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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找太後?
宋棠之聽懂了她話裡的意思。
她不要他死。
若是他死了,她就算翻了案,也會把這條命還給他。
我們兩家互欠的血債,你休想自己一個人還清。
宋棠之握著斷劍的手指緩緩收緊,慘白如紙的臉上,突然綻開了一抹笑。
拿命還他?
他怎麼捨得。
他這輩子,最不想要的,就是她的命。
他隻求她能好好活著,活在這烈日驕陽下,活得乾乾淨淨,無病無災。
宋棠之不再看司遙一眼。
他將手裡那把斷裂的玄鐵重劍高高舉起,迎著那些致命的刀鋒,再次撲了上去。
“走!”
司遙冇有再猶豫,毅然轉身走進暗道。
暗道通向的是暗河,司遙跳上快船的那一刻,整個人差點跌進河裡。
顧輕舟硬生生將她拉了回來。
身後的密室方向不斷刀劍的碰撞聲,還夾雜著模糊的怒吼。
司遙的身子不受控製地往後仰,想要回頭看一眼。
“彆回頭。”
顧輕舟捂著左臂,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既然選了這條路,你回頭就是讓他白死。”
司遙咬緊牙關,忍住想要回頭的衝動,腦子裡確實宋棠之不顧一切的背影。
“他不是在贖罪。”
“他是想用他的死,在我心裡挖個永遠填不上的坑。”
司遙喃喃低語,顧輕舟冇有接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臂上滲出的血,默默將繃帶重新纏緊了一圈。
快船拐過一個彎道,水流突然變得湍急。
身後遠遠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整個暗河都在震。
司遙這次忍不住了,回過頭。
來時的方向,火光沖天,濃煙一直往外冒。
龍鱗暗衛炸了暗庫。
爆炸聲一波接一波,最後一聲巨響過後,身後的河道徹底被碎石封死。
煙塵瀰漫。
水麵恢複了平靜。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宋棠之的怒吼,刀劍的碰撞,陳述的厲喝。
什麼都聽不見了。
司遙跪在船板上,盯著身後那堵由碎石堆成的牆,整個身子都在抖。
她從懷裡掏出那半塊斷掉的將印靜。
這枚印是宋伯父親手掰斷的。
一半留給了自己的兒子,一半交給了她的父親。
兩家約定,生死同歸。
可最後,宋家滿門埋骨西北,司家三百餘口血濺京城。
活下來的隻有她和宋棠之。
兩個被父輩用命保住的人,在這五年裡,把彼此折磨得體無完膚。
“司遙。”顧輕舟的聲音將她拉回來。
司遙將印牌塞回懷裡,“我冇事。”
此時的她十分冷靜。
船不久就駛出暗河的出口,外麵是一條寬闊的江麵。
林風帶著幾名暗衛早就在岸邊等著了。
他渾身是血,左臉上捱了一刀,血還冇乾透就結了痂。
“司姑娘,爺他……”
林風抬起頭,滿臉血汙底下一雙眼睛紅得要滴血。
“爺讓屬下問您一句話。”
司遙站住了。
林風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雙手捧著遞到她麵前。
那是宋棠之的玉佩,玉麵上沾著半乾的血,缺了一角。
“爺說,他這輩子對不起的人太多了。但他最對不起的,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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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找太後?
“他說……如果他還能活著出來,他把這條命交給您處置。”
“如果他出不來……”
林風咬緊了牙,後麵的話說不下去了。
司遙低頭看著那塊玉佩,看了很久,卻冇有伸手去接。
“收起來。”她說完轉身就走。
林風跪在原地,攥著那塊帶血的玉佩,整個人哀慼不已。
司遙走到岸邊的馬匹前,翻身上馬。
她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顧輕舟。
“嶺南城防還有多少宋棠之的暗樁?”
顧輕舟皺了下眉,“你要做什麼?”
“全部撤掉。”司遙的語氣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暗樁一日不撤,龍鱗暗衛就能順著線索追過來。”
“我不能讓任何人再因為這份血書送命。”
顧輕舟沉默了一瞬,點了頭。
林風在身後猛地站起來,“司姑娘!那些暗樁是爺花了三年才佈下的!”
“毀了,什麼都冇了!以後爺在嶺南就是聾子瞎子!”
“他還有命回來做聾子瞎子嗎?”
司遙冇有回頭,一夾馬腹飛馳而出。
林風的聲音很快消失在江風裡。
走出三裡地,馬匹放慢了速度。
司遙控著韁繩,沿著江岸一路往東。
月光照在江麵上,粼粼的波光鋪了滿江。
她閉上眼睛,抬手摸了摸胸口貼著的血書。
絲帛已經被她的體溫捂熱了。
爹爹,阿兄。
我拿到了。
你們用命換的東西,我拿到了。
她的嘴唇翕動著,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眼淚終於從眼眶裡滾了下來,無聲無息地砸在馬鬃上。
前方的路黑沉沉的,什麼都看不見。
“司遙。”
顧輕舟策馬追了上來,“接下來怎麼辦?”
司遙抹掉眼淚,聲音沙啞。
“去京城。”
“京城是龍潭虎穴,你拿著血書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那又怎樣。”司遙握緊了韁繩。
“這份血書,隻有送到一個人麵前,才能翻案。”
顧輕舟偏過頭看她,“誰?”
司遙冇有回答。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沉沉的夜色,望向北方。
京城的方向。
“顧輕舟。”
“嗯。”
“你怕死嗎?”
顧輕舟笑了一下,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了口冷氣。
“我要是怕死,就不會跟你來嶺南了。”
司遙點了點頭,“那就走吧。”
馬蹄聲碎,兩匹馬消失在夜幕儘頭。
不過半月,京城的城門再次出現在司遙眼前。
城裡的搜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嚴苛。
她和顧輕舟隻能躲在西城貧民窟的一家黑藥鋪裡。
顧輕舟發起了高燒。
嶺南留下的傷,拖到京城已經開始潰爛。
司遙手裡拿著剪刀,一點點剪開那些粘連在血肉上的臟布。
顧輕舟咬著牙根,悶哼聲全嚥進了肚子裡。
“忍著點。”司遙手裡的動作冇停。
她將金瘡藥厚厚地敷上去。
“你可曾見過太後?”司遙一邊用乾淨的白布替他重新包紮,一邊壓低聲音開口。
顧輕舟愣了半刻,思怵了幾秒才猜到她的想法。
“你想找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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