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書抵達時,蕭燼羽正在繪製最後一段排水渠的改良圖樣。
趙高親自前來宣旨,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聲音尖細卻洪亮:“國師大人,陛下隆恩啊!”
蕭燼羽跪接詔書,聽著那些賞賜和任命,心中清明如鏡。
千金帛匹不過是餌料,參乘西巡纔是真正的囚籠。
“臣,謝陛下隆恩。”他聲音平穩,不見喜怒。
趙高彎腰扶他起身,手指冰涼:“國師深得聖心,將來還要多多照應纔是。”
蕭燼羽抬眼,正好捕捉到趙高眼中一閃而過的算計。這人就像一條毒蛇,表麵上謙卑恭順,實則隨時準備擇人而噬。
“府令言重了。”蕭燼羽淡淡應道,抽回手臂。
交接工作進行得很快。少府的工匠們對蕭燼羽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幾個大匠甚至偷偷記下他設計的排水係統圖樣,準備日後研究。
三日後,蕭燼羽被召入章台宮。
嬴政正在批閱奏摺,見他進來,放下筆,目光如炬:“國師來了。”
“參見陛下。”
“平身。”嬴政從案後走出,來到一幅巨大的地圖前,“西巡在即,國師先來看看路線。”
地圖繪在絹帛上,標註著從鹹陽出發,經隴西郡,至北地,過雞頭山,回中道的路線。
蕭燼羽目光掃過地圖,腦中沈書瑤已經開始工作:「路線掃描中...檢測到多處地質斷層,隴西一帶可能有地下空洞...」
“陛下,”蕭燼羽開口,手指點在地圖上幾處,“這些地方地脈不穩,行車駕需格外小心。”
嬴政挑眉:“國師如何得知?”
“觀山川形勢,察地氣流轉。”蕭燼羽麵不改色,“若陛下準許,臣可製作特殊儀器,沿途監測地脈變化。”
嬴政眼中閃過興趣:“準。”
離開章台宮時,蕭燼羽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一直跟隨著他。嬴政的疑心從未消減,隻是暫時被他的能力壓製了。
回到國師府,蕭燼羽立即閉門不出。
“書瑤,能做出一個簡易地震監測儀嗎?”他在心中問道。
「以現有材料,可以製作簡易地氣儀。利用懸垂原理,當地麵震動時,懸垂物會觸動機關,使銅丸落入蟾蜍口中。我們可以加入一些‘玄學’元素,讓它看起來更符合這個時代。」
蕭燼羽微笑:“好。”
三日後,他帶著一個銅製儀器麵見嬴政。儀器上有八條銅製方位獸,獸頭朝八個方向,嘴含銅丸,下方對應八隻銅蟾蜍。
“此物名‘地氣儀’,可測地脈變動。”蕭燼羽解釋道,“若某方地氣異常,對應獸口銅丸便會落入蟾蜍口中,發出聲響。”
嬴政繞儀器走了一圈,眼中露出滿意之色:“國師果然妙法通玄。”
這時,一個侍從匆匆進來,在趙高耳邊低語幾句。趙高臉色微變,上前對嬴政道:“陛下,盧生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嬴政皺眉:“宣。”
盧生是宮中年資最長的方士,一向以正統自居,對蕭燼羽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國師”頗為不滿。他快步走進來,瞥了蕭燼羽一眼,眼中帶著明顯的敵意。
“陛下,臣夜觀天象,發現西巡路線上有凶星閃爍,恐有不祥啊!”盧生跪地說道。
蕭燼羽心中冷笑,這盧生明顯是來找茬的。
嬴政麵色一沉:“詳細道來。”
盧生站起身,指著地圖上幾處:“這些地方,星象顯示地煞彙聚,車駕經過恐驚動地煞,引發不測。”
巧的是,他指的幾處正是蕭燼羽之前說地脈不穩的地方。
嬴政看向蕭燼羽:“國師有何看法?”
蕭燼羽不慌不忙:“盧先生所言不無道理,但這些地方的地煞並非不可化解。”他轉向盧生,“先生既知地煞彙聚,可知為何會如此?”
盧生一愣,支吾道:“自是天地陰陽失調所致...”
“非也。”蕭燼羽打斷他,“地煞彙聚,或因地下空洞,或因水流改道,或因礦脈分佈。知其因,方能解其果。”
他走到地圖前,指點著:“此處地下有暗河改道,導致地基不穩;此處曾有古戰場,屍骨未妥善安置;此處地下有特殊礦脈,影響地氣流轉...”
每說一處,盧生的臉色就白一分。這些細節,他根本一無所知。
嬴政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最後定格在蕭燼羽身上:“國師既有破解之法?”
“自然。”蕭燼羽自通道,“隻需在關鍵地點設祭禳解,疏導地氣,便可化凶為吉。”
事實上,他所謂的“設祭”,不過是利用科學方法加固地基、疏通水道而已。但在眾人眼中,這卻是仙法神通。
盧生不甘失敗,咬牙道:“陛下,地煞凶險,非尋常禳解可化解!臣建議推遲西巡,待凶星移位再...”
“陛下,”蕭燼羽打斷他,“天地有常,四時有序,豈因凶星而改期?順天應時,方為正道。臣願立軍令狀,若不能化解地煞,甘受任何處罰!”
殿內一片寂靜。立軍令狀在秦朝是極其嚴肅的承諾,違約者往往處以極刑。
趙高眼中閃過精光,上前道:“陛下,國師既有此信心,不如讓其一試。若成,則西巡無憂;若敗,再按律處置不遲。”
這話看似支援,實則將蕭燼羽推向懸崖邊緣。
嬴政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準。”
離開章台宮時,盧生狠狠瞪了蕭燼羽一眼,拂袖而去。
趙高卻笑著湊近:“國師真有把握?地煞之事,可開不得玩笑啊。”
蕭燼羽淡然道:“不勞府令費心。”
西巡的日子越來越近,蕭燼羽忙於準備沿途所需的各種“法器”,實際上多是沈書瑤設計的科學儀器偽裝而成。
這期間,嬴政又召見他數次,名義上是諮詢西巡事宜,實則多次試探他的底細。
一次召見中,嬴政忽然問道:“國師可知盧生近日在煉製何種丹藥?”
蕭燼羽心中警鈴大作,麵色不變:“臣不知。”
嬴政慢條斯理地品著茶:“他說煉成了可延年益壽的‘九轉金丹’,不過...”皇帝冷笑一聲,“朕讓他先試服一月,再呈上來。”
蕭燼羽背後滲出冷汗。嬴政的多疑和謹慎超乎想象,若不是自己一直用科學方法包裝,恐怕早就步上那些被坑殺的方士後塵。
「檢測到陛下體內有微量毒素積累,」沈書瑤突然提示,「可能是長期服用所謂‘金丹’所致。」
蕭燼羽心中一動,開口道:“陛下,臣觀陛下氣色,似有積毒之象。臣之前配製的養生丹方,旨在調理陰陽,強身健體。然是藥三分毒,再好的丹藥也不可過量。”
嬴政眼中精光一閃:“國師的意思是...”
“臣建議暫停服用所有丹藥,待西巡歸來,臣再為陛下重新調配方劑。”蕭燼羽躬身道,“長生之道,在於循序漸進,而非急功近利。”
嬴政若有所思。他確實感覺到近日身體有所不適,而蕭燼羽配製的丹藥確實比盧生的更溫和有效。
“便依國師所言。”嬴政最終點頭,“西巡期間,暫停服用金丹。”
這次成功的建議讓蕭燼羽在嬴政心中的分量又加重了幾分,但也引來了更多的忌憚。
西巡前三天,蕭燼羽被特許參觀車隊準備情況。在車馬場,他遇到了蒙毅。
蒙毅是蒙恬之弟,任上卿,負責皇帝出行車駕安排。他是個實乾派,對蕭燼羽這種“方士”原本冇什麼好感,但舊官署區排水工程的成效讓他對這位國師有所改觀。
“國師。”蒙毅禮節性地拱手。
蕭燼羽還禮:“蒙大人辛苦。車隊準備可還順利?”
蒙毅點頭:“基本就緒,隻是...”他猶豫了一下,“有些車輛異常沉重,不知國師可知內情?”
蕭燼羽心知那是裝載他“法器”的車輛,解釋道:“那些是疏導地煞所需之物,西巡路上至關重要。”
蒙毅皺眉:“但山路崎嶇,過重車輛難以通行啊。”
蕭燼羽微笑:“蒙大人放心,抵達險要地段前,我會提前作法減輕重量。”
蒙毅瞪大眼睛,將信將疑。
事實上,蕭燼羽早就計劃好在難行路段,暗中用滑輪組和槓桿原理減輕車輛負擔,等通過後再恢複。這又是一次“仙法”包裝下的科技應用。
西巡前夜,嬴政舉行盛大宴會。宴席上,蕭燼羽被安排坐在皇帝左下首,地位顯赫。
酒過三巡,李斯舉杯向蕭燼羽敬酒:“國師妙法通玄,此次西巡,全賴國師保駕護航了。”
蕭燼羽舉杯還禮:“丞相過譽,分內之事。”
李斯眼中閃著精明的光:“聽聞國師能呼風喚雨,不知西巡途中若遇天氣不佳,可否請國師展露一二?”
這話問得刁鑽,呼風喚雨遠比預測地氣要難得多,明顯是試探蕭燼羽能力的邊界。
蕭燼羽淡然一笑:“風雨雷電,皆天地之威,非人力可輕改。然,觀天象而知陰晴,察地氣而曉變化,倒是可行。西巡途中,臣可提前三日預報天氣,以供參考。”
這番話既不過分誇大,又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引得在座眾人紛紛側目。
嬴政眼中露出滿意之色:“好!若國師真能預知天氣,當記大功一件。”
宴會結束後,蕭燼羽微醺回到國師府。關上門,他立刻清醒過來。
“書瑤,天氣預報能做到嗎?”
「利用大氣壓強、濕度變化和雲圖分析,可以做出短期預測,準確率約70%。」
“足夠震懾他們了。”蕭燼羽眼中閃過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