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行轅設在皇陵東南側一片依山傍水的台地上,背靠蒼黛山巒,麵眺渭水如帶。
兩百郎衛將這片區域圍得鐵桶一般,蒙毅親自佈置崗哨,就連山間偶爾驚起、掠過林梢的飛雉,都要被下方銳利的目光審視幾番。
此處遠非清修之地。
目光所及,驪山北麓已被開闢成巨大的陵寢工地,依山起勢,夯土成台,規模之宏大,彷彿要將整座山巒掏空重塑。
晝夜不息的人聲夯歌與金鐵敲擊之音,順著山風隱隱傳來,提醒著所有人——
這裏,是帝國傾舉國之力營造的終極歸宿,是生與死、人與神交匯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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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燼羽的丹室設在行轅最深處,緊鄰著預留的\"地火口\"。
他指揮工匠壘起丹爐,佈置陣法,做足架勢。
沈書瑤則住在相鄰的院落,由兩名精心挑選、身手與忠誠兼備的侍女\"照料\"——實則看守,以防不測。
然而,抵達驪山的第一個夜晚,爭執便再次爆發。
\"燼羽哥哥,你看這驪山的月色,多像當年新鄭城外......\"
芸孃的聲音帶著夢幻般的追憶,她推開試圖勸阻的侍女,赤著腳走向站在院中遠眺陵區燈火的蕭燼羽,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
蕭燼羽身形微動,避開了她的觸碰,語氣疏離如冰:
\"夜深露重,回去安歇。\"
他對外隻稱芸娘是故人之後,受其所託加以庇護,以近乎師徒的名分劃清界限,維持崑崙仙師不染塵俗的形象。
\"師徒?\"
芸孃的聲音驟然尖利,眼神驟變,滿是委屈與不甘:
\"你明知我心意!從前你從不會這樣待我!是......是那個佔據我身子的妖女!她不僅搶了我的身子,還想搶走你!她懂什麼'星核之力'、'虛空漣漪',這些古怪言語,是不是她用來蠱惑你的邪術?\"
\"芸娘。\"
蕭燼羽打斷她,目光如寒潭深水,帶著不容置疑的精神威壓:
\"慎言。再敢胡鬧,驪山便容不下你。\"
\"容不下我?\"
芸娘身軀猛地一顫,眼中的癲狂彷彿被冰水澆滅,隻剩下恐懼的餘燼。
沈書瑤的意識重新佔據主導,她疲憊地閉上眼,低聲道:
\"對不起,她又......她似乎能感知到我一些知識碎片,情緒激動時就會......\"
\"無妨。\"
蕭燼羽上前,以真氣將一件外袍隔空披在她肩上:
\"看好她,別讓她再胡鬧。\"
後一句,是對兩名侍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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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煉丹前期準備緊鑼密鼓地展開。
蒙毅派來的郎衛效率極高,各類藥材、礦物源源不斷運抵。
蕭燼羽故意在方士眼線麵前透露煉丹需用\"西方精金\",暗中卻將幾枚微型能量萃取器置入爐膛深處。
藉著調整爐膛炭火的機會,他將幾塊特製\"藥石\"投入爐中——這些看似普通的石塊內部藏著能量液,遇高溫便會緩慢釋放能量。
轟!
丹爐內火光驟然轉為詭異的幽藍色,異香瀰漫開來。
蕭燼羽適時念動\"咒語\",周圍守衛的郎衛皆精神一振,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幾分敬畏。
\"仙師,這是......\"
蒙毅按劍而立,沉穩的臉上也露出一絲驚異。
\"地火引動爐內仙材,已生'丹母',此乃吉兆。\"
蕭燼羽負手而立,衣袂在熱風中拂動,語氣高深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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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很快傳回鹹陽。
章台宮內,嬴政看著蒙毅用密語寫就的奏報,指尖在\"異香撲鼻,藍光盈室\"幾字上摩挲,眼中對長生的渴望幾乎要灼穿竹簡。
趙高侍立一旁,尖細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
\"恭喜陛下,國師果然神通非凡,仙丹指日可待!隻是......鹹陽城中的方士們頗有微詞,稱崑崙仙法不敬鬼神、不循五行,恐非正道......\"
嬴政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驪山乃朕萬年吉壤,豈容方士妄議?盯緊煉丹之事,不容有失。\"
\"諾。\"
趙高躬身應下,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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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山行轅內,蕭燼羽很清楚自己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
他並未點破,反而藉著幾次\"開爐觀火\"的機會,故意讓身份可疑的雜役看到丹爐內\"紫氣升騰\"的奇景——那不過是光影幻術的小把戲。
對方在送來的\"西方精金\"中混入乾擾物質時,他反倒藉此鎖定了內奸的身份。
與此同時,他帶著意識清醒的沈書瑤在皇陵周邊搜尋。
\"那邊。\"
沈書瑤指著西側斜坡,\"我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空間褶皺殘留。\"
蕭燼羽當晚獨自潛入,在溶洞深處遭遇能量亂流。
規避之際,他於岩壁夾縫中發現了幾塊非金非玉的黑色晶體。
指尖觸碰到晶體的瞬間,懷中的意識穩定儀發出共鳴。
\"天然形成的時空錨點晶體......\"
蕭燼羽檢測後心中震動。
這些晶體恰好能與意識穩定儀配合,構建穩固的意識操作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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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行轅內的氣氛已容不得他從容佈置。
先是\"玉髓\"被摻入雞冠石,接著一名郎衛離奇身亡,所中之毒正是嶺南鉤吻蛇毒——而那摻入玉髓的雞冠石,恰是鉤吻蛇毒的絕佳載體,明著針對煉丹,實則要坐實\"仙師用毒\"的罪名。
流言在暗處滋生,稱仙師驚擾了驪山\"龍脈\"。
蒙毅壓力劇增,暗中調查發現,指證蕭燼羽的雜役曾與鹹陽方士有過接觸,這讓他開始懷疑整件事是場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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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沈書瑤與芸孃的衝突愈演愈烈。
一次蕭燼羽正與蒙毅議事,芸娘突然衝出,淚眼婆娑地撲向蒙毅:
\"蒙將軍!您要為我做主啊!是那妖魂!是她蠱惑仙師私采地脈、窺探龍穴——她要斷我大秦國運啊!仙師也是被她矇蔽了!\"
蕭燼羽袖中手指微動,一枚細如牛毛的鎮定針劑已隔空射入芸娘頸後穴道。
同時他口中唸咒、手結法印作為掩飾,在外人看來,恰似仙師在施法鎮邪。
\"此女身染癔症,神智昏亂,胡言亂語,讓將軍見笑了。\"
蒙毅望著被扶走的芸娘,鬆開了按在劍柄上的手,但眼中的疑慮愈發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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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內室,沈書瑤醒來,絕望地抓住蕭燼羽的手:
\"燼羽!她剛才甚至想撲向蒙毅的劍......她寧可拖著這具身體一起毀滅!\"
蕭燼羽將她擁入懷中,清晰感受到她身體的劇烈顫抖。
沈書瑤哽咽道:
\"我的意識碎片正在被她同化吸收......她對能量的理解越來越深......再這樣下去,我還會是我嗎?\"
\"監測顯示,你們的意識糾纏度每小時都在上升。\"
蕭燼羽聲音沙啞,\"一旦超過臨界值,就連融合的機會都沒了,隻會徹底崩潰。\"
\"瑤瑤,\"他輕聲道,\"還記得芸娘第二次絕食時你說的話嗎?\"
沈書瑤苦澀一笑:
\"我說'如果你的手腳生了病,難道不治療反而直接砍掉嗎'......是我太天真了,以為能溫暖她、治癒她......\"
\"你不是天真,是善良。但現在'手足'相殘,早已誰也離不開誰。強行剝離,隻會讓你們的意識結構一同崩潰。\"
\"可......這不就等於我親手殺死了她嗎?她才十六歲......在我們那裏,還隻是個孩子啊......\"
\"不。\"
蕭燼羽輕輕抬起她的臉,\"若任由她徹底瘋狂,最終要麼被當作妖邪處死,要麼永生困在瘋癲之中。由你來承載她的記憶,至少能讓'芸娘'以另一種方式獲得安寧。你此刻承擔的,不隻是自己的生命,更是對她的救贖。\"
他捧住她的臉,語氣堅定如鐵:
\"唯一的生路,是反向融合她。月圓之時,地球磁場會出現規律性波動,這種低頻振蕩能與晶體產生諧振,形成臨時的'意識穩定場'——這是我們進行精密意識操作的唯一視窗期。\"
\"可燼羽,她那麼愛你......是用整個生命在愛你啊......\"
\"正因為如此,\"蕭燼羽的聲音異常沉重,\"纔不能讓這份愛變成毀滅一切的力量。融合之後,你會承載她的記憶與情感,這份愛也會以另一種形式延續。但最終的決定,必須由你自己做。\"
沈書瑤的眼淚無聲滑落,終於明白這是絕境中唯一的生路。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抹掉眼淚,指尖微微顫抖,卻用力攥緊了蕭燼羽的袖口,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的錨點,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我明白了。為了我們三個人......我必須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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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丹室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與甲冑碰撞聲,蒙毅冷峻的聲音穿透門板:
\"國師!有人密報你在此行魘鎮巫蠱之事!請立即開門查驗!\"
蕭燼羽與沈書瑤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映出決絕。
\"記住,\"蕭燼羽低聲囑咐,\"意識融合時,一定要守住本心。想著回家的路,想著我們共同的未來。\"
\"準備好。\"他眼神銳利如刀,\"我們的'戰場',要提前開啟了。\"
他整理好衣袍,將所有情緒深藏眼底,平靜地開啟了丹室的門。
門開的瞬間,他注意到蒙毅雖麵色冷峻,手按劍柄的姿勢卻呈防禦姿態,郎衛們的站位也更像是戒備外圍,而非針對他。
蒙毅的目光與他短暫交匯,其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示——這位將軍,似乎已然看穿了什麼。
門外的火把搖曳不定,將他沉靜的麵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而那份平靜之下,一場關乎三個靈魂最終歸宿的戰爭,已然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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