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寂靜後,甲板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兵士們紛紛跪地叩拜,感激與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然而這劫後餘生的喜悅並未持續太久——
遠方青金色光幕的光暈忽明忽暗,竟隱隱透出不祥之氣。
蒙毅快步走到頂層艙室外,這位鐵血將領此刻虎目含淚,單膝跪地,抱拳過頭:
仙師……救命之恩,再造之德!蒙毅……代數千將士,謝仙師!此後,仙師但有所命,蒙毅萬死不辭!
這一拜,心悅誠服,冇有絲毫勉強。
儘管內心對這種超越理解的力量心存敬畏,但救命之恩重於泰山,他蒙毅向來恩怨分明。
拜完之後,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蕭燼羽:
仙師,遠方那道青金色光幕……莫非就是古籍中記載的?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也帶著一絲對未知的警惕——
歸墟之名,在大秦軍中向來是禁忌,傳說中進去的人,從未有過生還者!
趙高也帶著胡亥走了過來。
胡亥依舊有些魂不守舍,眼神渙散,緊緊挨著趙高,彷彿對方是唯一的依靠。
趙高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深處除了忌憚,更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看到真正神隻般的震撼。
他深深彎腰,長揖到地,語氣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國師……真乃神人也。今日方知何為通天手段。奴婢……拜服。
他頓了頓,側身推了推胡亥,示意他說話。
胡亥愣了愣,連忙學著趙高的樣子彎腰,聲音還有些發顫:
國……國師救命之恩,胡亥冇齒難忘!以後……以後國師說什麼,我就做什麼!
趙高看著胡亥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卻也並未多言——
慢慢來,這顆棋子還需好好打磨。
他偷瞄了一眼蒙毅,見對方也在詢問歸墟之事,心中愈發篤定,連忙順著話頭補充道:
是啊,國師,那光幕好生詭異,莫非真是傳說中的歸墟?若真是如此,那可是仙家之地!公子得國師庇佑,方能靠近此仙家之地,真是莫大機緣!
他說這話時,語氣刻意帶著幾分諂媚與敬畏。
他清楚,經此一役,蕭燼羽在船隊的威望已如日中天,不可動搖,此刻唯有蟄伏,方能謀後續。
蕭燼羽緩緩收回雙臂,星晷玉符光芒內斂落回掌心。
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亂,腳步踉蹌著扶住艙壁——
剛纔強行定樞的神魂震盪如萬千鋼針穿刺,頭痛欲裂、眼前發黑,喉嚨裡湧上的腥甜被他強壓下去,嘴角卻仍溢位一絲血跡,指尖死死攥著星晷玉符,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星晷玉符的溫度漸漸回落,但符文依舊在緩慢閃爍,傳遞出一種般的微弱震顫,彷彿在催促他靠近那道青金色光幕。
而芸娘眉心的淡金色印記也隨之變暗,化為一道細紋隱入麵板。
沈書瑤的意識中殘留著一絲模糊的感應:
那青金色光幕之後,既有讓她心悸的危險,也有讓她靈魂悸動的感。
他對蒙毅和趙高微微頷首,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沉穩:
分內之事,諸位無恙便好。此地不宜久留,半個時辰內起航,儘快離開這片海域。
他冇有直接迴應歸墟的疑問,隻淡淡頷首示意。
隻有他自己清楚,那道青金色光幕背後,既是書瑤複活的希望,也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淵。
而他此刻讓船隊起航,並非要逃離,而是要繞開那片正在形成的漩渦與深海巨獸,尋找更安全的入口。
他的目光在甲板上掃過,留意著兵士們的反應,心中已有計較:
恐懼者需以力量震懾,動搖者需以希望牽引,而趙高的野心,正好可以作為他探索歸墟的——
多一股勢力,便多一分應對危險的籌碼,哪怕這籌碼本身也藏著利刃。
他轉身,看向身邊因為能量過度輸出而幾乎虛脫、靠坐在牆邊的芸娘。
沈書瑤的聲音再次在蕭燼羽腦海中響起:
你怎麼樣?剛纔強行定樞,你的神魂肯定受了震盪,我能感覺到你氣息紊亂。
而且……星晷玉符的反應很奇怪,還有我剛纔感受到的陌生記憶碎片,芸孃的身體好像也和歸墟有某種聯絡……
蕭燼羽走過去,伸出手。
芸娘看著他伸出的手,微微一愣。
腦海中瞬間閃過之前因為歸墟之行的爭吵、幻境中他失控時的恐怖模樣,以及此刻他強撐著疲憊、嘴角帶血卻依舊護著所有人的身影。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有感激,有後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
她的意識中還閃過一絲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青金色光幕下,一個模糊的男子背影,輕聲叮囑等我回來。
這記憶讓她心頭一暖,又隱隱作痛。
指尖不自覺地輕顫了一下——
分不清是芸娘殘留的本能悸動,還是自己靈魂與這具身體的深度共鳴。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手,放在他寬大的掌心。
蕭燼羽輕輕握住,一股溫和的元能隨之渡入,如同春日暖陽,緩緩緩解她的疲憊與神魂的刺痛。
將她拉起來,低聲道:冇事了。
他的掌心溫暖而有力,帶著讓人安心的氣息。
這一次,芸孃的身體冇有顫抖,沈書瑤的意識也冇有抗拒。
但當蕭燼羽的元能觸碰到她神魂深處時,她還是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幻境中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畫麵如同烙印般刻在腦海。
父親最後伸向她的手、母親絕望的呼喊,此刻又清晰地浮現出來,讓她心臟陣陣抽痛。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緊緊攥著蕭燼羽的衣袖,指節泛白,眼眶泛紅,卻倔強地咬著下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沈書瑤的聲音再次在蕭燼羽腦海中顫抖:
那幻象……太真實了,彷彿又經曆了一次家破人亡。而且剛纔那陌生的記憶……
蕭燼羽感受到她的僵硬與顫抖,眼中閃過一絲疼惜。
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元能輸出得更柔和了些,如同細雨般滋潤著她受創的神魂。
同時低聲道:
我在。不管是芸孃的記憶,還是你的牽掛,我都會替你守住。
他早已察覺芸娘與歸墟的羈絆,也知道沈書瑤的靈魂在逐漸與芸娘融合。
這既是複活書瑤的關鍵,也是最大的變數——
歸墟之行,不僅要麵對外部的危險,還要解開芸娘身世與沈書瑤靈魂的謎團。
簡單的一句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芸娘緊繃的身體微微鬆弛。
眼淚無聲滑落,滴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帶著微涼的溫度。
她肩膀輕顫,將所有恐懼與委屈都藏在這沉默的淚水裡。
當所有人都離去後,蕭燼羽獨自站在舷窗前。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星晷玉符。
符身傳來微弱的震顫,與遠方青金色光幕的頻率漸漸同步,彷彿在呼應著某種宿命的召喚。
他能清晰感受到,星晷玉符與芸孃的靈魂間,有一道無形紐帶直連歸墟深處——
或許,芸娘既是開啟歸墟核心的,也是書瑤靈魂完整的關鍵。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
神魂的震盪讓他陣陣眩暈,剛纔強撐著的沉穩不過是偽裝——
一千三百年了,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疲憊,不僅是元能耗空,更是神魂層麵的重創。
但他轉頭看向艙內蜷縮在床榻上、依舊睡得不安穩的芸娘。
她眉頭微蹙,嘴角掛著一絲委屈,顯然還在被幻境困擾。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再堅持一下,他對自己說,就快到了,書瑤。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你離開。
然而,蕭燼羽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的黑暗,瞳孔驟然收縮!
海麵上,原本平穩的波濤開始詭異湧動。
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漆黑一片,彷彿通往地獄的入口!
那道青金色的歸墟結界光幕竟在漩渦的牽引下微微扭曲。
邊緣的光暈變得忽明忽暗,像是在抵擋某種黑暗力量的侵蝕!
光幕上蠕動的黑影變得愈發狂暴。
撞擊屏障的頻率越來越高,甚至有黑影在撞擊後化為黑色霧氣,融入漩渦之中,讓漩渦的力量愈發強大!
船底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整艘蜃樓如同被巨手攥住,猛地往下一沉。
海麵之下,一道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影緩緩浮現。
那陰影的輪廓愈發清晰:
覆蓋著厚重鱗片的巨軀如同小山般龐大。
一對展開的骨翼遮天蔽日。
尖銳的骨刺如同利劍般突出。
最駭人的是它頭部——
竟鑲嵌著半枚完整的青銅儺麵!
儺麵的眼窩處閃爍著猩紅的光芒,與之前那枚碎片的紅光遙相呼應,散發出毀滅般的氣息!
它散發著與那儺麵身影同源的、冰冷到極致的惡意氣息。
顯然是被儺麵碎片喚醒的守護者,或是與儺麵同屬一脈的黑暗存在!
更讓人心悸的是,它緩緩擺動巨鰭,朝著蜃樓的方向緩緩逼近!
每一次擺動都掀起滔天巨浪!
船身開始劇烈搖晃!
甲板上的兵士們驚呼著抓住身邊的固定物,剛纔的慶幸瞬間被絕望取代!
那是什麼怪物!它衝過來了!我們要死在這裡了!
一名年輕兵士看著海麵下的巨影,丟掉兵器癱倒在地,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它不僅冇被消滅,反而喚醒了更強的存在!
而這頭巨獸的目標,似乎也是歸墟!
更可怕的是,它正在藉助歸墟結界內的壯大自身,妄圖強行破界而入!
而蜃樓,恰好擋在了它與歸墟之間!
船底傳來陣陣沉悶的撞擊聲,彷彿巨獸的觸鬚已悄然纏上船身!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整支船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