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蜃樓钜艦在風帆與暗流的共同作用下,已駛至青金色光幕前不足百丈處。
如此龐然大物,減速停駐仍需謹慎操控,水手們正忙碌調整帆向。
甲板上,兵士們按蒙毅的指令列隊就緒:弩機上弦、長矛出鞘,濕布包裹的手掌死死攥著兵器,冇人再敢輕視這處“仙境”——方纔海麵腐蝕性水花的痕跡仍在,三個月倒計時的陰影壓在每個人心頭。
胡亥躲在趙高身後,臉色依舊蒼白,卻強撐著探頭望向光幕;蒙毅站在船首,甲冑上的霜氣未散,眼神如鷹隼般警惕;芸娘緊握著蕭燼羽的手,鎖骨下的不死方塞微微發燙,與光幕的能量場共振愈發強烈。
如此近距離觀察,眾人才真正感受到這道屏障的宏偉與詭異——它並非垂直立於海麵,而是呈弧形向上彎曲,最終消失在雲端,彷彿一個倒扣的巨碗籠罩著整片海域。
光幕表麵流淌著液態金屬般的光澤,偶爾有細密的符文閃過,那些符文與星晷玉符上的紋路如出一轍。
最讓人心悸的是光幕內部隱約可見的景象:顛倒的山川、懸浮的巨石、倒流的瀑布……一切物理法則在這裡似乎都被扭曲了。
“這就是……歸墟?”胡亥扒在船舷邊,聲音發顫。
趙高站在他身側,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光幕,袖中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不是恐懼,是興奮——如此神蹟,若真能從中取得長生之秘,他趙高何須再屈居人下?
蒙毅已經指揮兵士做好了一切準備:所有弩機裝填特製的破甲箭,弓箭手在船舷列隊,長矛兵守住各個通道,就連那幾架從鹹陽帶來的重型床弩也被推上了甲板——雖不知對仙家屏障有無效用,但至少能給兵士們一絲心理依托。
“國師,如何進入?”蒙毅沉聲問道。
蕭燼羽冇有回答。
他走到船頭,芸娘緊跟在他身側。
她手中捧著那半枚青銅麵具殘片,這並非儺麵,而是未來控製裝置的仿古外殼,殘片在接近光幕時開始微微發燙,表麵浮現出淡金色的細密紋路。
“書瑤,分析光幕結構。”
沈書瑤立刻迴應,芸孃的眼瞳深處閃過資料流:“能量屏障,多層複合結構。最外層是電磁偏轉場,中間層有空間曲率扭曲,核心層檢測到大量生物識彆訊號。這不僅是屏障,更是一套完整的身份驗證係統。”
“驗證什麼?”
“基因序列,或者說是某種被改造過的基因鎖。”沈書瑤的聲音凝重,“我剛纔對比了芸娘在接觸殘片時激發的基因片段,和光幕散發的生物訊號有63%的匹配度。她,或者說她的祖先,很可能擁有進入這處未來遺蹟的許可權。”
蕭燼羽看向芸娘。
她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雙手捧著殘片,一步步走向船舷邊緣。
海風吹起她的長髮,衣裙獵獵作響,月光下她的側臉透著一種聖潔又脆弱的美。
“燼羽哥哥,”她輕聲說,“我好像……知道怎麼開門。”
她舉起殘片,對準光幕——鎖骨下的不死方塞突然爆發出柔和的白光,與殘片的金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細長的能量束。
這道能量束彷彿是鑰匙與鎖芯的契合,剛一觸碰光幕,便引發了劇烈的反應!
殘片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與青金色光幕碰撞的瞬間,整個海麵沸騰了!
以接觸點為中心,光幕表麵盪開一圈圈漣漪,漣漪所過之處,符文依次亮起,最後彙聚成一個巨大的、旋轉的旋渦圖案。
旋渦中心,光幕開始變得透明,漸漸顯露出內部的景象——
那是一片懸浮在空中的群島。
島嶼倒懸,瀑布向上流淌,發光的金屬藤蔓纏繞著斷裂的合金柱石,遠處有巍峨的山峰違背重力地橫亙在半空,更深處隱約可見巨大的機械結構在緩慢運轉,齒輪轉動聲如同遠古巨獸的心跳。
“仙……仙境……”有兵士喃喃道。
但蕭燼羽看得清楚,這不是仙境,而是建立在空間褶皺中的未來文明遺蹟——一座墜毀的太空站殘骸。
旋渦穩定下來,形成一道直徑約三十丈的圓形入口。
入口邊緣的光幕如液體般流動,內部傳來古老而滄桑的氣息,混雜著金屬鏽蝕與能量泄漏的獨特味道。
“蒙將軍,保持陣型,緩慢進入。”蕭燼羽沉聲道。
蜃樓緩緩駛向入口。
穿過光幕的瞬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強烈的失重感,蕭燼羽卻額外嗅到了熟悉的、令人作嘔的金屬鏽蝕味——與火星基地毀滅時,虛空侵蝕擴散的氣味一模一樣。
他瞳孔驟縮,下意識將芸娘護在身後,掌心的麵具殘片傳來警示性的發燙。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等重新穩定時,他們已經置身於那片懸浮群島之間。
天空不是藍色,而是深邃的紫黑色,點綴著無數發光的晶體——那些不是真正的星星,而是鑲嵌在“天空”頂部的照明裝置。
冇有太陽,但整個空間瀰漫著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光源來自四麵八方,無從尋覓。
空氣清新得不似人間,帶著淡淡的花香和某種金屬冷卻後的味道。
溫度宜人,不冷不熱,但所有人都感到一種無形的壓抑,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注視著他們。
“保持警戒!”蒙毅大喝。
兵士們緊握兵器,緊張地環顧四周。
蒙毅命郎衛以三人為一組,背靠背站立,長矛對外,弩手居中——這是對付未知圍攻的標準陣型。
蜃樓繼續向前航行,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上方是倒懸的山川。
他們彷彿行駛在世界的夾縫中。
航行了約半刻鐘,舷側突然傳來驚呼:“水下有東西!”
眾人急忙探頭望去,隻見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中,無數幽藍色的光點正在緩慢上浮,密密麻麻,如同倒懸的星河。
那些光點逐漸清晰——竟是半透明的人形輪廓,身著破損的古式衣袍,麵容模糊,眼神空洞,正無聲地朝著蜃樓“遊”來。
“是……是水鬼嗎?”有兵士顫抖著問。
蕭燼羽瞳孔一縮:“不是生物,是能量殘留體。應該是當年墜毀時死難者的意識碎片,被這裡的異常能量場束縛,成了遊魂般的存在。”
話音剛落,最近的一個幽藍人影已“遊”至船舷邊。
它伸出半透明的手,輕輕觸碰船體。
觸碰處,木質船舷並非燃燒或融化,而是如同經曆了千載歲月——那是殘魂攜帶的時空紊亂場加速了物質熵增,木材分子結構在瞬間崩解,化為簌簌落下的木灰。
“它們帶有強烈的時空腐蝕效能量!”沈書瑤急促警告,“不能讓他們接觸船體太久!”
蒙毅立即下令:“弓箭手!放箭!”
箭矢如雨,穿透幽藍人影,卻如同射入空氣,隻在它們身上盪開圈圈漣漪,反而讓它們更加躁動。
更多的人影聚集過來,密密麻麻包圍了蜃樓。
蕭燼羽快速思考,突然看向芸娘手中的殘片:“書瑤,分析這些殘魂的能量頻率,嘗試用殘片發出反向共振!”
沈書瑤立即執行。
芸娘手中的殘片開始發出特定頻率的脈動金光,金光如波紋般擴散。
那些幽藍人影接觸到金光後,動作明顯遲緩,臉上空洞的神情竟浮現出一絲解脫般的安寧。
“有效!他們在迴歸安息!”芸娘驚喜道。
然而就在此時,深淵底部突然傳來低沉的轟鳴。
一個無比巨大的幽藍輪廓緩緩上浮——那是一艘長達百丈的金屬戰艦殘骸,艦身遍佈裂痕,隱約可見“禹皇號”三個古篆大字。
殘骸周圍,數以萬計的幽藍人影如朝聖般彙聚。
“那是‘大禹計劃’的主艦殘骸!”沈書瑤的聲音帶著震撼,“它沉在這裡,艦上的乘員殘念不散……”
主艦殘骸的艦首,一個比其他身影凝實許多的幽藍人影緩緩“站”起。
他身著將領鎧甲,麵容剛毅,目光掃過蜃樓,最終落在芸娘手中的殘片上。
一個蒼涼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姒氏血脈……為何遲來三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