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浸染鹹陽宮闕的層層飛簷。
九丈高台上,嬴政玄色龍袍在晚風中翻卷,他屏退左右,僅留蕭燼羽相對而立。
對蕭燼羽而言,每一次麵見這位帝王,都是一場生死攸關的能量博弈——視覺介麵角落的能源指示條已跌至27%,正閃爍著刺目的黃光,維持“仙師”姿態的生物電場,每分鐘都在吞噬他賴以存續的能量。
“仙師,看那紫微星。”嬴政仰首望天,聲音裡既藏著對長生的灼人渴望,又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時明時暗,朕心難安。你所說的崑崙仙境,究竟在星宿哪一處?”
蕭燼羽袖中指尖輕觸星紋晶石,這是他個人終端僅存的外接裝置。三個月前驪山墜崖的舊傷仍在隱隱作痛,意識深處,能量告急的紅光與嬴政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三天前為滿足帝王“星輝引路”的要求,他強行驅動全息投影,能源從42%驟跌至30%,此刻那股過載後的灼痛感似乎還殘留在體內。
“回陛下,仙境不在星辰之中,而在時空之外。”他刻意讓語氣透著玄奧,同時將生物電場功率壓至最低,“星晷便是引路明燈,隻是如今燈火黯淡,前路難尋。”
嬴政轉身,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需要什麼,儘管開口。大秦萬裡疆土,莫非王土。”
“萬物有度,過猶不及。”蕭燼羽微微垂眸,肩胛下的散熱單元突然傳來一陣刺痛。他順勢將這絲不適化作滿臉疲憊,“強求反易招災禍,陛下靜待時機方為上策。”
這番話滴水不漏。嬴政深深看他一眼,未再追問。
對蕭燼羽而言,這短暫的沉默,意味著每分鐘都能省下0.2%的能源。他迫切想逃離鹹陽,逃離這個無休止索取他能量的帝王,而藏著地熱與特殊礦石的驪山,既是他的喘息之機,更是尋覓歸途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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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深宮中的芸娘正日漸枯萎。
四名宮女寸步不離,連她舉簪抵喉的機會都不給。
曾經對蕭燼羽的熾熱愛意,早已在顛沛逃亡與目睹他仙師光環破碎的狼狽中,被絕望徹底澆滅。
“活下去。”
深夜裡,一個陌生的意識突然響起,清晰得讓她心驚肉跳。
“你若就此死去,豈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些把你當棋子的人?”那聲音帶著冰冷的嘲諷,字字戳心。
芸娘很快陷入驚恐——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絕食時手會自動拿起羹匙,撞柱時雙腿會驟然僵在原地。
那個自稱沈書瑤的意識,正強硬地與她爭奪這具軀殼的掌控權。
宮女將此事火速稟報嬴政。帝王沉吟良久,想起芸娘數次自戕的過往,更記起驪山之上,她跳崖尋死險些連累蕭燼羽的驚險。
“若芸娘死在宮中,仙師必生芥蒂。”他對李斯道,“朕還需他煉長生藥,引仙境路。”
李斯垂首應和,話鋒一轉:“陛下聖明。隻是國師近日與扶蘇公子往來甚密。”
嬴政眼中精光一閃,當即下令:“把芸娘送回國師府,再派幾人去‘協助’煉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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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國師府丹室,藥香繚繞。
懸浮的星晷泛著幽藍微光,嬴政不請自來,玄色袍袖掃過那些泛著異光的器皿。
蕭燼羽暗自掐算能耗,能源指示條正緩緩滑向26%,每一分微光都在透支他的存續。
“朕昨夜夢入崑崙,瓊樓玉宇,仙鶴銜芝。”嬴政的聲音在空曠的丹室裡迴盪,尾音帶著難掩的焦躁,“醒來隻覺這鹹陽宮,逼仄如籠。”
蕭燼羽垂首靜立,心知這份焦躁裡,既有對長生的執念,更有對時光流逝的恐懼。
恰在此時,環佩叮噹聲從門外傳來。
芸娘被宮女攙扶著走進來,素色深衣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蕭燼羽伸手欲扶,指尖觸及她手臂前微微一頓——那是理智對情感的剋製,隨即穩穩托住的動作,卻成了本能衝破剋製的決堤。
四目相對的刹那,他捕捉到她眼底深處強行壓下的關切,是書瑤!
“民女謝國師。”她垂著眼,聲音枯澀,脖頸上淡青的指痕卻格外刺眼,像細針般紮進蕭燼羽的心裡。
嬴政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唇角微勾:“芸娘今後便留府伺候,仙師專心煉丹,莫為瑣事分心。”
好一招製衡。蕭燼羽心中冷笑,麵上卻恭敬應道:“臣遵旨。”
多了眼線固然麻煩,但至少,書瑤離他更近了。
帝王儀仗遠去,丹室重歸寂靜。
芸娘忽然抬眼,瞳仁清亮如星,瞬間染上沈書瑤特有的冷靜銳利。
“嬴政怕我死在他手裡。”她壓低聲音冷笑,藉著整理衣襬的動作,一枚碎石悄無聲息滾到蕭燼羽腳邊,“他派來的三個眼線,兩個是胡亥的人。”
蕭燼羽俯身撿拾,指尖的微型感測器瞬間讀取了碎石中的資訊——胡亥近期頻繁接觸驪山督造官員,似在搜尋某物。
這一掃耗去0.1%的能源,卻是值得的。
“我們必須去驪山。”他抬眼看向她,目光裡藏著詢問與決斷,“星晷的能量,還有前輩的線索,一定在那裡。”
沈書瑤蹙眉,眼中滿是擔憂:“嬴政遇刺不久,皇陵守衛必定森嚴。你的‘力量’,恢複得如何?”
蕭燼羽轉身走到星晷前,避開她的目光,將扶蘇所贈玉玨置於其上:“越是危險,越易露破綻。”
玉玨符文在微光中流轉,與驪山方向的能量產生微弱共鳴,能源指示條再降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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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蕭燼羽以“煉延年丹需至陰寒石調和”為由,請旨親往驪山地脈。
李斯第一時間趕來阻攔:“驪山乃陛下吉壤,地宮凶險,需何物吩咐下去便是。”
蕭燼羽刻意咳得臉色發白,語氣卻堅定:“寒石秉地脈精華而生,非有緣者不能識。陛下盼仙丹心切,燼羽不敢不儘心。”他刻意展露的體表低溫,正是能量低負荷執行的真實症狀。
嬴政最終準奏,卻將芸娘留在宮中,還下旨讓蒙毅率三百精銳隨行護駕。
出發前夜,蕭燼羽終得與沈書瑤短暫獨處。
“此去凶險,你在宮中務必小心。”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句叮囑。
沈書瑤伸手拂過他袖口的虛無塵埃,指尖在他腕上用力一按——那是他們約定的安心暗號。
“你纔要當心。”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能量不夠彆硬撐,活著回來,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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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熹,驪山腳下的督造官員早已等候,恭敬中藏著審視。
蕭燼羽瞥到營地邊緣鬼祟的身影,正是胡亥的門客。
深入山腹陵寢,陰寒之氣撲麵而來。他借感應地脈之名屏退多數隨從,暗中啟動低功耗探測模式。
臨近預定開采點時,探測波突然傳來強烈的能量反饋,與玉玨符文同源,強度遠超他之前所見。
就在指尖即將觸到能量核心座標的瞬間,黑暗中寒光驟起!
十數名黑衣刺客如鬼魅般竄出,直取他性命。
幾乎同時,李斯薦來的兩名“藥童”也抽出短刃,左右夾擊而來!
“保護國師!”蒙毅的親衛瞬間結陣迎敵。
蕭燼羽眼底寒光一閃,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袖中數枚黑色石子滑落,這是沈書瑤連夜用金屬碎屑和化學殘留煉製的簡易能量節點。
刀鋒將至的刹那,他足下輕輕一跺。
嗡!
無形力場驟然擴散,前排刺客動作瞬間僵滯。這一擊雖耗的是節點預存能量,卻仍牽動主能源,指示條猛地跌至25%。
親衛趁機斬殺數人。
而蕭燼羽藉著力場反震,身體劇烈一晃,一口鮮血直直噴在冰冷的岩壁上,觸目驚心。
他扶著岩壁劇烈喘息,臉色慘白如紙——這並非全是偽裝,低能量下的係統波動,確實讓他的核心模組險些過載。
“仙師!”親衛連忙上前攙扶。
剩餘刺客見勢不妙欲逃,最終儘數被圍剿。
混亂中,蕭燼羽的手指悄悄按在岩壁上,記下了能量座標。
能源僅剩24%,但目標已然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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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回鹹陽,嬴政震怒,下令徹查,凡牽連者格殺勿論。
李斯臉色鐵青,他薦的藥童竟是死士,而刺客身上還搜出了胡亥府的信物。
蕭燼羽“重傷垂危”的訊息更是讓嬴政心急如焚,連夜下令送芸娘回國師府,令太醫署全力救治。
芸娘見到榻上麵無血色的蕭燼羽時,心瞬間沉到穀底。
直到四下無人,蕭燼羽悄然睜眼遞去安心的眼神,她才鬆了口氣,心疼卻愈發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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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蕭燼羽“悠悠轉醒”。
蒙毅前來稟報,刺客線索指向胡亥府中失勢方士與隴西軍勢力。
蕭燼羽虛弱道謝,此刻他的能量仍未回升到30%的安全線,這份虛弱七分是真。
蒙毅離去後,蕭燼羽立刻起身,將驪山帶回的寒石置於星晷之上。
能量緩緩被抽取,指示條終於開始緩慢回升。
星晷光芒流轉,將隱藏在驪山地宮的時空標記投射出來。
“這苦肉計太險了。”沈書瑤走到他身邊,手掌輕輕覆在他微涼的背上。
蕭燼羽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拂過星晷上的符文,眼神銳利卻滿含溫柔:“值得。不僅拿到了座標,還讓嬴政疑心胡亥。”
他頓了頓,語氣化作兩人都懂的承諾:“纔剛剛開始,下一個舞台,是東海。”
窗外,鹹陽宮的暮鼓沉沉響起,如同這個帝國日漸急促的心跳。
星晷微光中,兩人掌心相覆,共執寒石。
歸途的輪廓正慢慢清晰,而這條路上,他與她,缺一不可。
東海不僅是下一個目的地,更是他們掙脫困局、奔赴生路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