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遊園位於覆舟山的西南側,是前朝修建的皇家苑囿。
明帝在世時,常至此遊玩。
沉魚跟著慕容熙來過不少回,因而對這裏很熟悉。
園林幽靜,鮮有人聲,走在石子砌成的步道上,四下儘是嘰嘰喳喳的鳥鳴。
自下車後,沉魚由一名宮人領著往園中一處亭閣行去,尚未到亭閣,已瞧見栽滿杜鵑的花圃邊上的一行人。
聽到腳步聲,把玩著杜鵑花的人回頭瞧過來。
“女郎,你來了。”
潘貞兒不似以往濃妝艷抹,素凈的打扮讓她姣好的麵容露出幾分真實的憔悴與疲憊,竟與鄧妘懷孕時的狀態有些像。
沉魚再瞧那隆起的腹部,記起鄧妘曾對魏姬說,十月懷胎苦,一朝分娩痛。
苦不苦的,沉魚也不知道,但瞧潘貞兒臉上的疲態,也能感受到懷孕的確不是一件易事。
“拜見淑妃。”
沉魚垂頭見禮。
潘貞兒抬手,免了她的禮,微笑瞧她。
“早些天就想邀你一道賞玩,可惜天公不作美,接連下了好幾場大雨,難得今日是個大晴天,如何也不能輕易辜負了,你說對嗎?”
“是。”
沉魚淡淡應一聲。
潘貞兒走上前來,打量沉魚幾眼,將手中的杜鵑花簪上她的發間,笑道:“這邊的杜鵑花開得雖好,外頭卻也能瞧見,不算什麼罕物,我知道這園中有一個地方,那裏種著紅色的山茶,最是值得一瞧,你隨我去看看,可好?”
她是台城中的潘淑妃,不是市井裏的潘少兒,她的話是命令,可不是請求。
潘貞兒由宮人扶著走在前麵,沉魚疑疑惑惑跟在後麵,潘貞兒說,她們兩人遭人陷害,被迫禁足那麼久,就該遊園散心,還說一會兒要去放紙鳶,去去晦氣。
沉魚默默走著,沒什麼賞玩的心情,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小徑兩邊的迎春花開得正盛,淡雅的香氣吸引了潘貞兒的注意,她停下來,命宮人采一些帶回去,好做香囊。
見此,沉魚一直戒備的心,稍稍鬆懈。
或許真如潘貞兒所言,她隻是悶在宮裏好些天,想出來賞景遊園。
沉魚正想著,卻聽潘貞兒一聲驚呼,整個人歪斜著就往花田裏倒過去。
沉魚眼疾手快,手臂穿過潘貞兒的腋下,一把將人帶回來,重新在石子路上站好。
潘貞兒麵色煞白,愣愣地扶著孕肚,半晌回不過神,應是嚇得不輕。
再看伺候的宮人寺人,一窩蜂湧上來,將她們圍著,驚恐萬分。
沉魚問:“淑妃,可要宣太醫?”
潘貞兒驚魂未定,緩了緩,輕輕搖頭,“不必了。”頓了頓,又道:“女郎,剛剛多虧你及時拉住我,不然我和孩子......”
她聲音帶了明顯的顫意,心中止不住地後怕,感激地看著沉魚。
沉魚沒看她,瞧一眼腳下的石子路,不禁皺了皺眉,這樂遊園裏,有一半這樣的步道。除此之外,還有不少石階。
連日的雨水將園林澆了個透,花木茂密之處,更是水汽未散,路麵返潮,尋常人走著都得小心,更遑論挺著孕肚的潘貞兒。
這才剛來,潘貞兒就險些摔了一跤,再要往裏深入,難說每次都能在險要關頭及時拉住她。
為了潘貞兒母子安全,沉魚抬眸,想勸她回宮,正待說話,無意間瞥見不遠處的林蔭下站著一個人,頓時僵住。
潘貞兒循著沉魚的視線望過去,俯身行禮,並不驚訝。
“陛下。”
蕭越踱著步子,不緊不慢的往這邊行來。
沉魚隻得忍下疑惑,低頭跟著一同行禮。
“拜見陛下。”
蕭越抿著唇,沒看她,扶起潘貞兒,關切問:“方纔朕都瞧見了,淑妃沒事吧?”
潘貞兒搖頭,感慨道:“陛下,幸而有沉魚在,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陽光從枝葉的縫隙落下來,晦暗不明的光影映在蕭越臉上。
他不冷不淡道:“她的身手一向敏捷。”
說罷,往這邊看一眼,“起來吧。”
“謝陛下。”
沉魚直起身,依舊低著頭。
她在東宮養傷的這段日子,還不曾見過蕭越,說起來,也好幾個月了。
潘貞兒拉著沉魚的手,微笑道:“還沒來得及跟你說,我正要出門時,陛下來了玉壽宮,知道我要來樂遊園賞玩,便一同來了,你不會怪我吧?”
“沉魚不敢。”
潘貞兒的這番話,著實叫人惶恐,沉魚把頭低了低。
別說皇帝要來樂遊園,就算興緻來了,去往建康城的任何一處,那都是他的權力,誰人敢質疑,又何須同誰解釋?
潘貞兒挽上沉魚的手臂,笑語:“女郎,你有所不知,還是主上說今天有風,最適合放紙鳶,哎呦......”
說著話,潘貞兒扶著肚子,蹙起眉頭。
她這一聲呻吟,引得眾人又緊張起來,纔要命人去傳太醫,又慢慢有所好轉,但是,也不敢再冒險繼續遊玩。
潘貞兒帶著愧疚,低聲道:“沉魚,我看我還是回宮歇著吧。”
沉魚心頭一喜,巴不得立馬打道回去。
“可如此一來,隻怕掃了陛下遊園的興緻,”潘貞兒望望蕭越,又看看她,嘆氣:“女郎,你替我陪陛下在園中走走吧。”轉而又可憐巴巴看向蕭越,“還請陛下恕罪。”
蕭越負手站在那,微微頷首。
沉魚愕然望著潘貞兒,神色不定。
臨走前,潘貞兒拍拍她的手背,眸含深意地瞧她一眼,然後在寺人宮人的前呼後擁下,慢慢淡出視野。
周圍一陣寂靜,石子小徑上,隻剩下她和蕭越兩人。
沉魚頂著懵懵的腦袋,想告退:“陛下,淑妃身體不適,您還是——”
“這杜鵑未免艷俗了些。”
蕭越看著她,未置可否。
沉魚一愣,想起先前潘貞兒往她發間簪了朵杜鵑花。
長這麼大,她好像還從未在頭上簪過花花朵朵,忽然被人撞見,還說艷俗,頓覺尷尬。
未及開口解釋,蕭越已近前一步,伸手取下她頭上的杜鵑花,蹙眉瞧了瞧,順手丟進林間。
“方纔你們說要去哪兒?”
蕭越神色平靜。
沉魚踟躕一下,如實回道:“去看紅山茶。”
蕭越揚揚眉,注視著她:“你知道紅山茶在哪兒嗎?”
她來過那麼多次樂遊園,皇帝不是不知,現下這麼問她,分明是明知故問。
沉魚點頭:“知道。”
蕭越滿意地笑笑,再不看她,轉過身去,往栽種紅山茶的地方行去。
走了一段,見人沒有跟上來,他回過頭。
“還不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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