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嬴政微服來訪後的第三日,國師府「甲第」一如往常般靜謐,唯有沈書瑤通過微觀感測器傳來的意念,揭示著平靜下的暗流。
「李斯與北地軍鎮的密文通訊頻率激增。趙高麾下的『羅網』已完成對舊方士勢力的清洗,現正秘密排查博士宮典籍,重點蒐集『丹毒』、『蠱惑』之記載。他們在係統性地為您編織罪名,網已織就,隻待收口。」
靜室之內,蕭燼羽正與沈書瑤推演離京之策,變故驟然而至!
一名郎衛都尉未經通傳直抵府門,甲冑鏗鏘,聲音急如星火:「國師大人!陛下急召!命您即刻入宮!」
「宮中何事?」蕭燼羽眸光一凝。
都尉壓低聲線,難掩驚惶:「陛下於偏殿批閱奏疏時,忽發惡疾,頭痛欲裂,竟至玉案傾覆!太醫令皆束手無策,中車府令趙公特命末將來請國師!」
趙高!蕭燼羽心念電轉,沈書瑤的意念警報同步尖鳴:「鹹陽宮偏殿檢測到劇烈生物電異常!陛下生命體征正在惡化!趙高生理訊號呈現『表演性焦慮』,疑似早有預謀!」
「引路。」蕭燼羽麵色沉靜,步出府門。陷阱已張,圖窮匕見。
宮禁之內,氣氛肅殺如鐵。偏殿外,重臣環立,李斯垂眸觀鼻,似老僧入定。侍衛統領蒙毅如一尊鐵塔般護在殿門要害,右手緊按劍柄,淩厲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人,尤其在看到涕淚橫流的趙高時,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厭惡。殿內傳來始皇壓抑卻痛苦到極致的呻吟。
蕭燼羽入殿,見嬴政癱軟禦榻,麵色異樣潮紅,額角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按壓太陽穴,身體因劇痛而不住痙攣。一地狼藉中,一名年邁的太醫令正跪在一旁,麵色慘白如紙,雙手發抖,聲音帶著極大的恐懼和不確定:「陛下…陛下脈象雄奇躁急,臣…臣才疏學淺,實難斷症…隻覺似有外邪引動內火,衝逆神明之象…」
話音未落,跪於榻前的趙高猛地抬頭,淚涕交加,聲音淒厲欲絕地抓住「衝逆」二字:「衝逆?昨日陛下服丹後便偶有眩暈,奴婢愚鈍,未及深想…莫非正是丹石之性沖剋龍體?陛下!陛下啊!定是那仙丹…國師!你獻的究竟是仙丹還是毒藥?!」
此語惡毒至極,將帝王痼疾與長生之望直接綁上祭壇!殿內外空氣瞬間凍結,所有目光如箭矢般射向蕭燼羽。李斯眼底掠過一絲駭然與瞭然,旋即更深地垂下眼簾,如磐石般沉默。蒙毅按劍之手青筋微露,目光在痛苦的皇帝、悲號的趙高和冷靜的蕭燼羽之間急速逡巡,一時難以決斷。
嬴政在劇痛中強行睜眼,血紅的眸子死死釘住蕭燼羽,混合著極致的痛苦與瀕臨爆發的猜疑:「先…生…?」二字出口,重若千鈞,帶著君王雷霆將至的壓迫感。殿門處,郎衛甲冑無聲移動,封死所有出口。
千鈞一髮!
蕭燼羽卻恍若未聞那致命指控,步履從容如踏清輝,徑至禦前。他目光清正坦蕩,聲如金玉交擊,朗然破開殿內死寂:
「陛下!此非災厄,實乃『蛻凡滌穢』之天兆吉兆!」
滿殿皆驚。趙高尖聲駁斥:「巧言令色!陛下萬金之體…」
「陛下,」蕭燼羽毫不理會,目光灼灼迎向始皇審視痛苦的眼神,「真龍服丹,藥力沛然,正洗滌曆年積存之五穀濁毒、沉屙暗穢。滌盪之時,自有衝擊之苦,看似凶險,實則是脫胎換骨、登臨長生之關竅!此正印證仙丹神效,豈非天大吉兆?」
言罷,他不待趙高再言,取清水一盞,指尖虛劃,口中默誦玄奧咒文,似在凝聚天地精氣。旋即躬身請旨:「陛下若信,容貧道以師門秘傳導引之術,為陛下調和龍虎,緩此滌穢之痛,片刻即明。」
長生之慾終壓過一時之疑。嬴政從喉中擠出嘶啞一字:「…準!」
蕭燼羽上前,指尖輕觸嬴政手腕。奈米探針已無聲潛入,沈書瑤意念疾報:「檢測到微量短效神經毒素!類似蕈類生物堿!正在中和!」同時,他調動生物能量場,模擬出溫和浩蕩的能量疏導景象。殿內檀香嫋嫋,他衣袂無風自動,恍若真仙施法。
趙高陰鷙目光死死鎖定,李斯偷眼覷視,蒙毅全神戒備。
十息之後,奇蹟發生。嬴政緊蹙的眉峰漸展,粗重喘息平複,緊捂頭顱的雙手緩緩滑落。他長長籲出一口帶著腥氣的濁氣,睜開雙眼,雖帶疲憊,卻已恢複清明。
「痛…果真止了。」他喃喃道,感受著體內那地獄般的劇痛潮水般退去,目光再落回蕭燼羽身上時,已儘是驚歎與後怕的慶幸,「先生…真乃神人也!」
一言定鼎!
趙高麵無人色,瞬間匍匐於地,磕頭如搗蒜,額角頃刻見血:「奴婢愚昧!奴婢見識短淺,憂心陛下聖體以致狂悖胡言!奴婢罪該萬死!求陛下、國師恕罪!」
嬴政暴怒而起,雖虛猶威:「賤奴!安敢構陷國之柱石?!來人!」殿外郎衛應聲而入。「將趙高拖下去,褫奪官爵一等,笞刑三十!立刻行刑!」
趙高被如死狗般拖出殿外,求饒聲戛然而止。嬴政餘怒未消,轉向蕭燼羽,滿麵歉疚:「朕幾誤信小人,虧得先生神通。」然而,在他眼底最深處,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陰霾一閃而過。仙丹之力,竟猛烈如斯?這念頭如毒蛇信子,舔過心田,旋即被對長生的熾熱渴望壓下。
蕭燼羽深揖一禮:「陛下洪福齊天。然經此『滌穢』,貧道窺見一緊要關隘:陛下龍體濁穢已動,金丹雛形已固,然陰陽未臻圓滿,尚缺幾味核心『藥引』。此等物事,稟天地極陰極陽之氣而生,非海外仙山、大壑歸墟之地不可得。」
他迎向始皇瞬間熾熱的目光,語氣沉凝懇切:「貧道懇請陛下,允我輕舟簡從,遠赴海外,為陛下尋此仙藥,成就長生偉業!此事關乎天機,宜秘不宜宣,悄然進行方不驚擾仙緣,亦可防小人從中作梗。」
嬴政毫無猶豫,長生曙光豈容有失?「準!朕準奏!蒙毅!」
「臣在!」蒙毅踏前一步,目光與蕭燼羽一觸即分,帶著審視與責任。
「此事由你全力協同國師!一應所需,皆按最高規格,但要機密迅捷!若泄一字,朕唯你是問!」
「臣,遵旨!」
退出巍峨宮闕,蕭燼羽感受著身後那依舊森然的殺機。趙高受懲,其恨必深;李斯沉默,其慮必重。
但他已贏得了最關鍵一役:不僅粉碎了絕殺誣陷,更贏得了光明正大、奉旨離京、且由最可靠將領蒙毅親自操辦的機會。
車駕返回甲第,蕭燼羽心念微動:「書瑤,計劃有變,優於預期。立即啟動『海外尋藥』方案,最高優先順序。」
「明白。航線、物資、偽裝身份已就緒。風暴未息,我等需乘此東風,速離漩渦。」沈書瑤迴應利落。
鹹陽的棋局暫告段落,而深海的波濤與遠方的迷霧,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