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國師府書房隻餘一盞孤燈，映照著蕭燼羽蒼白如紙的臉。他指尖用力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腦內與沈書瑤的對話無聲卻激烈如戰場。
「書瑤，推演結果如何？」
「燼羽，情況比預想的更糟。能量已滑落至28%，奈米服基礎維生係統開始間歇性故障。根據趙高近日行動模式及鹹陽流言傳播速率計算，他有87%的概率在三日內再次發難。下一次，絕不會再是‘展示’那麼簡單。」
「具體？」
「最可能的方式：利用您能量低靡、無法自證‘神通’的時機，以‘妖言惑眾、欺君罔上’為名，煽動嬴政，當廷杖斃。」沈書瑤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這是最快、最徹底，也最符合秦律酷烈風格的處決方式。屆時，黑冰台銳士不會給您任何開口或施展的機會。」
「……當廷杖斃。」蕭燼羽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冰涼的指尖劃過冰冷的案幾。能量28%，彆說反抗，連維持清醒都困難。趙高這一手，狠辣精準，打在了他真正的七寸上。
「現有能源掃描？」
「無可用高能量源。常規補充效率無法滿足需求。警告：能量低於25%，將觸發奈米服強製休眠，宿主意識剝離風險高達99%。」
死局。冰冷的絕望如同毒蛇，纏繞上心臟。
蕭燼羽的目光，緩緩移向書房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暗格。那裡，放著被他調換出來的，那塊來自趙高的、蘊含狂暴能量的暗金色晶體。
「方案可行性？」他問，聲音聽不出情緒，唯有眼底深處一絲孤注一擲的瘋狂在搖曳。
「絕對禁止！」沈書瑤的意識投影幾乎在尖叫，「上次能量過載對您的神經和奈米服結構造成的損傷尚未修複！315%的超載！您差點直接湮滅在那能量潮汐裡！再次使用，尤其是能量低穀時強行激發，成功率不足10%，而永久性損傷或徹底崩潰的概率超過70%！燼羽，這無異於自殺！」
「但活下來的概率，有10%，對嗎？」蕭燼羽的聲音異常平靜，「而不用它，三日後，當廷杖斃，死亡率，100%。」
沈書瑤沉默了。資料不會說謊。
「這不是選擇，書瑤。這是唯一的生路。」蕭燼羽站起身，走向暗格，「鹹陽城內，唯有此晶體能在短時間內爆發足量能量，且它本就來自趙高，用他的‘餌’破他的局，也算‘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他開啟暗格，那枚暗金色的晶體靜靜躺在黑色絲絨上，散發著不祥卻誘人的光澤。僅僅是靠近，空氣中便泛起細微能量漣漪，讓他麵板汗毛直立。
「書瑤，計算最大安全接觸時間和能量抽取閾值。我們需要它撐過朝堂那關，但不能再次徹底過載。」
「……明白。最大接觸時間：三息。抽取閾值：能量水平恢複至55%立即中斷。警告：即便在此閾值下，能量衝擊的痛苦也將遠超上次，且會對神經係統造成不可逆輕微損傷。」
「夠了。」蕭燼羽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尖因決絕而微微顫抖。「55%，足夠震懾宵小，也足夠等到巴清入局了。」
他的指尖，終於觸碰到了那暗金色的晶體。
“呃——！”
幾乎在接觸的瞬間，恐怖的吸力傳來！無數根燒紅的鋼針似的痛感，順著指尖神經狂暴捅入手臂，直衝大腦與心臟！蕭燼羽猛地咬緊牙關，牙齦幾乎迸出血來，另一隻手死死撐住牆壁才未跪倒。體內經脈如同被滾燙岩漿沖刷，每一次心跳都帶來爆炸般的脹痛！
「能量水平30%...35%...40%...警告！神經負荷過大！」
「45%...50%...53%...宿主生命體征急劇波動！」
「55%！中斷！快中斷！」沈書瑤尖聲提醒，帶著哭腔。
蕭燼羽眼中藍芒爆閃，用儘最後一絲意誌力甩脫晶體！“砰”的一聲，晶體落回絲絨，光芒黯淡。他整個人脫力滑倒在地，蜷縮著劇烈咳嗽，每一次都帶出點點湛藍色光沫——那是能量不穩的征兆。他喘息許久，才撐著牆壁站起，整理好衣袍。
臉色依舊蒼白，但眸中重新燃起冰冷的幽藍火焰。他看向窗外鹹陽宮的方向，聲音沙啞卻帶著嘲弄：
“趙高……看來你連三天都等不及了。也好……”
“今夜，就讓你我見個分曉。”
他話音未落，府外驟然響起急促馬蹄與甲冑碰撞之聲！來得太快，彷彿早已埋伏在側！
“砰——！”
國師府朱漆大門被猛地撞開，木屑飛濺！一隊黑冰台銳士如狼似虎湧入，刀劍出鞘，寒光映滿庭院，將蕭燼羽圍在中央。為首校尉手持玄鐵令牌，聲如金鐵交擊：“奉中車府令之命！鹹陽流言四起，皆言國師身負妖異神通！為證清白、以安聖心，請國師即刻入宮，於陛下與百官麵前展示飛天遁地之能，以辟謠讒！”
圖窮匕見！趙高的殺招，比預想更快更狠，不給任何緩衝機會！校尉死死鎖住蕭燼羽，不放過他臉上一絲虛弱。周圍銳士氣息緊繃，已然形成合圍之勢。
蕭燼羽緩緩抬眼，掃過森冷兵刃與校尉逼人的臉，以袖掩唇發出幾聲壓抑的低咳，肩頭微顫，顯得脆弱不堪。校尉眼中閃過輕蔑與得意——果然是強弩之末！
然而，咳嗽聲戛然而止。蕭燼羽放下衣袖，氣質陡然一變，脆弱感消失無蹤，隻剩令人心悸的平靜。他輕輕整理微皺的袖口，從容開口：“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他竟真的應下了！
校尉心頭莫名一跳，卻隻能揮手：“請國師！”
銳士簇擁著蕭燼羽直抵宮門。鹹陽宮前廣場，火把獵獵，肅殺瀰漫。嬴政高踞龍椅，指尖敲擊扶手的頻率陡然變快，目光掃過蕭燼羽蒼白的臉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他既盼“神蹟”成真，又疑“妖術”虛妄。趙高侍立一旁，低眉順眼，嘴角藏著陰冷笑意。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壓抑到極致。
“國師，”嬴政的聲音打破沉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流言洶洶，皆言你可飛天遁地。朕，亦想一開眼界。”
趙高適時上前，聲音尖細如毒液流淌：“陛下，國師神通廣大，想必此番展示，定能令眾人震撼，從此再無閒言。”一句話堵死所有推脫之辭，將蕭燼羽架在火上。
蕭燼羽微微頷首，隻對嬴政方向開口，聲音清晰平靜：“陛下，雕蟲小技不足掛齒。然為社稷安定，臣，獻醜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嗡——！
一聲震人心魄的嗡鳴直接在所有人心底炸響！以蕭燼羽為中心，無形氣浪轟然擴散，捲起地麵微塵！他周身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點點藍色電芒在衣袂、髮絲間急速流竄，發出劈啪聲！
蕭燼羽喉間溢位一聲悶哼，唇角緩緩淌下一絲湛藍色血跡，身體微晃，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力量反噬撕碎！趙高眼中狂喜一閃而過，卻見那藍色光沫與扭曲空氣非但未消散，反而愈發熾盛！
“轟！”
一道耀眼的藍色光柱從蕭燼羽身上沖天而起，刺破夜空！光柱中，他的身影變得模糊，唯有抬起的眼眸冰藍璀璨，不含一絲人類情感，隻有令人靈魂戰栗的絕對力量！
下一刻，他如同失去重量，違背常理地化作淡藍色流影，以近乎瞬移的恐怖速度拔地而起！快到超出凡人目力極限！狂風呼嘯而下，吹得眾人衣袍獵獵，火把搖曳黯淡！
不過一個呼吸，那道流影已靜靜矗立在百米外的宮牆瞭望塔頂端！嬴政猛地攥緊扶手，指節泛白，呼吸都下意識停滯——他親眼看見那道身影掙脫地心束縛，如神隻般懸於夜空，眼底的“探究”瞬間被狂喜與灼熱取代。夜風吹拂袍袖，月光與火光交織，勾勒出蕭燼羽孤絕超塵的身影，腳下是匍匐的宮闕。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百官目瞪口呆，銳士渾身僵硬，冷汗浸透重甲。趙高臉上的陰笑瞬間僵住，血色儘褪，眼睛瞪得幾乎裂開，下意識後退半步，險些癱軟。嬴政猛地前傾身體，雙手死死抓住扶手，指節泛白，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貪婪與渴望——那是極致震撼，更是“天賜長生契機”的灼熱！
蕭燼羽立於塔頂，俯瞰眾生。他緩緩抬手，指尖一縷凝聚的藍色電光纏繞跳躍，映照得他蒼白麪容明滅不定。目光精準鎖定人群中麵無人色的趙高，聲音平淡卻如驚雷炸響：
“中車府令，”他淡淡問道，“這飛天之術，可還入眼？若覺得不夠儘興，”指尖電光微微暴漲，劈啪聲更甚，“本座還可為你，為陛下，再演示一番……何為遁地？”
趙高渾身劇顫，如遭雷擊，喉嚨裡咯咯作響卻吐不出一個字，在那目光逼視下再次後退，驚惶畢露！
這是毫不留情的碾壓式打臉！逼他飛天，他便飛至九天；說他妖異，他便展現超乎想象的“神蹟”；想置他於死地，如今萬眾矚目之下，跳梁小醜隻剩趙高自己！
蕭燼羽立於塔頂，強行壓製體內洶湧的能量逆衝與經脈灼痛，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指節泛白，麵上卻依舊沉靜如淵。指尖電光依舊跳躍，無聲昭示著這場對峙，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