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芸娘身影冇入光幕的同一刹那,對通道內的蕭燼羽等人而言,地獄纔剛剛開始。
整條通道以驚人的速度變暗、扭曲、收縮,表麵的能量導管接連過載爆炸,藍白色電蛇亂竄,擊中牆壁後爆發出熊熊火球,灼燒得空氣都在顫抖!
原本柔和的引導能量流被粘稠的黑色侵蝕快速吞噬,腳下合金階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扭曲崩解的金屬碎塊與亂石順著傾斜通道轟然墜落,彷彿隨時都會將眾人掩埋!
更可怕的是,趙高喚出的資訊殘響並未完全消散。
那些未被王勇帶走的殘存能量幻象,如同跗骨之蛆般附著在通道四壁,它們伸出半透明的手臂,發出淒厲的哀嚎,試圖抓住每一個經過的生靈,將他們也拖入永恒的折磨。
“不要直視它們!”蕭燼羽厲聲警告,鎮淵劍掃出一道銀光,將數隻殘響斬滅,“那是精神汙染幻象,直接衝過去!”
通道出口的光幕近在咫尺,卻在崩塌能量衝擊下劇烈閃爍,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搖欲墜。
每一次閃爍,光幕就黯淡一分,邊緣的蛛網般裂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蕭燼羽一把將身邊受傷的郎衛張橫護在身後。張橫的左臂被觸手擦過,整條手臂已經發黑潰爛,黑色紋路正順著經脈向上攀爬,但他依然用右手緊握長矛,將撲來的資訊殘響一個個刺穿。
“加快速度!光幕撐不了多久!”蕭燼羽鎮淵劍全力爆發銀光,硬生生劈開墜落的合金碎塊與裹挾著黑色粘液的亂石。
他的虎口早在之前的戰鬥中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流淌,在銀白色的劍身上繪出淒豔的紋路——那是他承諾要守護這個時代的證明,也是他必須活著回去麵對兩個女人、厘清自己混亂心緒的執念。
李固拖著被禁法鎖捆得嚴嚴實實、卻依舊嘴角掛著癲狂笑意的趙高,獨臂揮劍斬斷迎麵而來的斷裂導管。
火花濺在他臉上,留下一道焦痕,但他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前方不足二十丈的光幕出口,眼神堅定如鐵。
剩餘兩名郎衛——陳武和孫岩殿後。陳武的盾牌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碎裂,此刻他直接用身體擋住不斷掉落的碎石,背部鎧甲被砸得凹陷變形,每一次重擊都讓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沫。
孫岩則手持長弓,雖然箭矢早已用儘,但他將秩序能量附著在弓弦上,每一次拉動都射出一道金光,精準地點殺試圖靠近的資訊殘響。
胡亥涕淚橫流,被孫岩半拖半架著哭喊:“我不想死!父皇救我!”
就在眾人距離光幕僅剩十丈之遙時——
身後崩塌的黑暗中,傳來令人牙酸的空間撕裂聲,姒武陽的第二波攻擊已至!
這一次不再是單一的觸手,而是三條水桶粗的黑色觸手呈品字形撕裂空間,觸鬚上的骨刺如同倒豎的鋼針,猩紅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駭人!
更可怕的是,這三條觸手根本不是盲目撲殺!它們數十隻猩紅眼睛在黑暗中同步轉動,竟透著詭異的戰術默契——第一條直撲蕭燼羽,吸盤死死鎖定他身上的反虛空能量,顯然是要纏住這個最大威脅;第二條猛地橫掃殿後,帶著呼嘯的勁風撞向陳武和孫岩,擺明瞭要切斷眾人退路;最詭異的是第三條,它竟繞過所有人的防線,尖端突然裂開成妖異的花瓣狀,內裡密密麻麻的細小吸管蠕動著,徑直衝向被李固拖行的趙高,顯然是姒武陽要回收這個獻祭了自身的忠仆!
“小心!”蕭燼羽猛地轉身,鎮淵劍橫劈而出,銀光與觸手碰撞的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劍尖刺入觸手的刹那,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傳來,他虎口傷口再次撕裂,鮮血噴湧而出。
觸手上的吸盤死死吸附在劍身上,黑色粘液如同強酸般腐蝕著劍身符文,滋滋作響中,原本璀璨的銀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
那些猩紅的眼睛同時眨動,射出數十道暗紅色的光束,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封死了蕭燼羽所有閃避空間!
“是姒武陽的本體觸鬚!他藉著標記指引,強行穿透了通道殘餘屏障!”沈書瑤殘留在蕭燼羽意識中的預警資訊再次浮現,還帶著急促的分析——那聲音冰冷、精準,帶著七千三百年後時空軍團的作戰風格。
“這些眼睛能發射‘蝕魂射線’,被擊中會直接灼傷靈魂!不能硬抗!”
幾乎同時,第二條觸手已經掃到陳武麵前。陳武怒吼一聲,將最後的力量灌注在殘破的盾牌上,迎麵撞去!
但觸手的力量遠超想象,盾牌瞬間粉碎,陳武整個人被抽飛出去,重重撞在通道壁上,胸骨碎裂聲清晰可聞,緩緩滑落在地。
“陳武!”孫岩目眥欲裂,鬆開胡亥就要回援。
“彆管我!”陳武滿口鮮血地嘶吼,氣息微弱卻堅定,“帶公子走!這是……軍令!”
第三條觸手已經纏上了趙高。那些細小的吸管刺入趙高的麵板,瘋狂抽取著什麼。
趙高不但不反抗,反而露出陶醉的表情,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如同被抽乾汁液的枯木,但他的眼睛卻越來越亮,口中唸唸有詞:“獻給大人……都獻給大人……”
張橫咬緊牙關,忍著左臂潰爛傳來的劇痛和體內能量紊亂的折磨,催動僅存的秩序能量。
他冇有像芸娘那樣的九芒星印記,隻能將能量灌注到自己的佩刀上。刀身爆發出微弱卻堅韌的金光,他踉蹌著衝向纏住蕭燼羽的觸手,一刀斬向那些猩紅的眼睛!
“國師!我助你!”
金光所過之處,三隻眼睛應聲爆裂,噴出黑色的膿血,腥臭無比。
觸手吃痛,收縮了一瞬,死亡之網出現缺口。蕭燼羽趁機抽劍,銀光再閃,斬斷了纏住劍身的吸盤!
“趁此間隙!”蕭燼羽眼中閃過決絕,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了。
光幕的裂紋已經蔓延到中心,最多再有五息就會徹底崩碎。
他猛地催動不死方塞能量,這一次不是灌注劍身,而是直接注入自己的經脈。銀白色反虛空能量與金色秩序能量在他體內交融、沸騰,甚至從他的毛孔中溢位,在他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光暈——那是他在七千三百年後的時空戰爭中學到的極限燃燒技巧,能將戰鬥力短暫提升三倍,代價是燃燒生命本源。
這光暈看似微弱,但觸手一接觸就發出淒厲的尖嘯,表麵的逆熵符文開始崩解、消散。
蕭燼羽藉此機會,左手抓住張橫的衣領,右手揮劍斬向第二條觸手:
“李固,帶所有人先走!我斷後!”
“國師!”李固急喝,眼角餘光瞥見張橫眼中瞬間湧上的決絕——那眼神讓他想起了剛剛犧牲的王勇,想起了現在生死不明的陳武。
這心口一揪的痛感,讓他本就堅定的決心愈發純粹,“一起走!否則我們全要死在這裡!”
“這是命令!”蕭燼羽的聲音從未如此嚴厲,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芸娘需要你們!大秦需要你們!走!”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銀黑色流光,主動衝向三條觸手。
鎮淵劍在他手中舞成一道光輪,劍光所過之處,觸手斷裂、眼睛爆碎、黑色粘液如雨飛濺。
但他每斬斷一條觸鬚,就有更多從黑暗中湧出。那些斷裂的觸手落地後並不死去,而是扭動著重新連線,甚至互相融合,變成更扭曲的怪物。
一條觸手趁機纏住了他的左腿,尖刺深深紮入血肉,黑色侵蝕順著傷口瘋狂湧入體內。
蕭燼羽怒吼著旋動劍身,硬生生將主觸手斬斷!斷裂的觸手在地上瘋狂扭動,黑色粘液濺落處腐蝕出深不見底的黑洞。
鎮淵劍突然爆發出金銀雙色流光!劍身上浮現出沈書瑤的虛影,她身著未來戰甲,眉眼間帶著冰冷的決絕,指尖輕點劍身:“蕭燼羽,你敢死,我就燒了這歸墟,陪你一起沉淪——但你欠我的,必須活著還!”
虛影消散的瞬間,劍身上的逆熵符文被徹底淨化,銀白色劍氣中裹挾著藍色星紋,斬向觸手時竟直接將黑色侵蝕轉化為秩序能量,順著劍身湧入蕭燼羽體內,反哺他殘破的經脈!
而身後黑暗中,更多粗壯觸手正在快速蔓延,猩紅光點閃爍著貪婪與瘋狂,已經能看到第四、第五條觸手的輪廓,如同黑暗中蟄伏的巨獸。
李固知道不能再猶豫了。他一把提起幾乎癱軟的胡亥,對著孫岩吼道:“背上陳武!走!”
孫岩咬牙將昏迷的陳武背起,李固拖著已經半昏迷的趙高,張橫踉蹌著跟上。
胡亥突然掙脫孫岩的手,從懷中掏出一枚鎏金令牌,令牌上刻著繁複的龍紋,正是始皇帝親賜的保命符!他狠狠將令牌砸向光幕!
令牌碎裂的瞬間,爆發出一道微弱的金色屏障,竟暫時穩住了光幕的裂紋,阻擋了部分崩塌能量的衝擊!
“這是父皇給我的保命符!”他哭喊著,臉上滿是恐懼卻又帶著一絲倔強,“我不想死,但我也不想欠國師的人情——快!趁現在走!”
李固眼中閃過詫異,隨即厲聲喝道:“孫岩,護著公子!張橫,跟我衝!”
四人衝向那已經佈滿裂紋的光幕。
蕭燼羽獨自麵對不斷逼近的黑暗,身上已經多了七八處傷口,每一處都在被黑色侵蝕滲透,麵板下隱隱有黑色紋路跳動。
他能感覺到,那些粘稠的能量正試圖鑽進他的骨髓,汙染他的靈魂。但他握劍的手依然穩,眼神依然亮——因為在他意識深處,有兩個女人的影像在支撐他,也在撕裂他:
一個是與他六歲相伴、早有婚約的沈書瑤——他對她,有自幼根植的執念,有刻入骨血的承諾,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另一個是擁有著與書瑤相同麵容、卻更加鮮活真實的芸娘,三年來朝夕相處,她看他時眼中閃爍的光,她為他擋箭時毫不猶豫的背影,她偶爾流露的依賴與信任……這些點滴早已如春雨般滲透,在他自己都未察覺時,在他心中紮了根。
“我這是……怎麼了?”在生死搏殺的間隙,這個念頭如毒蛇般噬咬著他,“我在想她……想芸娘。那書瑤呢?我對不起書瑤……”
可越是自責,芸娘最後回望他的眼神就越是清晰。那裡麵有擔憂,有不捨,但更多的是一種無聲的承諾——她會等他回去。
“不!我不能動搖!”他咬牙,將這份混亂的情感強行壓下,轉化為更狂暴的劍招,“我是沈書瑤的未婚夫,這是鐵一般的事實!對芸娘……隻是責任,隻是因為她體內有書瑤的意識……僅此而已!”
可他騙不了自己。如果是純粹的責任,為何此刻想到她安全逃離,心中會有如此強烈的慶幸?
為何想到可能再也見不到她,會有如此真切的痛楚?
張橫在衝入光幕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他看見國師的身影被無數觸手包圍,銀光在黑暗中一次次爆發,如同暴風雨中不肯熄滅的燈塔。
他看見國師對他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無聲的話。
那句話是:“活下去。”
光幕在崩塌能量衝擊下徹底扭曲,邊緣開始消散,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到每一個角落。
張橫咬碎銀牙,轉身衝進光幕——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光幕如同破碎的鏡子般徹底崩碎,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通道入口被崩塌的岩石與黑色粘液徹底封堵,再也看不到裡麵的情形。
隻有一聲若有若無的劍鳴,穿透厚重的阻隔,隱約傳來,在空曠的黑暗中久久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