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在蕭燼羽身後無聲合攏,將蘭池宮的燈火與暗流一併隔絕。
他步下玉階,身形在清冷月色下拉出一道孤直的影。臉上那抹精心維持的蒼白迅速褪去,皮下似有微不可察的藍色光流急促閃爍了幾下,旋即隱冇。
車廂內,他閉上眼。“能量水平38%,低於安全閾值。毒素殘留持續乾擾核心穩定性。”“趙高精神圖譜顯示極端攻擊性傾向。嬴政情緒引數:警惕81%,渴望89%。”冰冷的資料勾勒出炙熱的殺局。趙高的毒酒不僅是試探,更陰損地加劇了他的能量消耗。他需要能量,急需破局的支點。
翌日朝堂,黑雲壓城。
數名禦史聯名上奏,言辭懇切卻字字誅心:“陛下!近日鹹陽流言洶洶,皆言‘客星犯微’乃天降警示。今有北郡八百裡加急,渭水支流突現赤紅,魚蝦浮斃,鄉民驚恐,謂之上天降罰!臣等懇請陛下祭天禱告,以安民心!”
龍椅上,嬴政麵色沉靜,目光卻深不見底:“天象地理,自有其理。然,天罰之說,從何而起?”聲音不高,卻壓得大殿死寂。
禦史伏地不語,目光卻瞟向閉目養神的蕭燼羽。
恰在此時,一名邊軍校尉疾步入殿,單膝跪地,聲帶驚疑:“陛下!隴西急報!昨夜子時,郡守府西瞭望塔樓無故自燃!火勢呈幽藍色,水潑不滅,塔樓儘成白地!軍中術士言……火中似有鬼影哭嚎!”
嘩——!朝堂驚呼頓起。渭水赤紅尚可牽強,邊鎮詭火,卻近在眼前!
趙高垂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嬴政目光終於落在蕭燼羽身上:“國師,對此異象,有何高見?”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
蕭燼羽緩緩睜眼,眸中無波:“回陛下,非是天罰,乃**。”
“哦?”
“臣昨夜觀星,見熒惑晦暗偏移,主陰火生於西北,損土木驚兵戈。此乃地脈陰煞之氣被人以邪術引動,混合磷粉硫磺,偽作天災。”他語氣平淡,卻如驚雷炸響,“陛下可即刻遣人查驗塔樓廢墟,其地基下,必有新掘坑道,內藏引火之物殘骸,灰燼中必有刺鼻之氣。”
那軍校猛地抬頭,失聲道:“國師如何得知?!將軍確在廢墟下發現焚燬暗道,內有諸多殘渣!”
滿朝死寂。
蕭燼羽目光掃過禦史:“至於渭水赤紅?更易。隻需於上遊傾瀉大量赭石粉末,河水自紅,魚蝦嗆斃毒斃而已。陛下可派人溯流而上,查訪近日是否有大量車隊運赭石途經。”
句句如刀,剝皮見骨,將“天譴”拆解得乾乾淨淨!
趙高臉色微不可察地白了一分。
嬴政眼中精光爆射,猛地盯住趙高和禦史,聲音冰寒:“給朕查!一查到底!朕倒要看看,是誰在裝神弄鬼,禍亂江山!”
下朝後,嬴政獨召蕭燼羽於偏殿。
“國師果然洞悉幽冥。”嬴政踱步而至,目光灼灼,“然鬼蜮伎倆不絕。朕欲求長生久視,國師……何時能予朕切實之法?”圖窮匕見。
蕭燼羽能量警報在腦中尖鳴,麵上卻從容:“陛下,長生非一蹴而就。需築仙基,鍊金丹,奪天地造化。然……”他話鋒一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國師所需何物,朕無不允!”
“金丹之基,首重‘丹砂’。非尋常丹砂,需萬年地火淬鍊、性極純陽之丹砂心。”蕭燼羽目光平靜,“臣聞巴蜀有清夫人,掌天下丹砂之源,其家或有秘藏。若欲煉丹,非其相助不可。”
嬴政猛地停步,眼中銳光一閃:“巴清?朕知道她。好,朕即刻下旨,召她入鹹陽!”此乃皇命,亦是將新力量納入掌控。
蕭燼羽躬身謝恩,低垂的眼眸中資料急速流淌。能量已滑落至35%,嬴政的耐心和趙高的殺機都在倒計時。巴清,是他計劃中唯一的、必須儘快抓到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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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四伏流言再起
返回國師府的馬車彷彿囚籠。蕭燼羽指尖按在眉心,試圖壓下那因能量匱乏而產生的細微暈眩。趙高的毒計一環扣一環,今日雖勉強拆解,但下一次呢?能量若跌破30%,莫說施展手段,就連維持基本的生理模擬和神經介麵執行都將變得困難。一旦失去未來科技的支撐,他在這虎狼環伺的鹹陽,與待宰羔羊無異。
“書瑤,能源采集優先順序提升至最高。掃描鹹陽地脈,尋找任何可能的高能量反應,哪怕是極微弱的訊號。”“指令確認。掃描中……暫無發現。警告:高強度掃描將進一步加速能源消耗,預計將在12個時辰後觸及30%臨界線。”
蕭燼羽沉默地靠在車壁上。遠水解不了近渴,巴清即便接到旨意,從巴蜀趕來也需時日。他現在急需一次充能,哪怕隻是短暫的補充。
馬車剛停穩在府門前,一名宦官早已等候多時,尖細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國師大人,陛下口諭:聞國師需丹砂煉丹,朕心甚切。特賜南海蛟珠十斛、西山玉髓百斤,助國師凝神靜氣,速速開爐,莫負朕望。”
賞賜豐厚,催促更急。嬴政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蕭燼羽剛接下口諭,還未踏入府門,又見一名黑冰台裝束的銳士快馬而至,並未下馬,隻是居高臨下地冷聲道:“中車府令趙大人提醒國師,陛下殷殷期盼,天下安危繫於國師一身。望國師心無旁騖,專於丹道,莫要再被些無謂的流言瑣事分心纔好。”語帶威脅,分明是警告他不要再像今日朝堂上那樣“多嘴”。
趙高的反擊,來得更快,更直接。他死咬不放,要將蕭燼羽徹底按死在“煉丹工具”的位置上,稍有異動,便是“負恩”“欺君”之罪。
就在此時,街角巷尾,一些新的流言如同毒蔓般悄然滋生,藉著暮色迅速蔓延。
“聽說了嗎?昨日有人看見國師大人在庭院中,隻是抬了抬手,天上飛過的蒼鷹就直直掉下來了!”“何止!今早有個更駭人的,說國師根本不是走路回府的,是一陣風似的,眨眼就出現在府門口,怕是能騰雲駕霧!”“噓!小聲點!怪不得趙大人要提醒國師專心煉丹,這等飛天遁地的異能,若是用在……”
流言刻意模糊了焦點,將蕭燼羽可能擁有的科技力量扭曲為更符合古人想象的“妖異神通”,並將其與“不務正業”、“心懷叵測”悄然掛鉤。
府門在身後關上,將一切喧囂短暫隔絕。蕭燼羽站在空曠的庭院中,抬頭望向鹹陽宮的方向,目光沉靜卻冰冷。
能量即將枯竭,皇帝催逼日緊,政敵死咬不放,新的、更危險的流言又開始發酵。每一步都踩在懸崖邊緣。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一縷微弱的藍色電光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那是能量嚴重不足的征兆。
下一次,若趙高在嬴政麵前驟然發難,逼他展示“飛天”之能,他該如何?能量不足,根本無法啟動反重力裝置或任何飛行器。屆時,無法“飛天”,便是坐實流言虛妄,可能被斥為欺君。若強行抽取最後能量冒險一試,且不說成功與否,之後徹底失去能量的自己,更是死路一條。
死局。
蕭燼羽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眼中那絲微弱的藍光徹底隱入深潭般的眸底。必須儘快找到能源。必須在巴清到來之前,穩住局麵。必須……在下一波風暴來臨前,找到破局的那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