馬追人。
剛剛,她已射傷一個刺客,那人自知被俘,在他們趕上前來,已服毒自盡。
剩下這兩個刺客,至少得捉一個活的。
沉魚緊緊盯著前方躲躲閃閃的刺客,看方嚮應是想要逃去雞籠山。
察覺到刺客的意圖,沉魚與侍衛兵分兩路。
刺客被攔住去路,又見沉魚一個女子,集中力量朝這邊攻來。
沉魚瞅準時機,甩出指間的竹片,趁著刺客躲避的間隙,拔劍朝他腹部刺去,可惜,隻劃破了他的衣服。
好一番纏鬥,沉魚才將人製服。
刺客喘著粗氣,她也受了傷。
沉魚忍著手臂上的痛,一掌將人打昏,又從衣服上扯下一塊布,堵住刺客的嘴,防止他醒後自盡,也顧不上緩一緩,轉身去檢查倒在地上的三人,不管是刺客,還是侍衛,一個一個鼻息探過去,全部都已經死了。
沉魚直起身朝遠處瞧,根本瞧不見援兵的影子。
不管怎樣,得將這刺客帶回去。
沉魚將刺客五花大綁後,拖著人往回走,幸運的是扔下的馬匹並未跑遠。
她將刺客牢牢縛在馬上,又牽著韁繩爬上另一匹馬。
沉魚一邊走一邊往刺客那邊瞧,心中疑惑,不知這刺客是受何人指使?
路程行至一半,左手方向的河岸邊傳來一陣打鬥聲,沉魚循聲瞧過去,岸邊死屍一片,僅存的一個侍衛已是傷痕纍纍,還在苦苦支撐,竭力阻攔蒙麪人的追擊,再遠一些,有人沿著河岸磕磕絆絆的往南邊跑,正是本該折返回營的蕭越。
怨不得遲遲不見援兵,他們分明是中計了。
眼看那侍衛倒下,再爬不起來,五六個蒙麪人直奔蕭越而去,沉魚也顧不上俘獲的刺客,丟開韁繩,策馬疾馳。
踢踢踏踏的馬蹄聲,像催命的魔音,越逼越近,蕭越握著手裏還在滴血的長劍死命朝前跑。
“陛下!”
沉魚駕著馬,低喚一聲。
聽到熟悉的聲音,蕭越驚訝回過頭,“沉魚,你怎麼來了?”
沉魚瞥一眼身後窮追不捨的蒙麪人,焦急道:“陛下,快上馬!他們要追來了!”
瞧見伸過來的手,蕭越猶豫一下,還是將手握了上去。
蕭越屁股還沒坐定,箭羽就從身後射了過來。
為了躲避箭羽,沉魚隻得往方纔那片桑樹林跑。
他們避開箭矢的同時,速度也慢了下來,路麵也越走越窄,越發不適合馬匹奔走,再這樣下去,他們仍然會被刺客抓到。
沉魚皺緊眉頭。
以一敵六,她倒是不怕,可現在以一敵六之外,還得看顧蕭越安全,她心裏實在沒底,也萬不敢冒這個險。
可棄馬逃走,也未必就能成功逃走......
忽然,蕭越轉過頭,深深的眼眸看向她,隻有乾脆的兩個字。
“棄馬。”
沉魚沉默一下,道:“或者陛下可駕馬先走,我留在這裏拖住刺客。”
“不行。”蕭越低頭瞧著沉魚的手臂,衣袖已被鮮血染紅,“你受傷了,哪裏打得過他們?留下就是死路一條,要走我們一起走。”
多說無益,他率先跳下馬,就往密林深處走。
沉魚也不磨蹭,跟著跳下去,再拍一拍馬背,馬兒便往桑林的東邊去。
回頭一瞧,刺客越近了,再看一眼前麵的蕭越,往北走,這是打算進山,沉魚略一思量,快步追上蕭越,拽著人尋了一處草叢藏身。
蕭越大為詫異,心中不解,卻沒機會問,刺客已站在十步外,正是他們下馬的位置。
他屏住呼吸,心如擂鼓,眼睜睜看著刺客一步不停地往山上跑。
待聽不見刺客的動靜,沉魚才拉著蕭越走出草叢。
“是要回去?”蕭越不確定地問。
沉魚搖頭,“不,他們尋不見我們,必會折返回來往營地追,屆時我們無路可逃,我想不如繞遠一些,去同泰寺。”
“同泰寺?”蕭越一愣,頷首,“對,朕怎麼把同泰寺給忘了。”
兩人不多作停留,說著便往西邊走。
彎彎繞繞地行了大半日,天色也漸漸暗下去,仍沒瞧見同泰寺的影子,兩人又累又渴,便找一處視野好的高地,坐著歇腳。
蕭越一抬頭,見沉魚站起身,忙問:“你去哪兒?”
沉魚止了步子,回頭道:“陛下先歇著,我去找點水來。”
“朕和你一起去。”蕭越跟著站起身。
沉魚想了想,點頭,“也好,萬一他們又追上來了。”
蕭越沒說話,抿著乾白的嘴唇,麵上攜了平日沒有的擔憂與畏怯。
沉魚走在前麵,蕭越跟在後麵,時不時回頭往身後看。
走了沒多遠,果真尋到一條小溪,水流緩而細,還算清澈。
沉魚順手摘了片葉子掬水,抬眼卻見蕭越站在原地,愣愣看她。
沉魚手捧葉子遞過去,“陛下飲吧。”
蕭越沒接,瞧著溪水,皺了眉頭,“這,這能飲?”
沉魚低頭嘗了口,輕輕點頭,“陛下放心,沒有怪味兒。”
再要重新去掬水,蕭越卻拉住她,“不必麻煩,朕就飲這剩下的。”
說罷,低下頭,就著沉魚的手飲水。
過於親昵的舉動,沉魚覺得彆扭,隻得移開眼。
蕭越也不多飲,飲了幾口便放開。
沉魚悄悄舒了口氣。
她蹲回溪邊,沒用葉子,用手捧著直接飲。
蕭越站在邊上瞧她,一高一低的兩個影子,齊齊落進溪水。
水底有黑影一晃,沉魚穩下心神,不動聲色地摸到劍,乾脆利落地朝著溪底的青魚紮進去,水麵立時浮起一絲紅色,還未來得及高興,卻聽得蕭越低呼一聲“當心!”,接著,就看蕭越倒在地上。
沉魚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從草叢裏遊出一條蛇,幾乎咬上她時,被蕭越一腳踩下去。
然而,到底遲了一步,蛇不僅躲開攻擊,還咬到蕭越的小腿。
沉魚揮劍砍下去,將蛇劈成兩段。
她丟下劍,去看蕭越。
掀開衣擺,捲起褲腿,可以清楚看到小腿肚子上有兩個深深的牙印,可怖的是傷口腫了起來。
“有毒。”蕭越道。
沉魚望他一眼,盯著傷口,沒否認,隻眉頭擰得很緊。
也忘了從哪裏聽來,如何處理毒蛇咬傷,憑著記憶,她慌忙從身上撕下一縷布條,一圈一圈地纏上蕭越的小腿。
蕭越不解,“你這是做什麼?”
沉魚解釋:“這樣可延緩毒素蔓延。”
她起身將斬斷的蛇包好,係在腰間,又拿著劍,四處扒拉,似乎在尋找什麼。
“你在找什麼?”蕭越忍不住問。
沉魚頭也不回:“陛下先等等。”
傳言說,毒蛇出沒之處,七步之內必有解藥。
然而,在附近細細尋了一圈,也沒瞧見長得像能醫治蛇毒的草藥。
沉魚頗為沮喪,到底傳言不可信。
轉頭瞧一眼靠著樹榦的蕭越。
“陛下,我們必須儘快去同泰寺,找醫者醫治。”
沉魚走到樹下,扶起蕭越。
天越來越黑,密林中更是陰暗,幾乎看不清腳下的路。
蕭越的手臂環在沉魚的肩上,身上的汗,早已濡濕衣裳。
他有些虛弱地問:“沉魚,你說朕不會是要死了吧?”
“不會的,這蛇毒能解,陛下忍一忍,已經能看到同泰寺了。”
蕭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身上,沉魚憑著所剩不多的力氣,深一腳淺一腳走著。
蕭越閉起眼,自顧自說著,“沉魚,你知道前朝宋文帝嗎?”
“知道。”沉魚心急如焚,哪有心思聽他說故事,隨口應著。
不知是蛇毒發作,開始說胡話,還是疼痛難忍,為了轉移注意力,蕭越越是來了興緻。
他又問:“那你知道他有一個極其寵愛的女子嗎?”
“不知道。”沉魚並不敢興趣。
蕭越微微睜開眼,瞧滿頭大汗的女子,黑夜裏,白白的臉蛋兒像一塊溫暖的美玉,散發著柔柔的光。
他說:“皇後雖是他的髮妻,可他們卻關係不睦,六宮之中,不乏美人,文帝偏獨寵此女,他們相知相伴三十載,後來......”
蕭越閉眼嘆息,不再往下說。
沉魚不加思索,“後來如何?”
蕭越淡淡道:“後來,他們一同死於兵變。”
沉魚恍然,她怎麼忘了,劉宋文帝死於兵變,還是他的親子所為......
這邊感慨,那邊蕭越又道:“你不知道,我一直很羨慕他。”
“......羨慕?”
蕭越苦笑:“沉魚,你說倘若有一天,我因兵變被殺,這六宮之中,可有一人願陪我赴死?”
沉魚愣了一愣,看他,“陛下怎說這種話?是因為這蛇毒嗎,陛下別怕,隻要找到醫者,一定可以醫治蛇毒!”
蕭越垂下頭,低低道:“神仙殿,你知道我為何給那宮殿起名神仙殿?”
“不知道。”
“我,我以為我的宮殿也能住進神仙眷侶,就像宋文帝一樣......”蕭越一頓,問:“沉魚,你記不記得,石榴樹下,我說你真好?而你,睜著圓圓的大眼睛,傻傻地望著我。”
眼前隱約浮起那日的情形,蕭越閉眼低笑。
沾在她臉頰邊的石榴汁,一定是世上最甜最甜的石榴汁。
他聲音弱了下去:“那個時候,我就忍不住想,想親你,可你什麼也不懂,當真是什麼也不懂......”
沉魚一門心思留意腳下,隻想儘可能快地趕到同泰寺,根本不曾聽清耳邊細碎的自言自語。
蕭越還在喃喃說著:“小時候,我說話慢,越急越說不清楚,他們個個嫌惡我,唯有你,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介意,沉魚,我與你在一起的時候最開心,你呢,你開心嗎?”
沉魚隻聽清兩個字‘開心。’
蕭越費力抬起眼皮,往白白凈凈的臉蛋上瞧一眼,無意識地笑了笑,“沉魚,你應該多笑笑,你不知道你笑起來有多好看......可是你,唉,你可真傻,沉魚,你真傻,我再沒見過比你更傻的人......”
嘀嘀咕咕的人忽然沒了聲,沉魚心下一急,搖了搖蕭越的胳膊。
“陛下!陛下你醒醒啊!”
蕭越已然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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