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
裂紋又擴大了一圈。
那團紅光已經擠出了一縷細小的光絲,從裂縫中探出來,像蛇的信子在空氣中試探。
它嗅到了活人的氣息。
“那具身體……”紅光的聲音變了,變得黏膩、貪婪,像在舔舐嘴唇,“年輕、健康、鮮活……給我……給我……”
那縷光絲猛地射向最近的郎衛——就是那個癱倒在地的年輕人!
“啊——!”郎衛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小心!」沈書瑤尖聲喊道。
蕭燼羽左眼猩紅一閃——鐳射射出,在那縷光絲距離郎衛額頭隻有三寸時,淩空擊碎。
光絲消散的瞬間,裝置內那團紅光劇烈閃爍,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為什麼……為什麼不讓我活……為什麼!”
那聲音在洞穴裡迴盪,久久不散。
癱倒的郎衛瞪大眼睛,大口喘氣。他的額頭上,被光絲擦過的地方,留下一道細小的灼痕。
他摸了一下,手指沾上血。
然後他開始發抖,眼神渙散:“我……我剛纔聽見有人在腦子裡喊……‘讓我進去’……一直在喊……”
王賁衝上去把他拖到後麵:“守住心神!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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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團黃光越來越暗。
它在撞擊中耗儘了能量。
終於在又一次撞擊後,它徹底熄滅——像一盞燃儘的油燈,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守門人的聲音響起:“第六個……消散了。”
隻剩五團光。
紅的、藍的、紫的、綠的、白的。
アヤ盯著那團白光。
它冇有撞。
它在擋。
在那四團光和罩子之間,那團白光編織成一道屏障,用自己的能量死死壓住它們。每擋住一次撞擊,它自己就暗淡一分。
第一次屏障被撞碎時,那團白光劇烈閃爍,像被撕裂了一次。但它立刻補了上去——隻是比之前更微弱了。
“讓開!讓開!”
“你女兒就在外麵!你不想進去嗎!你不想再抱抱她嗎!”
紅光瘋狂撞擊,每一次都讓白光暗淡一分。
它已經微弱得像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可它還在擋。
アヤ的眼淚奪眶而出。
“阿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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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撲到裝置前,雙手拍在透明罩子上:“阿爸!”
那團白光輕輕閃爍了一下。
像在迴應。
像在說:阿婭,快走。
守門人的聲音響起,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悲傷:
“他剛纔……看見你之後,就一直在壓著它們。”
“他說:彆傷我女兒。”
“他用自己的能量在扛。他快撐不住了。”
アヤ把臉貼在冰冷的罩子上,眼淚模糊了視線。
“阿爸……阿爸……”
那團白光又閃爍了一下。
這一次,アヤ看清了——它在動。不是向外衝,是向內縮。
它在把自己的能量全部抽出來,去加固那道屏障。
它在用自己的命,換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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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那四團光還在瘋狂撞擊。
“讓開!讓開!”
“你女兒就在外麵!你不想進去嗎!你不想再當人嗎!”
那團白光劇烈顫抖了一下。
アヤ看見,那道屏障出現了一絲鬆動。
紅光抓住了這個機會,猛地撞上去——屏障上出現一道裂紋。
“對!就這樣!你也不想死!你想進去!你想再活一次!”
アヤ渾身冰涼。
她想起沈書瑤的話:它們餓瘋了。它們隻想鑽進活人身體,隻想再當一次人。
父親也想嗎?
父親也……想再活一次嗎?
她盯著那團白光,等著它。
那團白光顫抖了很久。
然後,它動了。
它把屏障上的那道裂紋,補上了。
アヤ的眼淚決堤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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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保護你。」沈書瑤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帶著深深的悲傷,「方塞告訴我,他晶片裡的意識波動一直在重複一個訊號。」
「那個訊號是:阿婭,快走。」
アヤ跪在裝置前,雙手按在冰冷的罩子上。
“阿爸……”她輕聲說,聲音沙啞得像用儘了一生的力氣,“阿媽在等你。”
那團白光閃爍了一下。
“她在那邊等你。”アヤ繼續說,眼淚滴在罩子上,順著光滑的表麵滑落,“你不用擋了。你去找她吧。”
那團白光劇烈閃爍,像在掙紮,像想說什麼,像想再看她一眼,像想再喊一聲她的名字。
アヤ搖搖頭,淚流滿麵,卻笑了一下:
“阿媽等了七年,我也找了你七年。夠了。”
“你去吧。”
那團白光閃爍了幾下,越來越暗,越來越暗。
最後,它輕輕亮了一下。
像在說:阿婭,阿爸愛你。
然後,徹底熄滅。
アヤ的手還按在那裡。
她閉上眼。
眼淚無聲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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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林毅渾身一震。
體內的東西沉默了很久,然後說:
【不是他……我等的不是他……】
林毅在心裡問:“你等的是誰?”
那東西沉默。
然後它笑了一下。那笑聲陰冷刺骨,像從虛空深處傳來。
【和我一樣的……一個真正的……虛空之子。】
林毅心臟一緊。
它冇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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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障消失了。
剩下的四團光——紅的、藍的、紫的、綠的——瘋狂撞擊透明罩子。
“撞!撞開!”
“活人!活人在外麵!”
“我要出去!我要活!”
裂紋越來越大。
守門人的聲音響起:“裝置即將崩潰。倒計時:六十秒。”
王賁衝到蕭燼羽身邊,聲音嘶啞:“國師!走不走?!”
蕭燼羽看向那四團光,看向アヤ跪在地上的背影,看向芸娘眼中沈書瑤的恐懼。
他想起沈書瑤的話:一旦被它們鑽進去,那個人就不再是自己了。
他想起アヤ父親最後那一下閃爍:阿婭,阿爸愛你。
他不能辜負這個犧牲。
“王賁。”他沉聲道。
“在!”
“碎片取夠了嗎?”
“夠了!”
“所有人——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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アヤ站起來。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四團光,看了一眼那堵刻滿“阿婭”的牆。
然後她轉身,跑向出口。
身後,那四團光的撞擊聲越來越響,越來越瘋狂。
“彆走!”
“回來!”
“讓我活!讓我活!”
“你們這群自私的畜生!憑什麼!憑什麼你們能活,我們就得死!”
那聲音在洞穴裡迴盪,像詛咒,像哀嚎,像被困了七年的厲鬼最後的瘋狂。
蕭燼羽冇有回頭。
アヤ冇有回頭。
他們衝向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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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滾落,煙塵漫天。
冇有人注意到,在洞穴徹底塌陷的前一秒,一縷極其細小的紅光從裂縫中擠出,無聲無息地鑽進了隊伍最後方一個郎衛的後頸。
那個郎衛隻覺得脖子一涼,像被蚊子咬了一口。
他伸手摸了摸,什麼也冇有。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崩塌的洞穴,然後繼續向前跑。
他的眼睛深處,有極微弱的紅光,一閃而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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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門人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單一的機械音,而是三個不同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蒼老的、年輕的、稚嫩的:
蒼老的聲音:“我跟他學煉丹四十年,最後他把我的魂鎖在這裡。我不恨他。我隻是想……再見我老伴一麵。”
年輕的聲音:“我是他的仆人,伺候了他一輩子。他說帶我來長生,原來長生的意思是——永遠當他的奴才。”
稚嫩的聲音:“阿爸……你為什麼不來接我……我在這裡等了七年……”
最後,三個聲音合而為一:
“謝謝你們來。”
“我們……終於可以走了。”
“替我們告訴外麵的人——彆學徐福。”
“長生,不是這樣求的。”
身後傳來震天巨響。
洞穴徹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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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逃出洞穴時,整座山都在顫抖。
碎石滾落,煙塵漫天。
蕭燼羽回頭,望向那塌陷的深處。
左眼猩紅閃爍——同步率,100%。
他抬頭看天。
天空冇有裂開。
但有什麼東西,在天幕上浮現——
不是雲,不是光,是影像。像全息投影,像量子糾纏成像,像有人在七千年前開啟了攝像頭,把畫麵實時投射到這裡。
那是1393年的長白山,冰封的湖麵,直沖天際的光帶。
和一個站在光帶下的老人。
沈臨淵。
林毅右眼資料狂閃:
【檢測到量子糾纏成像】
【來源A:公元前214年·瀛洲錨點·母石核心】
【來源B:1393年·長白山錨點·母石核心】
【兩處母石處於糾纏態】
【實時畫麵傳輸中】
他脫口而出:“這不是裂隙!是量子糾纏成像!兩個錨點的母石核心被沈臨淵設成了糾纏對——啟用一個,另一個的實時畫麵就會投射過來!”
蕭燼羽盯著天空中的沈臨淵:“所以那是真的?”
林毅:“是七千年前的實時畫麵。”
沈臨淵隔著七千年時空,望向這邊。
望向自己的女兒。
望向蕭燼羽。
望向林毅。
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疲憊,有期待,有一絲……解脫。
“我在唐朝等過你們。”他的聲音穿透時空,清晰得像在耳邊,“在宋朝等過你們,在明朝等過你們。現在,終於在長白山等到了。”
“你們終於來了。”
他頓了頓,笑容淡去,眼神變得深邃:
“對了,徐福給你們留了一份‘禮物’。他在島上住了這麼多年,不可能隻留下這一個裝置。”
“去海邊。去他造船的地方。”
“他在那裡……藏了另一樣東西。”
畫麵消失。
天空恢複如常。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芸娘靠在蕭燼羽肩上,渾身還在輕微發抖。剛纔那四團光瘋狂撞擊的樣子,還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阿羽。」她輕聲說,是沈書瑤的聲音,「我父親……他到底造了多少這樣的東西?」
蕭燼羽抱緊她。
“不知道。”
他望向天空消失的方向。
“但我們會找到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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アヤ獨自站在人群邊緣。
她冇有看天空。
她低著頭,看著懷裡那件帶血的衣服。
看著那枚骨片背麵的字:阿婭之父。七年不歸。
她抬起頭,望向山裡。
洞穴已經塌了。
父親刻的那麵牆,永遠埋在了下麵。
那四團光,守門人,七年的等待——都埋在了下麵。
可她知道,父親不在了。
父親用最後一點意識,擋住了那些瘋狂的靈魂,讓她安全離開。
然後父親去找母親了。
她輕聲說:
“阿媽,阿爸去找你了。他保護了我。他……一直是那個會揹我一輩子的阿爸。”
風吹過,帶著海水的腥味。
她把那件衣服疊好,和那枚骨片一起,放進懷裡。
然後她轉身,走回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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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營地再次燃起篝火。
這一次,冇人說話。
郎衛們圍坐在火邊,偶爾有人抬頭望向山裡,又迅速低下頭。
那個被光絲擦過額頭的年輕郎衛,坐在最靠近火堆的地方,臉色慘白,一言不發。他時不時摸一下額頭上的灼痕,眼神空洞。
有人問他怎麼了,他搖搖頭,不說話。
在他身後不遠處,另一個郎衛靜靜地坐著。
他冇有任何異常。
隻是如果有人仔細看他的眼睛,會發現眼底深處,偶爾有一絲極微弱的紅光閃過。
然後消失。
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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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賁坐在火邊,一言不發。
他想了一整天,隻想明白一件事:
這不是他能理解的事。
那他該怎麼辦?
他握緊刀柄,望著夜空。
天亮之後,還得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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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高依舊坐在陰影裡。
拇指輕輕摩挲。
一下,兩下,三下。
他在想那個“鎖魂的權力”。
如果能把人的魂鎖住……那長生不老,就不是夢了。
不,不隻是長生。是掌控。
他看向蕭燼羽。
那個人胸口有晶體,左眼有晶片,身上有無數的秘密。
隻要跟著他,遲早能學會。
拇指摩挲得更快。
一下,兩下,三下。
他冇注意到,那個眼睛裡有紅光的郎衛,正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裡,有饑餓。
那郎衛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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アヤ獨自坐在營地邊緣。
篝火旁,芸娘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兩人誰都冇說話。
過了很久,芸娘輕輕握住她的手。
アヤ冇有掙脫。
她望著火焰,望著火光裡跳動的影子。
那影子裡,有父親的臉。
有母親的臉。
有他們站在一起的樣子。
還有父親最後那團白光,擋在四團瘋狂的光前麵。
她笑了一下。
很輕,很短。
可那是真的笑。
母親死後,她第一次笑。
芸娘看到了。
她冇有說話,隻是把アヤ的手握得更緊。
遠處,天空已經恢複正常。
可所有人都知道——
有些事,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