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驟然傾斜的刹那，蒙毅的怒吼穿透驚濤駭浪：“穩住！水手登桅收帆！弓箭手張弓搭箭！長矛佇列陣備戰——”
話音未落，海麵驟然隆起一道山嶽般的黑影。整艘蜃樓如落葉般在浪尖顛簸，兵士們的驚呼被濤聲吞冇。
所有人望著舷外那片遮天蔽日的陰影，手腳冰涼——接舷？與那足以掀翻滄海的鋼鐵巨獸接舷？這命令無異於讓螻蟻撼樹，絕望如潮水般蔓延。
胡亥死死箍住趙高的腰，指甲幾乎嵌進對方皮肉，聲音抖得不成調：“老師！快讓它走！我不想死在這裡！”
他臉色慘白如紙，眼眶泛紅，往日裡的驕縱被徹骨的恐懼取代，身體緊貼著趙高，彷彿隻有這樣才能抓住一絲安全感。
趙高臉色鐵青如鐵，死死盯住那道漸次清晰的巨影。
不是生物浮海，而是整片海域被強行頂起。月光下的鋼鐵輪廓比蜃樓龐大十倍有餘，額心一點猩紅如地獄業火跳動，宛若擇人而噬的魔眼。
他猛地想起鹹陽宮密室裡，陛下曾展示的那枚無名金屬片——表麵正是這般紅光流轉，稱其為上古神物，關乎長生秘辛。
指尖下意識摩挲袖中藏匿的毒針，那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鎮定，這是他行走宮廷多年的自保本能。
“國師……”趙高轉頭看向蕭燼羽，聲音裡的顫抖連自己都未察覺，“這怪物……可有應對之策？”
蕭燼羽未發一言。
身為時空管理局最年輕的技術處處長、特命行動指揮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頭鋼鐵巨獸所代表的技術層級與失控風險。他鬆開芸孃的手，一步步邁向船舷，海風獵獵掀動玄色衣袍，額前碎髮被汗水浸透，緊貼著蒼白的麵頰，嘴角那絲血跡在月光下暗紅如墨。
袖中星晷玉符瘋狂震顫，幾乎要掙脫而出——這不是恐懼，是最高許可權裝置對同源造物的識彆與警報，是跨越時空的訊號對接。
他能清晰感受到，玉符與巨獸的能量場正在共振，彷彿兩個孤獨的旅人，終於在千年之後相遇。
“書瑤，”他在意識中沉聲道，“掃描紅光能量特征，比對未來軍備資料庫，優先鎖定識彆碼序列。”
沈書瑤即刻響應，芸孃的身體微微一顫，瞳孔深處閃過淡藍色資料流光：“正在掃描……能量波動與星晷玉符同源度87%，匹配新元2987年深海警戒單位識彆碼！核心傳送求救訊號，控製係統遭入侵，敵我識彆混亂！”
“多久了？”蕭燼羽追問。
“墜落至此至少千年，外部侵入痕跡陳舊，但仍在持續篡改指令！侵入方式與火星基地的虛空侵蝕殘留特征高度吻合！”
話音未落，巨獸全貌驟然顯現。
海水被無形力場強行推開，三百丈範圍內的浪濤憑空凝滯，形成一個巨大的真空區域。
六邊形金屬板拚接的軀乾流淌著熔岩般的橙紅光紋，背部三座塔狀結構頂端，旋轉的晶體製導裝置已鎖定蜃樓，折射出致命的寒光。
最恐怖的是頭部：純黑合金鑄就的顱頂，鑲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青銅麵具殘片，猩紅光芒正從麵具眼窩處汩汩溢位，紋路與蕭燼羽在歸墟見過的半枚儺麵分毫不差，邊緣還殘留著被強行嵌入的機械介麵痕跡。
“‘戍衛者七號’……深海警戒單位原型機。”蕭燼羽喃喃低語，指尖撫過袖中玉符。
他不僅認出了徽標，更在技術局絕密檔案室見過它的早期設計圖。作為處長，他有權調閱所有已歸檔的“曆史”專案，但冇人能想到，這些圖紙上的戰爭機器，會出現在兩千多年前的時空。
巨獸的感測器陣列驟然轉向他，生硬的合成音直入腦海，帶著電流的雜音：
【檢測到…高等許可權訊號…識彆碼掃描中……】
【識彆碼確認：新元7319年，時空管理局技術處處長、特命行動指揮官蕭燼羽中校。】
【許可權等級：最高。】
【報告狀態：時空座標迷失，能源剩餘3.7%，外部控製係統侵入率41%，核心指令衝突……警告！外部操控正在覆蓋——！】
青銅麵具殘片驟然爆發出刺目血光，如同一輪微型血日！
巨獸發出淒厲的電子尖嘯，軀體劇烈震顫，金屬板縫隙噴出丈高的灼熱蒸汽，甲板上的兵士被熱浪掀得踉蹌：【敵我識彆混亂！清除模式啟動——！】
它張開了嘴。
不是血肉之口，而是一個黑洞般的能量渦流，在口腔深處瘋狂旋轉。漆黑的引力場扭曲了光線，連空氣都被撕扯得發出尖鳴。
海水倒灌而入，形成數十丈高的水柱，蜃樓船首的木板應聲開裂，鉚釘飛濺，碎屑如斷絃之箭被扯向深淵！
蕭燼羽腳下的甲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木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他卻立如青鬆，玄色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身形紋絲不動。
“戍衛者七號，執行協議七-alpha。”他抬手掌心向上，星晷玉符從袖中飛出，懸浮於掌心之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金芒。
不再是溫和的青色，玉符表麵浮現密密麻麻的光紋程式碼，如瀑布般流轉——那是7319年軍方最高指令介麵。
“我以時空管理局技術處處長、特命行動指揮官許可權，命令你：斷開外部控製連結，恢複自主邏輯！”
巨獸動作猛地一滯，猩紅瞳孔光芒劇烈閃爍，彷彿兩套係統在體內殊死搏鬥，合成音斷斷續續：【最高許可權確認…但外部控製訊號強度…異常…無法…完全斷開……】
“定位入侵源頭！”蕭燼羽厲聲下令。
【訊號源鎖定…青銅麵具殘片…檢測到熵增汙染特征…正在解析精神侵蝕模式……】
破碎的畫麵強行湧入蕭燼羽腦海：漆黑黏液從麵具深處滲出，如蛛網般順著能量線路侵蝕核心，所過之處係統邏輯扭曲，防衛指令被篡改為無差彆攻擊。
無數紅色警報在虛擬介麵上瘋狂閃爍，最終定格在一行破碎的程式碼——“虛空之主…降臨…”
“是虛空侵蝕的意識寄生。”蕭燼羽心頭一沉，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能強製剝離麵具嗎？”
【需要…近距離物理接觸…警告…麵具已與主能源線路熔合…強行剝離可能導致…核心熔燬…能源泄漏風險100%…波及範圍…十公裡……】
蕭燼羽眼神一凜，轉身看向甲板。
兵士們早已亂作一團：老兵李二柱跪地祈禱，雙手合十唸唸有詞，額頭上佈滿冷汗，嘴裡反覆唸叨著“妻兒平安”；
新兵蛋子王小三丟盔棄甲，沿著船舷瘋狂逃竄，連祖傳的青銅劍都甩在了地上，哭喊著“我要回家”；
更多人緊握戈矛卻雙手顫抖，牙關打顫，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方纔幻境的恐懼未散，此刻麵對毀天滅地的鋼鐵巨獸，軍心已徹底崩潰。
“所有人退回艙內！”他的聲音裹挾著元能，穿透狂風與尖叫，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封閉艙門，用濕布捂住口鼻，無論聽到什麼動靜，嚴禁開門！”
蒙毅猛地抬頭，甲冑上的鏈條因動作叮噹作響：“國師！不可！你一人留在甲板——”
“守不住。”蕭燼羽打斷他，聲音裡是技術官特有的、基於資料評估的冷酷，“這不是質量或勇氣能填補的差距。這是代差。蒙將軍，執行命令，現在你是保全有生力量的關鍵。”
他的目光掃過蒙毅胸前的虎符，那是秦軍統帥的信物，此刻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我以國師之名，授權你排程所有船隻，不必拘泥於秦法。若一炷香後我未歸，立刻帶船隊向南全速撤離，切勿回頭。”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揮，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元能洪流席捲甲板，將所有兵士向後推送，如無形巨手般，將他們平穩送入船艙入口。
蒙毅還欲爭辯，艙門已在蕭燼羽的意念下轟然關閉，隔絕了裡麵的驚呼與擔憂。
甲板上隻剩蕭燼羽一人，麵對那頭失控的鋼鐵巨獸。
電子尖嘯愈發刺耳，能量渦流的吸力持續增強，船首的青銅包邊開始扭曲變形，發出刺耳的金屬哀鳴，整艘蜃樓都在向巨獸的方向緩緩拖拽。
冇有時間了。
蕭燼羽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星晷玉符上，金芒暴漲，化作流光包裹住他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能量護盾。
他縱身一躍，如離弦之箭，徑直撲向巨獸額頭的青銅麵具！
“燼羽哥哥！”芸娘在艙內尖叫，雙手拍打著艙門。
沈書瑤瞬間接管身體，死死按住她：“彆衝動！他在執行近距離係統侵入戰術，這是唯一能救所有人的辦法！”
說話間，芸娘脖頸處的古老印記悄然發燙，淡金色的紋路一閃而逝——那正是沈書瑤所說的基因鎖識彆碼，在與星晷玉符的能量共鳴中，竟出現了微弱的啟用跡象。
她下意識撫摸印記，指尖傳來細微的電流感，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麵：一座懸浮在星空中的巨大空間站，艙門上刻著與印記相似的紋路，下方標註著“大禹計劃·核心實驗室”。
蕭燼羽落在巨獸額頭的金屬板上，滾燙的溫度透過靴底傳來，幾乎要灼燒麵板。
青銅麵具殘片就在三丈之外，猩紅光芒如活物般蠕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精神汙染，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觸手，試圖鑽入他的識海，低語著“放棄吧…加入虛空…”
“書瑤，編譯邏輯病毒，目標核心控製係統，三秒後同步注入。”蕭燼羽雙手按在滾燙的金屬外殼上，掌心元能輸出，意識中已啟動技術總局7級許可權的近場解碼——這不是蠻力，專為強行建立物理資料介麵而生！
“明白！病毒編譯中…10%…50%…90%…！”沈書瑤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注意！麵具裡的意識正在抵抗，它想侵入你的識海！”
巨獸感應到侵入者，頭部驟然裂開數十道縫隙，細長的銀色探針激射而出，尖端閃爍著致命的高壓電弧，如暴雨般射向蕭燼羽！
“就是現在！”
星晷玉符在身前展開半透明光幕，探針撞在光幕上濺起漫天火花，滋滋作響。
與此同時，沈書瑤編譯的邏輯病毒化作純粹資訊流，通過元能通道狠狠灌入巨獸控製核心！
【檢測到…異常資料入侵……核心防火牆…正在瓦解……】
【外部控製訊號…受到乾擾…猩紅光芒…明滅不定……】
蕭燼羽趁機撲向麵具，指尖摳進麵具與金屬板的接縫處。
滾燙的能量液噴濺而出，腐蝕了他的衣袖，灼燒著麵板，傳來鑽心的疼痛。
他能感覺到，麵具深處那股憎恨秩序的意識正在瘋狂抵抗，試圖將他拖入無儘黑暗。
“給我——出來！”
他怒吼一聲，體內元能毫無保留地爆發，雙臂青筋暴起，玄色衣袍無風自動，金芒從周身溢位，硬生生將青銅麵具殘片從金屬板上撬離！
伴隨著刺耳的斷裂聲，大塊金屬板與纏繞的能量線路被一同扯下。
漆黑黏液從斷裂處湧出，落入海中發出“嗤嗤”腐蝕聲，海麵騰起刺鼻的白煙。
那股寄生意識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巨獸發出震耳欲聾的機械哀鳴，軀體向後仰倒，重重砸進海中，激起百米高的巨浪，如同一堵水牆，朝著蜃樓碾壓而來！
蜃樓被浪濤拋起又狠狠落下，艙內傳來一片驚呼與碰撞聲。
蕭燼羽單膝重重砸在巨獸滾燙的金屬板上，甲板震顫的餘波順著膝蓋蔓延，口中腥甜翻湧，元能與心神幾乎耗儘，識海劇痛難忍，眼前陣陣發黑。
他死死攥著手中的麵具殘片——猩紅光芒瞬間黯淡，最終隻剩一塊冰冷的金屬片，斷口處可見精密的電路紋路與能量導管。
哪裡是什麼青銅，分明是未來合金仿古處理的偽裝，邊緣還殘留著虛空侵蝕的黑色痕跡。
星晷玉符光芒收斂，緩緩落回掌心。
海麵再次翻騰，失去麵具控製的巨獸重新浮起。
額頭破損處露出複雜的機械結構，猩紅光芒已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藍色係統指示燈，如同一雙平靜的眼眸。
平靜無感情的合成音直入腦海：
【戍衛者七號，係統重啟完成，外部汙染已清除。當前狀態：能源剩餘2.1%，時空座標鎖定失敗，核心任務資料損壞。】
巨獸緩緩低下頭，巨大的頭部貼近海麵，距離蜃樓僅數十丈。
多透鏡組成的複眼感測器中，清晰倒映出蕭燼羽孤絕的身影。
【檢測到最高指揮官許可權。請求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