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印記徹底啟用的瞬間,整條通道彷彿被無形之手扼住了咽喉。
芸娘手腕上的猩紅九芒星如同活物般搏動,每一下跳動都牽引著通道深處某種不可名狀的共鳴。蕭燼羽扣住她手腕的指尖微微發顫——不是恐懼,而是鎮淵劍的反虛空能量與印記中的侵蝕本源激烈對抗帶來的反噬。
他眼底那絲被觸犯禁忌的震怒尚未平息,卻已化為冰冷的決斷。
而在這決斷深處,還藏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驚惶——他握著的是芸孃的手腕,可那脈搏的跳動,那肌膚的溫度,竟然與記憶中書瑤的如此相似。
三年來朝夕相處的點滴,那些他不該在意卻偏偏記住了的眼神、微笑、偶爾的依賴……此刻如潮水般衝擊著他堅守了七千三百年的心防。
“走!”他鬆開手,轉身麵向通道入口方向,鎮淵劍橫於胸前,劍身銀光流轉如月華傾瀉,“李固,帶所有人全速撤離!我來斷後!”
幾乎同時——
通道入口處尚未完全閉合的縫隙中,粘稠的黑暗如同潰堤的洪流洶湧倒灌!無數扭曲蠕動的陰影順著猩紅印記的指引瘋狂撲來,尖銳的嘶嚎聲中,第一條佈滿骨刺與吸盤的巨型黑色觸手撕裂屏障,直取芸娘後心!
那觸手錶麵並非光滑,而是覆蓋著無數細密的逆熵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呼吸般明滅,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那是長生源力被汙染後的惡臭。
觸手尖端裂開的吸盤內,可見密密麻麻的黑色牙齒,如同深淵的口器。
“小心!”蕭燼羽厲喝,劍光如匹練斬出!
銀白色劍氣與觸手碰撞的轟鳴震耳欲聾,通道四壁的符文瞬間過載爆炸,藍白色電蛇亂竄,合金階梯在劇烈震盪中扭曲崩解!
塌陷的金屬碎塊與裹挾黑色粘液的亂石如雨墜落,後方郎衛的悶哼與胡亥的哭喊混雜成一片。
“這是‘噬魂觸’!”沈書瑤的預警在芸娘腦中炸響,聲音裡帶著屬於未來戰士特有的冷靜與尖銳,“姒武陽用被侵蝕的錨點能量培育出的怪物,專門吞噬秩序生靈!被它觸碰到,靈魂會被瞬間抽離!”
芸娘咬緊牙關,強忍印記傳來的鑽心灼痛,催動體內秩序能量反向衝擊。
金光與銀光交織,在觸手錶麵燒灼出焦黑的痕跡,暫時逼退其吸附。但那觸手隻是略一收縮,表麵符文驟然亮起,更多的黑色粘液從吸盤中噴湧而出,化作數十條細小的觸鬚,如毒蛇般從各個角度纏向她的四肢!
“通道撐不住了!”李固獨臂揮劍斬斷迎麵墜落的碎石,拖拽著趙高衝向出口光幕,“國師!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蕭燼羽一劍震開再度纏上的觸手,反手將芸娘推向光幕方向。
他這一推用了巧勁,不僅將她送向安全區域,更在掌心留下一道鎮淵劍的守護符文,在她後背微微發燙——那觸感,讓他心頭猛地一顫。
七千三百年前,他也曾這樣將一道護身符按在書瑤的後心,目送她登上撤離的星艦。
而此刻,掌心下是同樣的體溫,同樣的纖瘦脊骨,甚至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弧度都如此相似。
可他知道,這不是書瑤。這是芸娘,一個活生生的、獨立的靈魂,會因他的靠近而臉紅,會在絕境中對他露出全然信賴眼神的少女。
“帶著核心許可權活下去!”他的聲音低沉如鐵,卻有一絲隻有她能察覺的顫抖——那顫抖裡,不僅有對局勢的焦灼,更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恐慌的、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情感洪流。
“集齊結晶,完成熵減大陣——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他必須推開她。不僅僅因為她是關鍵,更因為再讓她留在身邊多一秒,他堅守了七千三百年的心防,就多一分崩塌的危險。
對書瑤的承諾是他的錨,他不能讓自己被這具軀殼裡另一個靈魂的光芒所吸引,那是對書瑤的背叛,也是對他自己信唸的褻瀆。
然而,當他看到芸娘眼眶發紅卻強忍淚意,最後深深望他一眼然後毅然轉身時,那種混合著心痛、憐惜與某種難以言喻的驕傲的情緒,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厚重的鎧甲。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自己情感的恐懼。
他怎能……怎能對除了書瑤以外的人,產生如此強烈的不捨與牽掛?
芸娘踉蹌半步,回頭望去。崩塌的黑暗如潮水吞冇他的身影,唯有一道銀光在無數觸手包圍中倔強閃爍,如同深淵中最後一顆星。
她能看見,那些觸手已經在他身上留下了數道傷口,黑色的侵蝕正順著傷口蔓延,但他握劍的手依然穩如磐石——那是她在無數次午夜夢迴中描摹過的手,骨節分明,指節修長,握劍時青筋微凸,握她的手時……卻溫柔得能融化整個冬天。
她眼眶發熱,卻生生壓下淚意,轉身衝向光幕。
就在她即將踏入光幕的刹那——
身後被李固拖行的趙高,突然發出一聲癲狂大笑!
“哈哈哈……時候到了!姒武陽大人,奴婢獻上最後的祭禮!”
他袖中藏匿的指尖猛地刺破掌心,早已刻畫完成的“逆熵共振秘紋”沾血啟用!那並非巫術,而是用他自身精血混合長生珠粉末,在禁法鎖壓製下悄悄溫養了整整六日的高維精神攻擊符文!
暗紅色的符文光芒如同活物般從傷口湧出,順著禁法鎖的縫隙滲入地麵。
那些光芒落地後並未消散,而是如同樹根般在地下蔓延,精準地連線上通道中殘留的每一粒半侵蝕能量塵埃!
“轟——!”
通道中部區域突然二次塌陷!但這次塌陷的方式極其詭異——合金地麵不是向下墜落,而是向上隆起、扭曲,彷彿有某種東西要從地底破土而出!
無數痛苦閃爍的“資訊殘響”從裂縫中湧出——那是三千年來在歸墟喪生的生靈,他們死亡瞬間的強烈精神印記被逆熵能量汙染後形成的可攻擊效能量幻象。
這些殘響不再是模糊的黑影,而是凝聚成一張張痛苦扭曲的人臉。這些人臉有男有女,有的穿著上古服飾,有的身著大秦鎧甲——它們並非鬼魂,而是被“心智熵增感染”啟用並扭曲的全息攻擊程式。
“趙高!你果然留了後手!”蕭燼羽的怒喝從黑暗中傳來,鎮淵劍的銀光驟然暴漲,斬斷三條纏向他的觸手,試圖回援。
但此刻已無人能回援——那些資訊殘響發出刺耳的精神乾擾嘯叫,如同蝗群撲向芸娘!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不是殺死她,而是用海量的痛苦記憶碎片覆蓋她的意識,讓她成為姒武陽完美的傀儡容器!
芸娘身側最近的一名郎衛——那是個臉龐還帶著稚氣的年輕人,入伍不過兩年——怒吼著撲向殘響群。
他冇有用劍,因為知道劍對能量幻象效果有限,而是直接張開雙臂,用身體構築成最後一道屏障!
“芸姑娘!走啊!”
他胸口的護心鏡爆發出最後的秩序光芒,那是蕭燼羽之前為每個郎衛加持的護身符。
光芒與殘響碰撞,發出滋滋的灼燒聲,數十張人臉在光芒中扭曲、尖叫、消散。
但殘響太多了。
一張格外猙獰的古代將軍麵孔衝破光芒,狠狠撞進他的胸膛。
年輕人的身體猛地一僵,鎧甲表麵浮現出黑色的裂紋。他咬緊牙關,反手抱住那張人臉,用儘最後力氣向前衝去,撞進殘響最密集的區域!
“王勇!”李固目眥欲裂。
他腰間的銅製銘牌被殘響能量灼燒得通紅,上麵“郎衛王勇”四個字卻依舊清晰——那是他上個月剛通過考覈時,蕭燼羽親手為他掛上的,銘牌邊緣還留著蕭燼羽指尖的溫度。
“芸姑娘,國師說……守護秩序,就是守護家鄉!”他嘶吼著,聲音因靈魂撕裂而沙啞,卻帶著滾燙的堅定,“俺的爹孃在鹹陽城外種莊稼,俺不能讓他們被這黑東西禍害!”
年輕人的身體在資訊殘響撕扯下開始崩解,化作點點金色光粒,但他的眼神始終盯著光幕方向,嘴唇翕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快……走……”
轟然一聲,他的身體與數十資訊殘響同歸於儘,化作一團混雜著金色與黑色的能量風暴,暫時清出了一條通路。
芸娘被這股推力狠狠撞進光幕,最後一眼,她看見蕭燼羽斬斷數條觸手衝向趙高,劍尖直指那宦官的心臟。
而趙高臉上綻開得逞的獰笑,嘴唇翕動,吐出無聲卻惡毒的詛咒:
“逆熵永存……姒武陽大人……奴婢以生命訊號為引,恭迎……您的意識投影……”
光幕的波紋在她身後劇烈震盪——她知道,蕭燼羽和其他人還在那條崩塌的通道中死戰,而王勇用生命為她換來的逃生機會,絕不能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