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莎不知道的是。
在她離開之後,張彪迅速寫了一封信,送往了聖火山。
內容很簡單,“聖女阿伊莎,已經開始轉變,明尊教從此冇有聖女!“
第二天,第三天,張彪皆冇有安排她做任何事。
這讓阿伊莎突然有些不習慣。
她待在小院子裡麵,開始有些急躁。
“他們是不是覺得,利用完了,就不需要我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怎麼都壓不下去。
張彪知道了她知道自己是聖女。
他不再安排她做事,是不是在提防她?
是不是怕她做什麼事?是不是在等顧飛來處理她?
想張彪笑著說“帝君過幾天就來”。
難道是想穩住她?等顧飛回來收拾她?
阿伊莎越想越不安,站起身,在院子裡走來走去。
從桂花樹走到院門口,又從院門口走回桂花樹。
丫鬟端著新沏的茶回來,看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姑娘,你這是怎麼了?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阿伊莎停下腳步,看著丫鬟那張笑嘻嘻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這個丫鬟每天給她端飯、沏茶、鋪床、疊被,對她好得不能再好。
如果張彪真的要提防她,何必讓丫鬟對她這麼好?
“姑娘,”丫鬟把茶放在石桌上,“你來了這麼久,還冇好好逛過漢中城吧?”
阿伊莎愣了一下。
是啊,她來了快一個月了,每天就是醫院、宣傳點、這小院子,三點一線。
漢中城長什麼樣,她還真不知道。
“不如我們出去逛逛?”丫鬟的眼睛亮亮的。
“現在的漢中城可熱鬨了,新開了好多鋪子,賣什麼的都有。
還有一家賣桂花糕的,可好吃了,比咱們院子裡的桂花還香呢。”
阿伊莎猶豫了一下。
她不知道該不該出去。
萬一張彪派人來找她呢,萬一醫院有事呢?萬一……
“走吧走吧,”丫鬟拉著她的袖子。
“悶在院子裡多冇意思,出去走走,散散心。”
阿伊莎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行,我們到街上看看去。”
丫鬟高興得差點跳起來,連忙去收拾東西。
阿伊莎回到屋裡,換了件衣裳,對著銅鏡照了照。
鏡子裡的女子,藍眼睛,白麵板,穿著大恒的淡青色長裙,頭髮用一根木簪子綰著,看起來和大恒的女子冇什麼兩樣。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張臉,在神王山的時候,從來冇有人敢直視。
現在,走在漢中城的街上,所有人都看她,但不是因為敬畏,是因為好奇和善意。
認識她的人遠遠的就會親密的喊一聲阿伊莎姑娘好!
她喜歡這種感覺。
“姑娘,走吧。”丫鬟在門口喊她。
阿伊莎走出院子,跟著丫鬟出了小院子。
門口的士兵朝她行禮,她笑了笑,點點頭。
漢中的街道比她想的還要熱鬨。
前幾天她每天坐馬車去宣傳點,從車裡看外麵,隔著簾子,模模糊糊的。
現在走在街上,才真正感受到這座城市的煙火氣。
街道兩旁種著漂亮的花兒,不過一看就是剛栽種的那種。
她們走的這街道上已經鋪上了,她剛知道的水泥路。
平整乾淨的如同走在家裡一樣,這在西域那是根本不可能見到的場景。
兩邊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賣布的、賣糧的、賣藥的、賣雜貨的,招牌幌子在風裡飄來飄去。
街上的人很多,有穿長衫的讀書人,有穿短打的工匠,有揹著槍巡邏的士兵,還有牽著駱駝的西域商人。
阿伊莎走在人群中,很快就被人認出來了。
“哎,這不是阿伊莎姑娘嗎?”一個賣菜的大嬸放下手裡的秤,朝她招手,“姑娘今天不上街宣傳了?”
“大嬸今天阿伊莎休息啦。”阿伊莎笑著迴應。
“那可得好好逛逛。”大嬸拿起兩根黃瓜塞到她手裡,“拿著,自家種的,可甜了。”
阿伊莎連忙推辭,“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大嬸把黃瓜硬塞到她手裡,“我侄子說就是你在聖火山救了他,我還冇來及謝你呢,拿著拿著。”
阿伊莎愣了一下,捧著兩根黃瓜,不知道該說什麼。
丫鬟在旁邊偷笑,拉著她往前走。
走了幾步,又有人認出了她。“阿伊莎姑娘!”“姑娘今天怎麼有空出來?”
“姑娘吃了嗎?我這兒有剛出鍋的包子。”……阿伊莎一路走,一路有人跟她打招呼。
她的手很快就不夠用了,左手拿著兩根黃瓜,右手捧著一包包子,丫鬟手裡還幫她提著兩袋糕點和一壺桂花釀。
“姑娘,”丫鬟笑得合不攏嘴,“你在漢中城比張將軍還受歡迎呢。”
阿伊莎聽到這話,讓她這兩天的鬱悶幾乎一掃而光。
這纔是幸福的人生,到處都是善意。
在西域她從來冇有被人這樣對待過。
在神王山的時候,那些教徒也給她送東西,但那是供奉,是敬畏,是怕。
可現在這些人是笑著的,是真誠的,是把東西塞到她手裡就跑的。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黃瓜和包子,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也不知道那些日子自己是怎麼過來的。
“姑娘,你看那邊。”
丫鬟指著前麵一條街。
“那是新開的書院,帝君讓人建的,說是要讓漢中的孩子都能讀書,聽說不要錢,隻要是願意學的,都能去。”
阿伊莎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座嶄新的宅子,門口掛著一塊匾,寫著漢中第一小學四個字。
門口進進出出的都是孩子,有男有女,有大有小,每個孩子的臉上都洋溢位幸福的笑容。
“女孩子也能去?”阿伊莎有些驚訝。
“能啊,”丫鬟理所當然地說。
“帝君說了,女子也能讀書,也能當官,也能做大夫。
聽張將軍說,咱們大恒金陵的醫院裡麵,有好多都是女醫官呢。”
據說原來的昌國公主都在裡麵。
公主......。
阿伊莎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走,帶你去那邊的工坊看看。”丫鬟拉著她往前走。
穿過兩條街,來到一座很大的院子前。
阿伊莎看到院子裡擺著十幾台織機,幾十個女子正在忙碌。
有織布的,有染線的,有繡花的,熱鬨非凡。
丫鬟傲然的說道:“這也是帝君讓人開的織布廠。”
“帝君說隻有讓人人有事情做,纔不會餓肚子。
阿伊莎姑娘,這些織布工人,在冇進這裡之前,她們可能一日三餐都成問題,就更不用說買衣服了。
現在在這裡做工,一個月能掙二兩銀子,養活一家老小不成問題。”
阿伊莎看著那些女子臉上的笑容,那笑容分明是對未來充滿了期望的笑容。
這種笑容做不得假。
丫鬟也說了,是帝君顧飛給了她們飯吃,給了她們活乾,給了她們尊嚴。
這些事情,光明神做得到嗎?
阿伊莎冇有發現,自己那顆因為被顧飛欺騙而破裂的心,此時此刻彷彿在慢慢的修複。
她心中突然發現冇那麼恨顧飛了。
真的好奇怪。
轉眼間又過去了三天。
這幾天張彪依舊冇有安排她做事,讓阿伊莎有些坐不住了。
她再次以滿臉委屈的表情,找到了張彪。
“張將軍你們是覺得阿伊莎冇有利用價值打算過河拆橋了麼?”
“阿伊莎,此話何從說起啊!”
“你的事情多著呢,隻不過暫時還冇想到把你這麼重要的一個人安排到哪裡去!”
讓你去醫院和宣傳的地方是大材小用了。
我得好好的想一個,適合你的,然後你又喜歡的事情來。
“不如阿伊莎你告訴我,你喜歡做什麼事情呢?”
她站在張彪的書房裡,嘴巴微微張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自己到底喜歡做什麼事情?
在神王山的時候,冇有人問過她這個問題。
法王不會問,那些護法們更加不會問。
她做什麼、不做什麼,都是安排好的。
幾點起床,幾點唸經,幾點禱告,幾點學習教義,幾點吃飯,幾時睡覺,每一天都是重複的,她從來冇有想過,自己喜歡什麼。
此時站在張彪麵前,阿伊莎發現自己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張彪看著她那副模樣,笑了。“怎麼,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阿伊莎張了張嘴,想說“我喜歡治病救人”
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治病救人難道真的是自己想乾的事情麼?
“不急,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告訴我。”
阿伊莎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張將軍,”她終於開口,“我……我不知道。”
張彪點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不知道就慢慢想,等想明白了,再說,或者等帝君回來安排你做什麼可好。”
阿伊莎聞言轉頭就走。
阿伊莎走出書房的時候,腦子裡還在轉著那個問題。
“姑娘,你怎麼站在這兒?”丫鬟追出來,氣喘籲籲的,“我找了你好半天。”
阿伊莎回過神來,看著丫鬟那張圓圓的、笑嘻嘻的臉,忽然問:“你最喜歡做什麼?”
丫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最喜歡伺候姑娘啊。”
“除了這個呢?”
丫鬟歪著頭想了想。“最喜歡……吃桂花糕。還有看戲。
還有……”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有攢錢。我每個月都攢二兩銀子,等攢夠了,給我娘買個大院子。”
阿伊莎看著她,忽然有些羨慕。
這個丫鬟,大字不識幾個,可她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想要什麼。
而她自己,讀了那麼多經書,學了那麼多本事,卻連自己喜歡什麼都說不出來。
阿伊莎突然覺得自己好悲劇,連服侍他的丫鬟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而自己卻不知道,這在西域人人敬畏的聖女還是聖女麼。
阿伊莎想要放聲大哭。
她好想顧飛,好想立即就見到顧飛,顧飛一定會給她一個好的提議或者建議。
而就在阿伊莎內心糾結萬分的時候。
顧飛也收到了張彪的信件。
看到信中的內容,顧飛臉上露出了計謀得逞的表情。
讓一旁的古月兒看得一愣一愣的。
“夫君,你看你一副奸計得逞的樣子,妾身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
“張彪那個混蛋是不是又乾什麼壞事了?”
顧飛哈哈大笑:“月兒,你這是不相信你家夫君啊。”
說著將手中的信遞了過去。
“咱們可以動手西進了,西域這塊寶地就快要成為咱們大恒的了”
古月兒接過信件,看過信中的內容,一臉驚訝的說道:“阿伊莎真的被你給洗腦成功了,天哪.....!”
“月兒,你不懂,一個人信了一輩子的東西,忽然發現是假的,那種感覺,就像天塌了一樣。
天塌了不是壞事,隻要清醒過來就行。”
古月兒沉默了一會兒。“你就不怕她恨你?”
“我相信,她現在肯定是恨我的,但是恨就恨吧,恨完了她就該感謝我了。”
“那現在呢?你打算怎麼辦?”
顧飛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張巨大的西域地圖前,手指點在聖火山的位置上,然後慢慢往西劃,劃過戈壁,劃過沙漠,一直劃到拜占庭的邊境。
“可以西進了。”
“明尊教聖女冇了,那明尊教也快冇了,西域這些部落、小國,再也冇有理由抵抗大恒。
咱們該收的收,該打的打,該談的談。”
“這麼急?”
“不急不行,拜占庭查士丁尼那個老狐狸不會坐視不管,這裡可是他的地盤,之前他不動手,那是想要看我們和明尊教死磕。”
現在他覺得明尊教即將覆滅,他也該轉過頭來集中對付我們大恒了。
而我們這聖火山就是首當其衝的地方。
“夫君說的對”
“來人。”顧飛朝門外喊了一聲。
一個軍官走進來,行了個軍禮。“帝君。”
“傳令下去,下一期報紙的內容,按之前定的印。
另外再把阿伊莎在漢中城宣傳反光明神的畫麵加上去,畫得越清楚越好,事蹟描述的越詳細越好。”
我要讓明尊教的教徒,感覺到天都塌了。
“是。”軍官轉身要走。
“等等。”顧飛叫住他,“再加一句話。”
“帝君,要加什麼話?”
“明尊教聖女阿伊莎親口說光明神是假的,如果不信下月中聖火山,阿伊莎親自在這裡為大家解惑,揭露光明神是假的。”
“是帝君!”
軍官匆匆而去。
古月兒看著他,目光複雜。“夫君,你這一刀,砍得真狠。”
對付西域人不狠是不行的。
“等下我寫信給張彪,讓他把阿伊莎再送過來。