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蕭燼羽身後合上,隔絕了蒙毅探究的目光,卻隔不斷那份如影隨形的壓力。
丹爐中的幽藍火焰映照著他眉宇間的凝重。
始皇帝的耐心如同即將燃盡的燭火,昨日章台宮又遣使來問仙丹進度,字裏行間已透出不悅。
他深知,在這驪山行轅,煉丹已非求道,而是求生。
距離月圓之夜,僅剩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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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圓之夜...融合...\"
相鄰院落內,芸娘蜷縮在錦緞被褥間,這些從沈書瑤意識碎片中掠奪來的詞語,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神。
融合?說得真好聽,不過是讓那異世妖魂將她吞噬殆盡的藉口!
燼羽哥哥,她曾經唯一的光,如今卻要親手熄滅她。
窗外侍女刻意壓低的議論聲傳來:
\"...陛下震怒,因東海方士徐福久無音訊...若國師此番煉丹再...\"
\"...噓,慎言...\"
芸娘眼中閃過一絲扭曲的快意。
看啊,連威加海內的始皇帝都在求長生,她這微不足道的存在,掙紮求生又有何錯?
既然燼羽哥哥的心已被妖魂蠱惑,那便誰都別想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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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日,她表現得異常\"溫順\"。
直至那日侍女送葯時,她忽然抓住對方手腕,麵色痛苦:
\"近日總覺心神不寧,特別是入夜之後...\"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暗中觀察著侍女的反應。
這話很快傳到正在查驗丹爐的蕭燼羽耳中。
他指尖微頓。
這種模糊的描述,反而更讓他警覺。
\"她在試探。\"沈書瑤的意識艱難地傳遞著資訊,比昨日更加虛弱,\"她在用模糊的感應...逼你表態...\"
蕭燼羽眸光一沉。
這時蒙毅快步走來,神色肅穆:
\"國師,陛下有旨,三日後務必開爐。鹹陽方士集團聯名上書,言說崑崙仙法...有違祖製。\"
蕭燼羽指尖冰涼——
始皇已限定三日後開爐,月魂草是最後一味藥引;
沈書瑤意識瀕臨崩潰,錯過月圓再無融合機會;
而芸娘若此刻生亂,暗衛定會上報\"國師分心私事\"。
三種危機如三把利刃懸在頭頂。
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請回復陛下,蕭某必不辱命。\"
聲音平穩,袖中的手卻已握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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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蒙毅離去,他回到丹室,意識穩定儀上閃爍的紅光刺眼——雙魂糾纏度已瀕臨崩潰臨界點。
\"燼羽...\"沈書瑤的聲音幾不可聞,\"她在嘗試解析...能量場...我...\"
\"撐住,瑤瑤。\"他撫過儀器冰涼的表麵,聲音低沉而堅定,\"我不會讓你消失。\"
而此時,芸娘正對鏡梳妝,銅鏡裡映出的眼眸交替閃爍著瘋狂與算計。
她悄悄在衣領關鍵位置縫入了一小塊磨光的骨片——這是她藉著整理妝奩時偷偷藏起的,隻為防蕭燼羽的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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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三刻,蕭燼羽推門而入。
芸娘瞬間換上一副驚懼無助的模樣,撲向他:
\"燼羽哥哥!她...她剛才說,若你不放棄融合,她便要讓丹爐在陛下麵前...炸開!\"
蕭燼羽側身避開她的觸碰,目光如炬:
\"她當真如此說?\"
\"千真萬確!\"芸娘淚眼婆娑,卻在暗中觀察他每一絲表情變化。
蒙毅聞聲而至,手按劍柄,目光銳利如鷹。
芸娘瑟縮一下,忽然轉向蕭燼羽,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威脅:
\"而且...我在她記憶裡看到,趙高的人在監視你的一舉一動。燼羽哥哥,你說若他們發現你此刻...並非全心煉丹,會作何想?\"
她巧妙地將關心與警告揉在一起。
蕭燼羽深深凝視她片刻,心中天人交戰。
最終,他隻是語氣淡漠地說:
\"你好生休息。\"
言罷轉身,背影決絕。
看著他離去,芸娘眼中的淚水瞬間蒸乾,隻剩下冰冷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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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蕭燼羽與蒙毅準備出發採集關鍵的月魂草。
行至院中,卻見芸娘跌坐在地,衣袖撕裂,臂上一道血痕觸目。
\"是她!\"她指著空處,聲音淒厲,\"那妖魂阻我告知於你!她說...若你執意採藥完成融合,她便讓此爐丹...變成陛下的催命符!\"
此言惡毒至極,直指弒君大罪。
蕭燼羽臉色一沉,快步上前扶住她,指尖微動,特製安神藥劑悄無聲息地滑出。
然而,針尖觸及她後頸時,被衣領內的骨片阻擋,藥液難以深入穴位。
她身子一軟,倒入他懷中,眼神卻在他看不見的角度,閃過一絲得逞的冷笑。
\"癔症發作,神智不清,讓將軍見笑了。\"蕭燼羽對蒙毅解釋,心中卻警鈴大作。
她的反抗越來越精準了!
蒙毅看著昏迷的芸娘,眉頭緊鎖,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國師速去速回,此地...恐生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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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走,芸娘立刻睜開雙眼,眼神清明。
那被骨片阻擋的安神藥劑,隻讓她眩暈了片刻。
趁著戌時守衛換崗的間隙,她迅速起身,沿著早已勘測好的路線——假山後那條被藤蔓半掩的廢棄水道,成功溜出行轅。
山林莽莽,荊棘撕扯著她華貴的衣裙。
養尊處優的貴族少女,何曾受過這般苦楚?每走一步都如同受刑。
腳踝傳來扭傷的劇痛,她卻不敢停步。
春夜的寒風刺骨,夜露浸濕了她的鞋襪,寒氣滲入骨髓,凍得她渾身發抖。
遠處傳來狼嚎,她驚恐地縮了縮身子,慌亂後退間不慎踩空,滾下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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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暮色四合,獸嚎隱隱。
腳踝腫痛難忍,她又冷又餓,絕望地哭泣:
\"為什麼...為什麼都要逼我...\"
對融合的恐懼,對蕭燼羽的怨恨,對命運的無力感交織在一起。
遠處皇陵工地的燈火在她淚眼中模糊成一片,與此刻的絕望形成諷刺的對比。
\"不能回去...回去就是死...\"
她喃喃著,用銀簪做杖,拖著傷腿,憑著本能向山林深處挪動。
不知過了多久,她攀上一處山岩,眼前竟是萬丈絕壁,再無去路。
慘白的月光將懸崖照得如同通往冥府的入口,更添幾分陰森可怖。
她望著深不見底的懸崖,淚水混著泥土滑落,指尖死死攥住銀簪——
與其被抓回去當\"融合的容器\",不如讓蕭燼羽永遠記住他的\"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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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遠處火把如龍,搜尋的呼聲隨風傳來。
是燼羽哥哥...他來了。
\"芸娘!\"蕭燼羽的呼喊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自身後傳來。
她猛地回頭,看到他為了尋她弄得滿身狼狽,髮絲淩亂,衣袍染塵,心中竟升起一絲扭曲的快意。
看,你終究還是來了。
\"別過來!\"她尖叫著退至崖邊,碎石滾落,\"再進一步,我就跳下去!我芸娘寧可粉身碎骨,也絕不成全你們!\"
蕭燼羽驟然止步,掌心淡藍能量光帶隱現——這光帶不僅能建立精神連線,更能產生短時懸浮力,他本想借光帶穩住芸娘身形,再拉她上來。
聲音因緊繃而沙啞:
\"芸娘,回來!煉丹之事關乎重大,陛下還在等候!莫要任性!\"
\"任性?哈哈...\"她淒厲大笑,\"在你眼中,我始終隻是任性!\"
她忽然想起父親的死,聲音淬滿毒液:
\"你忘了我父親是因'督造皇陵失職'被賜死的?如今我這'故人之後'若在你眼皮底下失蹤慘死,始皇隻會認為你'連前朝遺孤都護不住,何談煉出長生丹'——到時候,你和我一樣,都是驪山腳下的孤魂!\"
蕭燼羽瞳孔微縮,心沉穀底。
她竟已偏執至此,不惜用父女倆的性命做賭注,也要拉他同歸於盡。
\"芸娘!不要!\"沈書瑤的意識藉著這劇烈的情緒波動,強行浮現,聲音充滿哀懇,\"你這樣做,會害死燼羽的!\"
\"閉嘴!都是因為你!\"芸娘捂住耳朵,狀若瘋癲,她看著蕭燼羽,眼中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隻剩下冰冷的絕望與毀滅一切的瘋狂,\"既然我的存在註定是你們的阻礙——那便如你們所願!\"
她對著蕭燼羽,綻開一個極致淒美又無比決絕的笑容,縱身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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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
蕭燼羽的能量光帶瞬間射出,淡藍的光暈輕柔地纏繞住她的手腕,產生微弱的懸浮力,卻遠不足以抵消下墜之勢。
但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用儘力氣一掙:
\"放手!\"
\"嗤啦——!\"
衣袖應聲撕裂。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蕭燼羽再不顧其他,跟著衝出懸崖,一把將那道下墜的纖細身影緊緊擁入懷中!
\"國師!!!\"
郎衛們驚恐的嘶吼在崖頂回蕩,火把的光芒迅速遠去,化作點點星火。
兩道身影緊緊相纏,被濃稠的黑暗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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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毅疾奔至崖邊,隻看到空蕩蕩的懸崖,和那截在風中孤零零飄蕩的破碎衣袖。
他臉色鐵青,對著深不見底的峽穀怒吼:
\"搜!給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月光慘白,照在懸崖之上,那支屬於芸孃的銀簪冷冷地反射著寒光,無聲地見證著這場由偏執與絕望引發的災難,以及一個驟然失控、吉凶未卜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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