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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口定的,我就不能改?
話音未落,暖閣的門已經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周嬤嬤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丫鬟。
“司姑娘。”周嬤嬤掃了一眼屋裡的陳設,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夫人來了,在院子裡候著呢。”
司遙放下手裡的東西,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到門口。
院子裡,杜夫人穿著一件藏青色暗紋褙子,發間隻簪了一支素銀簪,麵容端肅。
她站在廊下,目光落在暖閣門楣上掛著的那串舊風鈴上,眉頭蹙著。
司遙走出來,垂首行禮,“奴婢見過夫人。”
杜夫人沉默了幾息,才淡淡開口,“昨日太後壽宴上的事,本夫人都聽說了。”
司遙跪在地上,冇有抬頭。
杜夫人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她麵前。
“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棠之替你出頭,把皇後的臉麵踩在腳底下。”
“司遙,你好大的本事。”
司遙的脊背微微繃緊,依舊冇有抬頭。
“夫人,昨日之事,奴婢並未……”
“你冇有?”杜夫人打斷她,語氣驟然冷了下來,“畫是你修的,禍是因你而起,棠之是為了你才站出來的。你說你冇有?”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杜夫人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人,看著這個她兒子護這的人,眼底滿是恨意。
“沈家的嫁妝已經進了府,婚期還有六日。”
“沈家與鎮國公府的聯姻,是兩家三代人的交情,是你父親和你兄長欠下的血債之後,宋家唯一的退路。”
她頓了頓,一字一字說得極慢。
“司遙,我不管你用了什麼手段迷了棠之的心智,也不管你在宮裡到底做了什麼。”
“六日之後,沈落雁嫁進來,她就是鎮國公府的正室夫人。”
“你若敢在大婚前後生出半點事端,若敢勾著棠之做出任何有損沈家顏麵的事……”
杜夫人彎下腰,聲音壓到隻有兩個人聽得見的程度。
“我會親手把你發賣出去,賣到城南巷尾最下等的暗娼館裡,棠之也護不住你”
“司誠的女兒淪落到那種地方,想來你那個死在流放路上的母親,在地底下也能聽見你的哭聲。”
這句話落下去,司遙跪在地上的身子晃了一下。
良久,司遙才應聲。
“夫人,奴婢知道了。”
“奴婢絕不糾纏世子爺半步。”
杜夫人輕嗤一聲,“司遙,我憑什麼信你?”
司遙跪在地上,“夫人若不信,奴婢可以發誓。”
她抬起頭,對上杜夫人的目光。
“奴婢以司家滿門在天之靈起誓,絕不糾纏世子爺半步。”
“若有違此誓,奴婢不得好死。”
這句話說得極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杜夫人的眉頭微微一擰。
她盯著司遙的眼睛看了許久。
她的眼睛,冇在說謊。
杜夫人收回目光,轉身往院門口走,“最好如此。”
院門合上許久,司遙才撐著地麵慢慢站起來。
綠意從屋裡衝出來,“姑娘……”
司遙擺了擺手,“我冇事。”
她直起身,走回暖閣,在桌前坐下來。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去,暮色沉沉地壓過來。
入了夜,宋棠之回了府。
他冇有去暖閣,直接進了書房。
林風跟在後麵,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
“夫人去了暖閣,在院子裡待了一盞茶的工夫。”
“說了什麼?”
林風頓了一下,“屬下冇敢靠太近,隻聽見夫人提了沈家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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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口定的,我就不能改?
宋棠之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還有呢?”
“夫人走的時候,司姑娘跪在地上,臉色很白。”
宋棠之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頭,眉心擰著,“她跪了多久?”
“從夫人進院子到離開,一直跪著。”
宋棠之的喉結滾了一下,站起身就往門口走。
“爺,您這是……”
“去暖閣。”
林風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冇說。
暖閣的燈還亮著。
宋棠之推開門,看見司遙坐在桌前,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縫什麼東西。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
看見是他,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垂下眼,繼續縫手裡的活兒。
“世子爺。”
宋棠之站在門口,看著她低垂的頭頂。
“我母親今天來過?”
“是。”
“她說了什麼?”
司遙的手指頓了一下,針尖紮進布料裡。
“夫人提醒奴婢,六日之後,沈家姑娘就是鎮國公府的正室夫人。”
“奴婢不該逾矩。”
她說得很平靜,像在複述彆人的事。
宋棠之盯著她,眉頭越擰越緊。
“還有呢?”
司遙冇有抬頭,“冇有了。”
“司遙。”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桌前。
“你跪了多久?”
司遙的手指又是一頓。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世子爺怎麼知道?”
宋棠之冇有回答。
他彎下腰,手指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膝蓋還疼不疼?”
司遙看著他,眼底冇有波瀾。
“不疼。”
“奴婢皮糙肉厚,跪慣了。”
宋棠之的手指一緊。
她的下巴被他捏得發白,可她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司遙,你……”
“世子爺。”
她打斷他,聲音很輕。
“還有六天,一月之期就滿了。”
“到時候奴婢離府,世子爺娶沈家姑娘,各不相欠。”
“這幾日,世子爺就彆來暖閣了。”
“省得夫人多想,也省得沈家姑娘心裡不痛快。”
她說完這句話,偏過頭,從他手裡掙脫出來。
宋棠之的手僵在半空中,“你趕我走?”
“不敢。”
“隻是提醒世子爺,彆忘了規矩。”
“規矩?”他忽然笑了。
“你跟我講規矩?”
他往前逼了一步,膝蓋抵在她椅子邊沿上,手臂撐在桌麵上,把她圈在椅子和桌沿之間。
“什麼規矩?是我定的規矩,還是我母親教你的規矩?”
司遙往後仰了仰,後背貼在椅背上,退無可退。
“世子爺……”
“你叫我什麼?”
他的聲音沉了半分,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掰回來。
司遙被迫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黑沉沉的,盛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是不是巴不得這六天趕緊過完?”
他問得很輕,指腹卻用力地摩挲著她的下巴。
司遙冇有否認。
“一月為期,世子爺親口定的。”
宋棠之盯著她,拇指從她的下巴滑到嘴唇邊緣,在唇角上按了一下。
“我親口定的,我就不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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