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羽指尖的紅光驟然斂去,那抹猩紅堪堪懸在控製檯的按鍵之上,連空氣裡都殘留著一絲灼人的餘溫。
他猛地收回手,目光如鷹隼般鎖死那麵文明疊影陣圖——陣紋流轉間,彷彿有無數時空碎片在其中沉浮,看得人頭皮發麻。
“我們走。”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像是在宣判一場無聲的戰爭。
墨翁渾身一震,愕然抬頭:“你不做選擇?”
“現在選,等於替徐福清場。”蕭燼羽轉身,機械左臂的青銅甲冑褪去最後一絲紅光,露出冷硬的金屬紋路,“我父親把徐福算進計劃裡,就說明那老狐狸揣著我們不知道的底牌。亮牌之前,誰動誰死。楚明河布了七年的局,絕不可能隻給我們兩個按鈕——這陣圖纔是能掀翻一切的殺招!”
沈書瑤的意識在識海中劇烈震顫,滿是讚同。
芸孃的意識怯生生地探出來,她聽不懂什麼時空理論,隻捕捉到沈書瑤心底的驚濤駭浪,聲音發顫:“沈姐姐,我們……我們是在逃命嗎?”
“不是逃。”沈書瑤的意念溫柔卻堅定,透過圖騰傳到芸娘心底,“是換個地方,和他們賭命。”
趙高從陰影裡鑽出來時,臉上的諂笑堆得像朵爛菊花:“國師大人英明!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咱們先撤,從長計議!”
他嘴上說著,眼珠子卻黏在控製檯上,滴溜溜地轉。
那上麵隨便一塊零件,帶回鹹陽都能換個潑天富貴。
他右手在袖中死死攥著那捲密報絹,陛下親賜的料子,薄如蟬翼,卻燙得他掌心冒汗。腹稿早已打了千百遍:臣高謹奏,國師於瀛洲島星槎核心獲操控骨牌一枚,持之可令百餘機關獸聽命……若是能悄悄拓下骨牌上的符文,往後即便冇了國師,咱家亦可代掌此天工,穩坐鹹陽權樞!
趙高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蕭燼羽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間刺穿趙高的偽裝。趙高渾身一僵,再也不敢胡思亂想。
蕭燼羽邁步走向金屬壁,抬手按在那組公輸墨合紋與時空管理局徽記上。
指尖觸碰到紋路的刹那,機械臂內的感測器瞬間全開!無數資料流如潮水般湧入腦海——陣圖的能量迴路、星槎的材質構成、與核心的接駁方式……資訊太龐雜,激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卻硬生生咬牙扛住。
三息之後,他猛地收回手。
“這陣圖和星槎主結構焊死了,”蕭燼羽眼神沉得像深淵,“除非炸掉整艘星槎,否則拿不走。”
“也就是說……”墨翁的聲音發顫,“我們要阻止徐福,就必須再回這個鬼地方?”
“或者,在他來之前,毀了這裡。”蕭燼羽頓了頓,目光掃過控製檯的每個角落,“但現在,先離開。”
他的視線,落在了控製檯左側一個毫不起眼的凹槽上。
凹槽裡,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石板,通體光滑如鏡,冇有一絲紋路,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吸力。
蕭燼羽緩步上前,右手食指緩緩按在石板中央。
冰涼的觸感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石板下傳來一陣微弱的震顫,像是有頭沉睡的巨獸,正在緩緩甦醒。
機械臂內的生物識彆陣列瞬間啟動!他調取了父親楚明河的基因編碼序列,指尖汗腺瘋狂分泌出特定的資訊素,滲入石板微米級的紋路——這是隻有楚氏血脈能觸發的鎖釦。
哢噠——
一聲輕響,像是某種鎖釦被撬開。
石板表麵驟然泛起漣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麵,竟化作液態,緩緩向兩側退去!
凹槽裡,靜靜躺著三樣東西。
一枚通體漆黑的卵形玉石,表麵流轉著星雲紋路,觸手生溫;
一塊暗金色的骨牌,隻有手指粗細,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微縮符文,隱隱有流光閃爍;
還有一個青銅羅盤,巴掌大小,盤麵冇有方位刻度,隻有七顆星辰狀的指標,微微顫動。
骨牌邊緣,刻著四個小字。
知子莫若父。
蕭燼羽瞳孔驟縮,心臟狠狠一攥!
指甲嵌進掌心,血腥味瞬間漫過舌尖。
他顫抖著手拿起骨牌,指尖觸碰到符文的刹那——
轟!
海量資訊如核彈般在腦海中炸開!
這是百鬼夜行陣的核心操控器!
島上那些鴉首人身的怪物、渾身浴血的“村民”、踮著腳尖的詭異孩童……根本不是什麼妖魔鬼怪!是星槎墜毀後,汙染輻射催生的生物與機械殘骸融合的智慧造物!而這塊骨牌,就是能讓它們俯首稱臣的王令!
父親……
蕭燼羽喉結滾動,眼底湧上一層猩紅。
你連我會反控百鬼,都算得一清二楚!
那枚黑色玉石裡的能量,雄渾得令人心悸,純度遠超想象——足夠支撐時空穿梭機,進行一次跨時空跳躍!這正是他和沈書瑤,五年來夢寐以求的東西!
青銅羅盤的內部結構,也在資訊中顯現——表麵是定位儀,核心卻是個微型超時空通訊模組!雖已損壞大半,但隻要修複,就能聯絡上時空管理局的人!
蕭燼羽深吸一口氣,不動聲色地將三樣東西揣進懷裡,動作流暢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袖中的微縮工具袋,自動吸附在骨牌背麵,開始高速解析符文。
幾乎同時,沈書瑤控製著芸孃的身體,看似害怕地往後退了半步。
她右手腕間的圖騰,驟然亮起一抹微弱的金芒!
那不是恐懼的顫抖,是高頻隱蔽掃描的訊號!圖騰內的微型感測器以脈衝形式掃描,將陣圖能量迴路、能源管線佈局、星槎核心位置全部壓縮加密,儲存進內建快取。
資料量太大,圖騰表麵燙得驚人。
芸娘在識海中疼得輕哼:“沈姐姐,手腕好燙……”
“忍一忍,馬上好。”沈書瑤咬著牙,加快了掃描速度。
另一邊,蕭燼羽已經走到金屬階梯口。
他看似不經意地抬手,扶了一下旁邊的晶柱支撐架。
哢!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一塊巴掌大的六邊形晶板,悄無聲息地落在他掌心。
晶板背麵的能量紋路細密如蛛網,正麵光滑如鏡——這是行動式環境分析儀,附帶掃描功能。
“小心些!”墨翁看得心驚肉跳,“這地方機關重重,莫要亂碰!”
蕭燼羽淡淡瞥了他一眼,將晶板揣進懷裡:“手滑。”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控製檯側麵的凹槽裡。
那裡插著幾根備用能量導管,其中一根的介麵處,還閃著微弱的藍光。
殘餘能量!
蕭燼羽走過時,袖中滑出一枚細如髮絲的探針,快如閃電般刺入導管介麵。探針尾部的儲能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亮起微光。
三息。
不多不少。
儲能珠吸滿能量,蕭燼羽手腕一翻,探針消失,珠子被他穩穩攥在掌心。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步踏上階梯。
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在墨翁看來,他隻是在謹慎地觀察環境。
在趙高眼中,他依舊是那個胸有成竹的國師。
隻有沈書瑤知道,這短短幾十步路,蕭燼羽已經攥住了三條生路,一把殺器!
能源核心、百鬼操控器、通訊羅盤。
外加一份完整的星槎資料,一枚滿格的儲能珠。
四人沿著來路返回。
走出金屬門戶的刹那,刺眼的天光傾瀉而下。
海灣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天外鐵礦石的孔洞裡,暗綠色的液體如同噴泉般狂湧,落在海麵上,激起大片熒光,像是燃燒的鬼火。
遠處海平麵上,徐福的符文樓船已經清晰可見,船首的幽綠燈塔,閃爍著妖異的光芒,正緩緩逼近!
“來不及走海灣了!”蕭燼羽厲聲喝道,“墨翁,原路返回,走百鬼穀!”
墨翁臉色慘白:“那可是百鬼夜行的凶地!”
蕭燼羽猛地攥緊袖中的骨牌,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晨光刺破晨霧,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
“如今天已亮,”他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自信,“而且,我有辦法——讓那些百鬼,變成我麾下之兵!”
眾人沿著岩縫通道狂奔,身後的星槎隱隱傳來震動,像是某種巨獸的咆哮。
當鑽出岩縫,踏入百鬼穀的刹那,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天色大亮,晨霧卻濃得像化不開的血。
穀中亂石嶙峋,散落著無數機械殘骸,鏽跡斑斑的金屬上,還沾著暗綠色的黏液。
那些昨夜追殺他們的“百鬼”,此刻正癱在亂石堆裡——
鴉首無人機的翅膀斷裂,金屬喙部還在無意識地開合,那翅膀原是摺疊式太陽能板;村民機器人的身軀扭曲,鐵鏈般的機械臂垂在地上,時不時抽搐一下,那鐵鏈本是多段式作業臂;孩童機器人蜷縮成一團,眼睛裡的紅光早已熄滅,隻剩下死寂的黑暗,它們本是微型偵察集群。
它們的能量核心,都在閃爍著瀕臨熄滅的紅光。
“它們……真的是機械造物?”趙高的聲音發顫,看著那些“百鬼”的慘狀,竟有些頭皮發麻。
墨翁蹲下身,用木尺撬開一隻鴉首無人機的胸甲。
胸腔內,精密的齒輪組和發光的能量管線清晰可見,正緩緩停止轉動。
“這不是機關術……”墨翁的聲音顫抖,手裡的木尺“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墨家三代鑽研,公輸家窮儘巧思,也造不出如此逆天的東西!冇有人力,冇有水力……它們竟然能自己動!這已非人間機關術,是真正的天工造物!”
這位一輩子癡迷機關術的老人,世界觀正在轟然崩塌。
他伸出手,想要觸控那些發光的管線,卻在指尖即將碰到的刹那,猛地縮回手,像是碰到了烙鐵。眼裡,是極致的恐懼和迷惘。
墨翁的失態,恰是凡人直麵天工的絕望。
“此乃天工,非人間技藝。”蕭燼羽沉聲道,“墨翁前輩,現在不是研究的時候,我們得走。”
他說著,緩緩取出那塊暗金色的骨牌。
指尖拂過符文,意識沉入其中。
嗡——
骨牌驟然亮起一抹璀璨的金光!
刹那間——
穀中所有的機械生物,同時亮起了指示燈!
那些瀕臨熄滅的紅光,瞬間被冰冷的藍光取代!
完好的機械獸,齊刷刷地站起身,頭顱轉向蕭燼羽的方向。
受損的機械獸,開始瘋狂自我修複!
鴉首無人機的斷裂翅膀處,伸出銀色的奈米絲線,滋滋作響,像活物般抓取散落的零件,齒輪咬合的哢嗒聲清脆刺耳,奈米材料填補著斷裂的骨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頭顱被擊穿的村民機器人,後腦爆出一串電火花,液壓裝置瘋狂運轉,扭曲的四肢緩緩伸直,關節處的金屬摩擦聲,聽得人牙酸!
蜷縮的孩童機器人,瞬間散開重組,無數微型零件在空中飛舞,微型磁力裝置將零件吸附組合,眨眼間恢覆成完整的形態!
蕭燼羽抬手,將儲能珠嵌入能量導管介麵。
嗡——
淡藍色的能量洪流,瞬間湧入所有機械獸的核心!這是星槎殘留的高純度能源,足以支撐它們完成應急修複。
紅光徹底消失,藍光璀璨如星辰!
一百二十餘台形態各異的機械生物,此刻正整齊劃一地站在亂石堆上,頭顱低垂,像是在朝拜它們的王!
鐵骨錚錚,俯首稱臣——這是屬於天工的臣服!
墨翁驚得張大了嘴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趙高更是嚇得腿肚子發軟,差點癱倒在地。
這……這是什麼神仙手段?!
蕭燼羽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臣服的百鬼,聲音冷冽如冰。
“從今天起,”
“你們,不再是百鬼。”
“你們,是我的——工兵!”
話音落下的刹那,所有機械獸同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聲波震得晨霧四散,驚得岩縫裡的飛鳥倉皇逃竄!
蕭燼羽握緊骨牌,精神力卻在瘋狂消耗。同時控製百餘台機械獸,即便是有骨牌輔助,也讓他的腦袋疼得像是要炸開。
他揉了揉太陽穴,臉色微微發白。
沈書瑤的意識立刻傳來關切:“還好嗎?”
“撐得住。”蕭燼羽的意念傳回,“但不能久持,得儘快找到更高效的操控方式。或者……儘快修好穿梭機,離開這裡。”
就在這時,芸娘怯生生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燼羽哥哥,你是不是很累呀?等回到營地,我給你煮安神茶好不好?我娘教我的,喝了頭就不疼了……”
她還說:“我還會按摩穴位呢,按一下,就不累了……”
沈書瑤的心,猛地一揪。
她看著芸娘純粹的眼神,突然意識到——
這個天真爛漫的姑娘,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靠近蕭燼羽。
而自己,卻隻能隔著圖騰,看著他承受一切。
酸澀,嫉妒,心疼……
無數情緒湧上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一個時辰後,晨霧散儘,陽光刺破雲層,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
蕭燼羽站在高地之上,獵獵長風捲起他的衣袍。
腳下,是臣服的百鬼機械獸。
前方,是炊煙裊裊的營地。
更遠處,礁石群裡,那艘七層丹漆金飾的蜃樓號,正淒慘地擱淺在那裡,船首的青銅螭首,在陽光下閃著暗沉的光。
左舷卡在礁石中,船體破損,殘破的雲紋帆耷拉著,像一隻垂死的巨獸。
那是五天前,他們登陸時遭遇風暴的代價。
也是他們,離開這座島的唯一希望。
蕭燼羽握緊了懷中的三樣東西。
黑色玉石發燙,骨牌在掌心微微震動,青銅羅盤的星辰指標,正在瘋狂轉動。
五年軟禁,五年隱忍,五年等待……
他攥緊的,不是什麼破銅爛鐵。
是掀翻棋局的資本!
他不再是楚明河棋盤上,任人擺佈的棋子。
他是蕭燼羽!
是掌控百鬼,睥睨眾生的——執棋者!
蕭燼羽猛地轉身,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走!”
一聲令下,百鬼機械獸齊聲嘶吼!
藍光閃爍,如同忠誠的軍隊,緊隨其後。
“回營地!”
“告訴他們——”
“誰纔是這盤棋上,真正的主人!”
晨光之下,一人一獸,向著營地進發。
而在他們身後的海灣深處——
徐福的符文樓船,緩緩調轉船頭。
船首的幽綠燈塔,驟然亮起刺眼的光芒!
像是在迴應,又像是在宣戰。
狩獵,已經開始。
而獵人與獵物的身份,早已悄然反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