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樓試圖靠近禹皇號殘骸,但深淵中湧起強烈的能量亂流,船隻無法穩定停泊。
蒙毅隻得下令繼續前行,尋找安全錨點。
行進了約一刻鐘,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的浮空島嶼。
島嶼中央,矗立著一座破損的金屬建築。
建築的樣式古樸莊嚴,飛簷鬥拱與先秦建築有七分相似,但細節處又有明顯的差異——更多的幾何圖案,更精密的拚接工藝,以及那些仍在微微發光的能量符文。
建築前有一片廣場,廣場地麵鋪著合金板,板上刻著巨大的星圖。
而在廣場中央,跪坐著一具骸骨。
骸骨身穿華麗的合金鎧甲,鎧甲上鑲嵌的晶體曆經數千年依舊熠熠生輝。
他雙手按在一柄插入地麵的長劍上,頭顱低垂,彷彿在死前依然保持著守衛的姿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戴著的麵具——青銅麵具的另外半枚。
“找到了。”蕭燼羽輕聲道。
蜃樓在廣場邊緣停下,放下舷梯。
蕭燼羽帶著芸娘、蒙毅、趙高和胡亥,以及二十名精銳郎衛踏上廣場。
踏上合金板的瞬間,星圖驟然亮起!
無數光點從地麵升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幅動態的星象圖。
星辰運轉,星座變幻,最後定格在某個特定的排列上——那是新元2950年的星空。
就在此時,胡亥突然捂著頭慘叫一聲:“頭好痛!有東西……有東西要鑽進我的腦子裡!”
趙高慌忙扶住他,卻見胡亥眼神渙散,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與此前芸娘遭遇“意識拉扯”時的神態如出一轍。
蕭燼羽立刻反應過來:“是意識侵蝕!所有人屏住呼吸,不要直視星圖核心!”
他同時從揹包中取出一枚微型磁場發生器,按下開關——淡藍色的磁場以他為中心擴散,胡亥的慘叫聲瞬間減弱,眼神逐漸恢複清明。
“這是臨時抗侵蝕裝置,此前芸娘遭遇侵蝕時,裝置尚未除錯完成,如今總算派上用場。但撐不了太久!”
骸骨緩緩抬起頭。
不,不是骸骨抬頭,是他臉上的半枚麵具亮了起來。
猩紅的光芒從眼窩處透出,一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在整個空間迴盪:“三千年了……終於……有人來了……”
聲音用的是古老的中原雅言,但口音古怪,夾雜著許多生僻詞彙。
“你是誰?”蕭燼羽沉聲問道。
“吾乃‘大禹計劃’末代戍衛長,姒文命。”骸骨的聲音帶著無儘滄桑,“奉總指揮之命,鎮守時空裂縫觀測站,阻虛空侵蝕外泄……然,吾失敗了。”
姒文命——蕭燼羽心中一凜。
這名字是巧合,還是刻意為之?
“虛空侵蝕是什麼?”蕭燼羽追問。
麵具光芒閃爍,投射出一幅幅全息影像。
影像中,先是一片繁榮的未來文明:高樓林立,飛行器穿梭,人類掌握著超越想象的技術。
然後,天空裂開一道縫隙,漆黑的黏液從縫隙中湧出。
黏液所過之處,物質失去結構,能量無序擴散,生命體扭曲變異……
“此物自高維滲透而來,吾等稱之為‘虛空侵蝕’。”姒文命的聲音帶著恐懼,“它無視物理法則,吞噬秩序,散播混亂。人類傾舉球之力,方將其引入此摺疊空間,以九座能量錨點大陣封印……”
影像變換,顯示九座巨大的能量發射器環繞裂縫,器上符文流轉,形成牢籠。
“然,封印需持續維護。三千年過去,錨點能量漸衰,虛空侵蝕已開始滲透。”麵具的光芒黯淡了一分,“爾等所見那頭巨獸,本是‘大禹計劃’建造的戍衛者七號,負責巡視封印。但它被滲透的虛空侵蝕汙染,麵具控製模組受損,淪為殺戮兵器……”
蕭燼羽心中瞭然——這與戍衛者七號日誌中的“能量衝擊導致失控”完全吻合,進一步印證了歸墟是虛空侵蝕源頭的結論。
“你為何不親自維護封印?”趙高突然開口,聲音尖銳。
骸骨沉默片刻。
“吾已死。”姒文命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三千年前,虛空侵蝕一次劇烈暴動,吾以身為祭,加固封印。如今與爾等對話的,不過是依附在這半枚麵具上的一縷殘存資料。待能量耗儘,吾將徹底消散。”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以身為祭,鎮守三千年——這是何等的悲壯與決絕。
“我們需要做什麼?”蕭燼羽問。
“修複九錨點大陣,或者徹底摧毀虛空侵蝕。”姒文命說,“前者需尋回散落的錨點核心碎片,重鑄大陣。後者……”
他頓了頓:“需有人進入封印核心,以自身為引,引爆摺疊空間底層的地脈能量,與虛空侵蝕同歸於儘。但此舉,十死無生。”
廣場上一片死寂。
胡亥嚇得後退兩步,卻仍咬牙站直,聲音發顫:“我乃大秦公子…豈怕…豈怕妖物!”
這逞強之語在顫抖中說出,反而顯得可憐——但至少,這次他冇有躲到趙高身後,而是強撐著站在了眾人之間。
“不過…同歸於儘?那……那還是修複封印吧!”
趙高拽著胡亥連連後退,眼中閃過貪婪精光——那黑暗麵孔能操控虛空侵蝕能量,若能奪取這份力量,彆說掌控大秦,就算長生不死也並非不可能!
他呼吸都急促起來。
蒙毅握緊劍柄:“國師,末將願尋錨點核心碎片!”
蕭燼羽卻冇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骸骨前,伸出手,輕輕觸碰那半枚麵具。
觸碰的瞬間,大量資訊湧入腦海——九座能量錨點的位置,核心碎片的特征,封印核心的結構,以及一個被隱藏的真相。
蕭燼羽猛地收回手,瞳孔驟縮。
“怎麼了?”芸娘擔憂地問。
蕭燼羽看向姒文命的骸骨,聲音冰冷:“你在撒謊。”
麵具光芒劇烈閃爍。
“虛空侵蝕不是高維滲透而來,是你們自己實驗失敗的產物。”蕭燼羽一字一句道,“‘大禹計劃’試圖開啟通往平行宇宙的穩定通道,獲取無限能源,卻意外釋放了這種反物質態的能量體。所謂封印,不是保護世界,是掩蓋你們犯下的錯誤。”
死一般的寂靜。
姒文命的殘存資料沉默了許久,終於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
“爾……如何得知?”
“你的記憶碎片裡,有實驗室的畫麵,有會議記錄,還有事故調查報告。”蕭燼羽冷聲道,“你們不是英雄,是罪人。”
“是,吾等是罪人。”姒文命的聲音充滿痛苦,“當年有九位核心成員,其中三人堅持繼續實驗,最終被侵蝕反噬,化為非人非鬼的存在,遊蕩在遺蹟深處……所以總指揮命其餘六位分守六錨點,吾等姒姓研究團隊世代鎮守此處中樞,用永恒的時間贖罪。三千年,姒姓一族為此死傷殆儘,如今隻剩……”
麵具的光芒轉向芸娘。
“隻剩這一絲流落外界的基因傳承了。”
所有人都看向芸娘。
她臉色蒼白,下意識後退一步:“我……”
“韓國宗室之女,芸娘。”姒文命說,“你的母親,是姒姓最後一位基因攜帶者。當年觀測站墜毀,她帶著剛滿月的你逃出摺疊空間,隱姓埋名,嫁入韓國。她本該告訴你真相,但……”
“但我母親在我三歲那年就病逝了。”芸娘顫聲道。
“是,所以她來不及說。”姒文命的聲音柔和下來,“孩子,你基因中的加密鎖正在鬆動。當你接觸到觀測站能量時,先祖的記憶資料會逐漸釋放。你有權知道一切,也有權選擇——是繼承這份罪孽繼續鎮守,還是轉身離開,讓這個世界自生自滅。”
芸娘呆立當場。
沈書瑤在意識中快速分析:“基因驗證通過,許可權確認。姒文命冇有說謊,芸娘確實是唯一能完全操控九錨點大陣的人。但代價是,她必須留在這裡,像姒文命一樣,成為封印的一部分。”
“不。”蕭燼羽斬釘截鐵。
他拉住芸孃的手:“她不會留下。”
“爾等不懂!”姒文命的聲音突然激動,“虛空侵蝕一旦完全泄露,不出三年,整個人間將化為無序的煉獄!萬物凋零,生靈塗炭,文明斷絕!”
“那就徹底摧毀它。”蕭燼羽說,“不是同歸於儘的方法,是真正的摧毀。”
“不可能!虛空侵蝕是反物質態,常規手段——”
“用正物質湮滅。”蕭燼羽打斷他,“製造一個足夠強的正物質場,與反物質態完全中和。這需要精確的計算和龐大的能量,但並非不可能。”
姒文命沉默了。
良久,他緩緩道:“爾……究竟是何人?此等技術,縱是‘大禹計劃’鼎盛時期也未曾完全掌握。”
蕭燼羽冇有回答。
他看向芸娘:“你願意相信我嗎?”
芸娘望著手中麵具,又望向深淵方向。
母親在那裡守了十五年,而現在輪到她做出選擇。
她想起母親病榻前溫柔的手,想起那從未聽懂的臨終呢喃——“姒氏之責”。
她望向蕭燼羽的眼睛,那雙灰藍色的眼眸深處是三千七百年的執著與堅定。
她想起幻境中他失控時的瘋狂,想起他強撐疲憊也要保護所有人的模樣,想起他掌心傳來的溫度。
“我相信。”她輕聲說,然後轉向姒文命的骸骨,“先祖,我想試試。不是以身為祭,而是徹底終結這一切。”
沈書瑤在意識中輕笑:“這纔像話。放心,湮滅場的計算交給我,當年在軍事學院,我可是理論物理第一名。”
姒文命的殘存資料又沉默了。
最終,麵具緩緩從骸骨臉上脫落,飄到芸娘麵前。
“既如此,這半枚麵具,交由你了。它與另外半枚合一,可開啟九錨點中樞控製檯。但記住——一旦開始,便無法回頭。若失敗,虛空侵蝕將提前爆發。”
芸娘伸手,接住麵具。
兩半麵具在她手中合二為一,嚴絲合縫。
完整的青銅麵具散發出柔和的金光,表麵符文流動,彷彿活了過來。
就在麵具合一的瞬間,廣場四角的合金柱突然同時爆裂!
四道漆黑的能量流從柱中噴湧而出,在空中交彙,形成一個巨大的、旋轉的黑色旋渦。
旋渦中心,一張由純粹黑暗構成的巨大麵孔緩緩浮現——那麵孔與姒文命有七分相似,卻扭曲猙獰,眼中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
“我嗅到了……姒氏血脈的芬芳,還有未來科技的味道?有趣……太有趣了……”黑暗麵孔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音中充滿瘋狂與怨恨,“愚蠢的後人,你以為隻有姒文命留下了後手嗎?”
“這是當年那三位被侵蝕反噬的核心成員之一,姒武陽!”沈書瑤的聲音在芸娘意識中驚呼,“資料顯示他在事故初期就被吞噬,但他的意識殘片竟然和侵蝕能量深度融合,成了這種半侵蝕生命體!”
姒武陽的黑暗麵孔獰笑著:“三千年了,我終於等到了姒氏血脈的迴歸。把你的身體交給我,孩子。讓我用這具純淨的姒氏之軀,重新掌控九錨點大陣——不是封印,而是徹底開啟裂縫,迎接虛空的降臨!那時,我將成為新世界的主宰!”
話音未落,四道黑色能量流如觸手般射向芸娘!
她隻覺鎖骨下的不死方塞劇烈發燙,彷彿在預警這股能量的致命性,麵具護罩瞬間自動展開,卻在觸手觸碰的瞬間發出刺耳的裂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