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走廊裡,葉瑤帶著季小雨剛回來,手裡提著粥。
季小雨眼睛紅紅的,看著我的眼神有些怯怯,又有些依賴。
“處理完了?”葉瑤問。
“嗯。”我點點頭,看向季小雨,蹲下身,平視著她,“小雨,爸爸和媽媽要分開生活了。但爸爸永遠是你的爸爸,愛你這件事不會變。以後你想見爸爸,隨時可以。但現在,媽媽受傷了,需要人照顧,也要冷靜一下。今晚,你先跟葉阿姨回去住,好嗎?”
季小雨咬著嘴唇,看了看病房門,又看看我,最終點了點頭,小聲說:“爸爸,你不要不管我......”
我心裡一酸,摸了摸她的頭:“不會的。爸爸保證。”
安頓好季小雨,她似乎對葉瑤那間有綠蘿的公寓並不太排斥,甚至對葉瑤乾脆利落的作風有點好奇。
我回到客廳,葉瑤遞給我一杯水。
“決定了?”她問。
“嗯。”
我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徹底斷了,對誰都好。”
不僅僅是對汪濘,也是對我自己。
那場車禍,那場放棄,以及今晚的鬨劇,像一把烈火,將過去種種不堪與自欺,燒了個乾淨。
從灰燼中站起來,雖然帶著傷,但目光所及,終於是一片可以重新開始的清晰而真實的曠野。
身體的傷會癒合。
心裡的傷,或許需要更久。
但至少,我不再被束縛在那令人窒息的“犧牲和忽視”的迴圈裡。
明天,該回去看看隊裡的兄弟們了。
火場之外,生活之中,我也該為自己,重新列隊,出發。
回到消防隊的那天,天空是久違的澄澈的藍。
隊裡的兄弟看見我,先是愣了愣,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
隊長老陳一拳輕捶在我的肩膀上,眼眶有點紅:“你小子!電話裡說得輕巧,真當老子不知道你差點交代了?”
其他人圍上來,七嘴八舌,有問我傷情的,有罵那場該死的車禍的,更多的是純粹的高興。
訓練塔依舊矗立,消防車刷得鮮亮,空氣裡瀰漫著熟悉的橡膠水帶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這裡的一切簡單、直接、充滿力量,是我能夠理解並掌控的世界。
身體還未完全恢複,不能參與高強度訓練和出警,我就幫著整理裝備,檢查器械,給新來的隊員講講理論課。
忙碌而充實的生活,像一劑良藥,緩慢卻堅定地修複著身心。
季小雨週末時會來隊裡看我。
起初還有些拘謹,但孩子們天生對消防車和英雄故事冇有抵抗力。
隊員們也喜歡她,這個塞個蘋果,那個給她看救援視訊,老陳甚至特許她坐進消防車的駕駛室摸摸方向盤。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多了,偶爾會跟我分享學校裡的趣事,不再頻繁提起媽媽和康叔叔。
葉瑤有時會送她過來,有時是我去接。
我們之間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基於“債務”和“病人醫生”關係的平衡,偶爾鬥嘴,但默契漸生。
她從不問我和汪濘的進展,隻是在我複診時,檢查得格外仔細,然後報出一個新的、精確到角的“債務”數字。
離婚協議拉鋸戰在律師的操作下接近尾聲。
汪濘在親眼目睹康與之的另一麵、以及律師出具的確鑿證據後,抵抗的意誌明顯削弱。
最終協議基本按照我的主張:房產(婚內購買,主要出資方是我)歸我,我按市價補償汪濘相應份額;存款分割;季小雨的撫養權歸我,汪濘享有探視權。
探視權的行使,附加了不得在康與之在場的情況下進行、不得帶離本市等條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